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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六十五 飞花 “这安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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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方才说什么?廖常?”
大早上的就听到这么一个令人不快活的消息,颜阆没什么好脸色,险些将口中的茶喷了一桌。
“嗯。眼下人已经从邝地被押回殷城,其余使者也都顺利返程了。”毛依檐神色平静地注视着面前摆着的那把短刀。
“廖常官仅礼部主事,他与废太子能有什么过节?犯得着拼了命去刺这一刀?”颜阆面露怀疑。
“说来惭愧,是安乡侯那边先查出来的,再加上这刀——确实有人在廖主事家见过。”毛依檐轻叹一声,“依廖常的官职,原本没有资格替陛下去送赏赐的;只是出发前几日碰巧有几名定好的使者头疼脑热,人手不足,这才临时补了他。”
颜阆眼神一动,将案上那短刀提起来打量一番:
“看来这殷城里,还有人和我们一样,不想让安乡侯回来啊。”
“陛下……要不要派人往安乡侯府去一趟?”毛依檐轻蹙了眉。
“嗯。除了给安乡侯看伤的太医……你是担心——?”颜阆明白得很快。
“假如廖主事能平安回到殷城,那不论是下狱也罢,提审也罢,都好商量;就怕……就怕他回不来。”
毛依檐结束思考,抬起头,刚好与颜阆目光相接。
“陛下那日说,永昌王也赞同让安乡侯回京过年?”
他这么一提醒,颜阆才想起了什么:“啊,好像是。朕当时就有些疑惑,颜珪平日甚少置喙朝政,对这些涉及到旧朝的东西更是避之不及,怎么就会突然提了这么一句呢。”
“臣听闻前两日永昌王上安王府去了一趟,脸色不大好,陛下可曾留意?”毛依檐从桌上花瓶里捉了一枝红梅,拈在手心里把玩。
“颜珪近来倒真是反常得很,什么不该做的不该说的,全都做了。”颜阆不觉笑了起来,“他俩吵架,不正是我们想看到的么?太师担心什么?”
“廖主事一介文臣,又不会功夫,就算安乡侯身边无人防卫,到底也比他一个书生来得强健。这步棋,下得着实没有必要。”毛依檐抚着那花,不小心碰掉了一瓣,面色一滞。
“你是说——颜瑜故意抛了这颗弃子出去,好让我们觉得他不想让安乡侯回京。我们若不想顺着他的意,就势必要同意安乡侯回来过年,是这意思?”颜阆知道他的脾气,脸上认真,左手却腾出手去,从花瓶中又拽了一枝完好的出来,戳戳几案对面的浅金衣服,“喏。”
毛依檐接了新的花枝,眉心稍展,便开始将原先那枝上不完整的花一朵一朵揪下来,攥在掌心:“臣倒是觉得,若他真是这个意思,陛下不如就放安乡侯回来,”攥得多了,掌心里搁不下,毛依檐一放手,手中艳色花瓣撒了一桌,
“陛下早已不是两年前刚即位的年轻国主,安乡侯也不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东宫太子;安王凭什么觉得,他还能做那个名满京城的‘三公子’呢?”
颜阆心下有了主意,又听毛依檐接着说下去:
“只是这安王,似乎与传言中那个敏善端良的世家公子,委实不大一样啊。”
一节光秃秃的残枝被无情地甩到桌上;枝下枕着一袭红花。
“哎哟——”
颜璋从书案边转到榻上,一不留神磕到了凳子腿,刚好在他被划伤的口子上蹭了一下。
“侯爷——侯爷这伤看着不大好啊。”
颜阆自殷城派来的太医好容易车马颠簸到了邝地,刚进安乡侯府,还没来得及给颜璋看伤,就碰到他自己磕着了自己。
颜璋皱着眉头,勉力摆一摆手:“……无碍,太医这边请。”
在榻边坐稳,颜璋脱了靴子,将裤管向上挽起,露出刚结了痂、还很脆弱的伤处。
“啧啧啧……”太医打量的声音不大,却被颜璋收入耳中,“这伤说深不深,说浅却也不算浅了。再进一二寸,侯爷这条腿就不要指望留下了……”
“啊?有这么严重?”颜璋本以为就是被划了个口子,看着吓人罢了,谁想到竟真的这么险。
“是啊,万幸侯爷当时避开了,不然,这一刀若是划得再高一点,那后果……唉……”太医摇着头,继续询问颜璋的身体状况,“侯爷这伤,除了动作时牵扯会感到疼痛,可还有什么别的症状?”
颜璋埋头仔细想了一阵,还是诚实地摇了头:“没有了。”
太医点头,提笔给他开了方子:“下官给侯爷开几副外用的药材,侯爷千万记得少走动;万一疼痛难耐,再将这止痛的方子煎一服来,片刻便会起效。只是这止疼的药有些坏处,譬如侯爷喝了也许会觉着头昏乏力,想睡一觉。这时候就躺下歇息,无甚要紧的。”
太医絮絮叨叨地边开方子边嘱咐,颜璋十分认真地一字一句记下,还很积极地点头回应。医者遇到这样听话的病人是最高兴的,不用他多说,这伤患就会自己上心,也省去好些费神提醒的工夫。
太医开完了药,将药方递与安乡侯府中的仆从,收拾东西就要起身。颜璋客气地留他多坐了一会儿,顺带与他寒暄一二:
“此番有劳太医了。冒昧问太医如何称呼?”
太医只当他是客套,一五一十地答了:“下官名唤胡岷,在陛下御前当值。对于下官的医术,侯爷大可放心。不是下官信口开河,这殷城中若论有谁的医药之识在下官之上,怕是只有燕王殿下了。”
颜璋连忙道:“胡太医误会了,我并非不信你。只是我有一事,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来帮忙……既然胡太医在御前当值,可否赏光帮我这个忙?”
“侯爷客气了,只要是下官做得到的,侯爷尽管吩咐。”
“多谢胡太医!”颜璋眼里全是感激,急着想下床起身,却被太医把腿摁回了床上。颜璋只好招一招手,让仆从将书案上用镇纸压好的信封取来。
“先前匆忙,本是要给陛下写一封长信的;谁想到后来出了这样的事,未及写完,就让阿昭把前面的带到殷城去了。这里是剩下的内容,烦请胡太医替我转交陛下,另外……”颜璋将信封封好口,双手呈与太医,
“罪臣多谢陛下挂念,还特地劳烦胡太医跑了这一趟,罪臣,在此拜谢了。”
胡太医可受不得他这一拜,忙将他搀住,把他手里的信封接了来,万分小心地装进袖中:
“那下官也就不多叨扰了。侯爷保重,下官开的药,要按时用。”
胡太医刚回到殷城,城门就落了锁。天色已晚,胡太医便先回了府邸,待第二天再去向颜阆复命。
“老师,您路上紧赶慢赶的,受了颠簸,今夜便早些休息吧,明日学生代您去向陛下请安。”
胡太医年纪大了,收了两个小徒弟,出师之前都先一同住在府里,白天便与他一起去太医院当差。这一个小徒弟年纪虽小,却秉性坚韧,肯用功、肯吃苦,胡太医还挺欣慰的。
“也好。另外,我这里有样东西,你明天进宫,带去给陛下。”胡太医说着,从袖中掏出那封书信。
“学生知道了。”小徒弟伸手取了信封,揣在怀里。
次日一早,小徒弟便带着胡太医的嘱咐与信件,进宫去了。本想一进宫就去向皇帝复命,奈何宫人说陛下此时不得空,怕是得等上大半天。若没有什么要紧事,也不必来特地向陛下禀报了。
小徒弟领了旨,便把老师交予他的那个信封,递给宫外侍从,让他们等陛下有空时,再交给他。
侍从接了信封,正反两面盯着看了看,都没写字,也就搁在一边,恢复了站岗的姿势。
毛依檐直到夕阳西沉,才从晏河殿里出来。走过宫墙,穿过永定门,恰好与迎面而来的墨蓝衣衫擦肩而过。
“燕王殿下——”毛依檐礼貌抱拳。
“太师。”颜訚光速合起纯白折扇,回推了手,又打开扇子,迈步走了。
颜阆才从殿门前走出,还没来得及对着斜阳慨叹一番,就有侍从小跑过来,将小学徒的话说与他听。
“嗯。胡太医年事渐高,若没什么要紧的,也不必特意来见朕。回来便好。”颜阆背着手,侧身对着侍从,点头道。
侍从眼珠一转,忽而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叫人拿了那信封过来:
“另外那位小太医还交给小的这个,说是胡太医拿回来的,让小的转交给陛下。”
颜阆没精神地吐了口气。他真的只想出来看看风景,没想再接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
无奈,他伸出手,让侍从把信呈上来。
幽蓝衣袍的一角飘过晏河殿的廊边。颜訚挂着笑脸刚要出声,就看到那侍从拿出一只空白信封,递给颜阆。
斜阳照在空白信封的正面,勾起诡异光圈。
“陛下且慢!”
一言未毕,手中折扇早已施力飞旋而出。颜阆条件反射地从腰间抬起剑鞘格挡,折扇平行一拐,带落了侍从手中信件,将那侍从吓得不轻。
“???”颜阆莫名其妙地瞪着颜訚,就差没把“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写在脸上。
颜訚讪笑着过来赔罪,一边从地上拾起折扇,借着扇骨支撑挑起那信封。
“这位小兄弟,你方才碰过了这信,我建议你赶紧去洗个手,免得——”
颜訚话刚说了一半,小侍从便举起双手放到眼前,掌心处满满当当的红点当即吓得他倒抽一口气。
“诶诶,别晕,起疹子而已,好治的,好治的。”
小侍从“嗷”的一声跳起来冲去洗手,留下在原地掂着扇子摇头的颜訚,还有一脸复杂的皇帝颜阆。
“……皇兄,我若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