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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六十三 回信 赏了他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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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阆捧了一杯热茶上殿。
今日朝会的内容像个大型自由辩论大会,主题就是“安乡侯于殷城有功该不该回来看看”。颜阆早料到这事会在朝中激起不小的水花,一讨论起来指不定就要耗上一早晨,于是特地叫人备了瓜果点心,搁在茶碗旁边。
为了避嫌,两位小郡王和安王今日都没有到场;颜訚懒得很,一听说要搁这儿站着听这群老头子叨叨一早上,怎么说都不肯来了。颜闿要去顺宁宫里接儿子回家,毛依檐这会儿还在给小颜宣上课,俩人倒凑了一块,刚好没空。
“……你要是想坐着听也可以,朕让人给你搬把椅子。好歹也是亲王,旁人不会说什么。”颜阆实在无聊,这帮人最后只撂下他一个人当这场大型辩论会的裁判,着实不够意思。
“不了不了,皇兄看着就好,一切听皇兄决定,臣弟就不多叨扰了。”被不幸拉住的著名闲人颜訚不得已故技重施,又往清阕楼里一钻,躲了。
这个安乡侯,什么时候闹动静不好,偏要赶在年节前面。趁着年节的当口,说什么都是有理的。赏了他那么多东西,还是不懂知足。
颜阆叹口气,呼着热茶嗑嗑瓜子。
“陛下,今日天凉,殿里要生火吗?”俞勤在开会前问了一嘴。
“……不要吧,人太多,挤得慌。”颜阆给拒绝了。
颜闿回到殷城,刚在府中安顿一晚,最重要的就是来宫里把自家小儿接回去。
颜宣养在荣太夫人身边月余,倒是很讨太夫人喜欢。太夫人宠着他,把小脸都喂胖了半圈。每天早上跟着毛依檐学书,小孩不贪玩,进步也挺快,只是偶尔有些轴劲,和他温驯和柔的兄长不大一样。
颜闿向太夫人致了礼,面上也不好表现得太着急:
“太夫人,闿昨日回城,想着天太晚了,就没能及时过来。今日才……”
荣太夫人早知道他的心思,见他不太会说话,就先给他指了路:
“是来接宣儿回家的吧?他在书房里,刚刚太师还在教他读书呢。”
颜闿听闻,心放下些许,又道:“宣儿年纪小,太夫人这一月来照顾他,听他吵闹,受累了。”
“受什么累啊,宣儿怪可爱的,常来住些时候才好呢。哎呀我们家阿訚什么时候才能抱个娃啊,真不争气,老大不小了连个媳妇都还没有呢……”
太夫人有心让颜闿快去找孩子,自己嘀嘀咕咕地走了。
书房是顺宁宫一间光线极佳的绣房改的。本来这里并不需要书房,颜阆的打算也是让颜宣每日到太师府上去,这样也方便毛依檐散朝之后回家可以直接教他。可太夫人觉得让一个小孩天天跑来跑去的太麻烦了,干脆腾出一间绣房来,改了布置,搬进桌椅书墨,让颜宣就在这儿念书。下了课她还能直接去看看孩子,问问他今日都跟先生学了什么。只是也有弊端——颜宣常常在书房里一待一晚上,宫女进去才发现这孩子趴在书上睡熟了。
门没关实,虚掩半扇,颜闿今日穿的常服,没什么声响,就停在门外往里头看。
小颜宣站在小凳子上,刚好够着案前,对着铺开的宣纸练字。毛依檐穿着一身浅色衣服,弯着腰,替颜宣纠正着握笔的姿势:
“手放平了……这里要用力,你看这个字,这一笔的笔锋……”
当真是和蔼可亲,与朝堂上那个时而噙着笑眼,时而怒喝“大不敬,当斩”的太师大不一样。
“……先生,宣儿昨日听张伯伯说,宣儿有个堂哥想回家……他为什么不能回家呀?”
颜闿听到儿子竟问了这么一句出来,当即脚下一滑。
毛依檐稍稍有些意外,却仍是神色不变:“嗯……宣儿认识张伯伯说的那个堂哥吗?”
小颜宣摇了摇头:“唔……没什么印象,张伯伯说他比瑜堂哥还大两岁,宣儿没见过。”
“嗯,是的,”毛依檐柔声道,“他做错了事,陛下不让他回家。”
“哦——”小颜宣点点头。
“那宣儿觉得,如果他想回家来,应该怎么做呢?”毛依檐只当这是个考题,笑着问他。
“嗯……”小颜宣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答道,“他是不是惹陛下生气了呀?那再做一些让陛下高兴的事情,陛下一高兴,说不定就会同意啦!”
毛依檐揉了揉颜宣的小脑袋,不置可否。
颜闿怕再待下去会听到儿子更吓人的什么发言,赶紧趁他们谈话告一段落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毛太师,打扰了。”
分别一月,小颜宣对于父亲很是想念,开始只觉得这声音眼熟,窝在毛依檐怀里一扭头,看见是父亲,两只眼睛都闪起了光。
“啊,是陈王殿下——”毛依檐转身回礼,眼见小颜宣眨巴眨巴地望着他,就又摸摸他的头,“去吧。”
小颜宣欢呼一声,扎到了颜闿身上,做一个称职的腰部挂件。
“爹爹!”
小孩儿嗲声嗲气地撒着娇,颜闿勾下头,捏捏他的小脸:
“吃胖了都。”
小颜宣赌气似的鼓起腮帮子,圆圆的像只小河豚。
毛依檐仍立在书案前,眉眼温和,似是有什么话要对颜闿说。颜闿与儿子亲热一阵,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便蹲下来拍拍颜宣的肩头:
“去跟太夫人辞个行,我们要回家了,说谢谢她,以后常来看她。”
颜宣“嗯”了一声,就跑远了。
毛依檐拉开书案边的两把靠背椅,对颜闿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请坐。”
“不敢。”颜闿推辞一番,先他坐下。
“邝地之事,在下已经听说。想必此刻晏河殿内陛下也正在为此事烦心。”毛依檐倒是不拐弯抹角,上来就开门见山。
“是。安乡侯可谓是一举多得,虽然确实是救了我的命,但到底为难的是陛下……”颜闿难以察觉地蹙了蹙眉。
“如今朝臣中,已有近半数认为安乡侯可以暂时返京;年节将至,只怕拿这个做借口的,还会有更多人。”毛依檐道。
“所以太师的意思是……”颜闿摸不清楚毛依檐为何要特意与他说这一番话。
“攻打南厥失利,陛下本就心情不佳。陈王殿下上月离京之前已经知晓,殷城如今不太平。恕在下直言,陈王殿下有妻有子,比起陛下与燕王,更容易被心怀叵测之人拿捏。所以——”毛依檐抬起眸来,琥珀色的亮光随着窗外愈渐升起的阳光灿动,
“在下提醒陈王殿下一句,若非必要,切不可向陛下提起,安乡侯想要回京之事,更不可替安乡侯说话。”毛依檐一字一句,嘱咐得用心。
颜闿听进去了,轻笑道:“太师多虑,我怎会替外人说话。”
“嗯,”毛依檐知道自己方才有些逾越,“只是担心陈王殿下重情重义,安乡侯对殿下有恩,怕殿下惹得陛下不快。一时失了分寸,殿下勿怪。”
“爹爹!太夫人说都收拾好啦,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被打发走的颜宣好巧不巧这个时候又折了回来。
颜闿拉拉他的小手,把他往前推了推:“还没跟先生说再见。”
颜宣很乖地跪下给毛依檐磕了个头:“谢先生教导,学生告辞了。”
毛依檐哭笑不得地忙拉住他。
“太师原是好意。我在此谢过太师提点了。”颜闿站起来,向他又揖一礼。
“不敢。陈王慢走。”毛依檐也起身要送他,被颜闿拦在原地,他也就不坚持了。
晏河殿今日会议果真持续许久,直到午后方才散了朝。颜阆中途续了一杯茶,等到终于散朝,颜阆忘了茶已凉,还端起来就喝,不觉把自己冻得一哆嗦。
“俞勤——”
被点名的小侍从慌忙跑上前来,俯身低头问陛下有何吩咐。
“怎么不生火?省钱吗?”
从殷城来的使者在安乡侯府停留了几日,人太多,安乡侯府又太小,一次安排不开,颜璋安排了好几场宴席,饭都快吃到吐了,才勉强把人招待全了。使者们吃饱喝足,高高兴兴地要上马车回殷城去,颜璋却还挽留人家:
“罪臣有些话,想要托各位大人交给陛下。这说来话长,诸位可否等我仔细斟酌几日,再行回京?”
颜璋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先前又是好吃好喝地陪着,使者们也不好意思说不行。反正邝地地位偏南,此时也比殷城来得暖和,不待白不待。颜阆又没规定具体的时日,只要能赶在过年之前回家去,都好商量。这么一合计,使者们就又都留下了,等着把他“仔细斟酌”后的回信带给颜阆。
又是一场平平无奇的宴席之后,众使者尽数散去,颜璋回到自己屋内,点开灯继续写他长达数页的回信。
十一月十五,月满。
院中亮堂得很,颜璋只点着油灯的小屋反而并不显得有多明亮。
屋门“咔嗒”一声轻响。
“阿昭?”
会不打招呼就进门来的也只有侍卫阿昭。颜璋问了一声,刚要回头看,书案上的烛灯倏地灭了。
煞白的月光透过窗子印在颜璋瞪大的眼睛里,点亮了一个拉长到变形的人影。
“你、你干什么?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