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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六十一 奇援 “你替我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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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栖山,南厥僵持,第一十五天。
“……将军,咱们已经在这儿耗了半个月了,南厥再不出来,弟兄们可要沉不住气了。”
“是啊,不是说南厥王新任,急着打仗立威吗,怎么躲了这么久……”
“这雁栖山易守难攻,何况南厥人比我们更熟悉地形,再这样下去,我们怕是要吃亏……”
几位副将你一言我一语,颜闿都听进去了。
本以为来打南厥不过是走个过场,让南厥王心服口服地俯首称臣,这事儿就结束了。没想到这位新的南厥王完全没有敷衍的意思,倒是想真刀实枪地和大墉朝廷干起架来。
颜闿何尝不知道速战速决的道理。大墉兵士多来自北方,到了南面,喝了这儿的水,水土不服的大有人在,早就躺下了大半。南厥躲着不肯应战,一面给足了他们恢复与适应的时间,另一面,却也给自己留够了打探虚实的机会。
“……叫弟兄们今晚早些休息,明日若南厥还没有动静,我们就出兵。”
副将领了令,即时便吩咐下去。
夤夜,大墉军士在帐中歇息。颜闿侧躺在地,半闭着眼。
他敏锐的感官突然有了感应。一睁眼,营地高处百米,是密集的火把。
“敌袭——”
军士们速速整理兵器,钻出帐外。
南厥人趁这十余天的时间将颜闿军队的布防摸了个透,又占着自己熟悉地形的优势,抢先从小路夺了高地,连夜点了火把,将引火物从高处抛下。颜闿军队设在谷中,周围虽无密林环绕,火焰一触地,当即也烧了起来。
军士张弓搭箭,瞄准火把来处。奈何南厥人实在狡猾,落脚的山峰陡峭偏僻,除了从林木乱石间穿行而上,与他们正面相攻,几乎别无任何办法。再锋利的箭矢也会在落到峰上之前失了动力。
颜闿明白这一仗,是他轻敌了。
“撤军!”
此时勉力再战已是不智。不如暂且退军,清点人马,重新规划作战。
南厥人却也并没有乘夜追袭的意思,似乎这一夜的突袭,只是又一次的试探。
颜闿军后撤五十里,令军中重新整装。颜闿一抬眼睛,叫了一名探马来:
“你替我发一封信,送到殷城,晏河殿内。”
探马点了头,乖乖坐在帐中,等颜闿写完信。
“对了,”颜闿突然抬头问他,“这附近百里内,可有城镇?”
探马被他问住了,思考了一会儿:“往西北六十里,有一小镇;再往东二十里,是一城,名邝。”
颜闿动了动眼睛,将信封好口,塞到探马手里:“从西北过,两日内可达殷城么?”
“若马匹充足,应当可以。”
“好。”颜闿拍拍他的肩,忽而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务必亲自交到陛下手中;其他人,我信不过。”
“将军放心。”
探马速度极快,座下马儿却是几天未阖眼的战马,奔了六十里,渐渐气力不支。探马算算再往前走一个镇,还要将近四十里,不知这马儿能不能撑得住。还是到驿站换一匹来得保险。
“驿丞,牵匹马来。”探马甩出验证文书,催促那驿丞快些。
“大人,今日不巧,小的这儿所有的马儿都派出去了……”驿丞忙不迭上来赔不是。
“你那后院里不是还有几匹?”探马显然不信。
“嗨哟那几匹都生了病啦,跑不动。大人等一晚,就等一晚,明儿一早就有马啦!”
驿丞好声好气地赔着笑脸,探马盘算着时间,应该也来得及。
“明日一早我就要马,半刻也不能再耽搁。”
“好好好,您放心!您放心!”
驿丞给探马安排了一间住处,十分殷勤地备好了烛火照明。
“大人先歇息,先歇息。”
探马抬一抬脖子,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驿丞便退了出去。
不到半刻,屋内亮了起来。
一辆轻型马车悄悄停在驿站门口。披着黑色斗篷的人从车上缓步踱下。
“消息当真可靠?”
“您瞧了就知道了。小的在那蜡油里掺了东西,一着起来,人肯定睡过去。”驿丞十分有信心地拍着胸脯。
黑衣人略一点头,随着他进门去。
驿丞轻手轻脚地推开探马所住的那间屋子,先吹熄了烛火。然后用自己带来的灯笼在屋内往前探着照着光。
黑衣斗篷的身边还跟着个人。那人立时开始寻找探马将需要传递的东西放在了哪儿。
“……您看,可是这个?”侍从翻遍了整间屋子,从探马枕头底下抽出一个装信的圆筒。
黑衣人将圆筒接过来,就着灯上烧了封胶,匆匆展开扫视了信中内容。
“是。”
“这是……向殷城求援?”他身边那人往信上瞥了几眼,瞄到了关键字,出声询道,“可要将此信截下,要挟朝廷?”
黑衣人思索了半晌,将信筒递给侍从:“不。重新封好,让他带回去。”
侍从虽不解,还是接过来,向驿丞要了封胶,照之前密封留下的印子刷了上去:“让他把信带回去?那您这一趟不就是白跑了嘛?”
黑衣人并不着急:“也不算白跑。若信中属实,南厥这次可是帮了大忙。”
侍从手速极快地封好了信,仍面露疑惑。
“三弟诚不欺我。”
颜闿这几夜都睡不踏实。
他总有种古怪的直觉,军营一扎,似乎有眼睛在暗处看着。不知是不是他太多虑,还是最近流年不利,连日换了好几处地,还是这样。
出于谨慎考虑,他将军队又往北撤了三十里。南厥有雁栖山阻隔,应当不敢造次。且这里距城中更近,若有需要,赶至城中,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夜晚,颜闿照例巡视军中。营内静得异常,只有远处几个士兵围着火堆烤火,借着光亮擦拭兵器。
颜闿百无聊赖,走上前去准备和他们搭会儿话。
剑刃迎着火泛出反光,颜闿无意一瞥,竟在剑刃上看见了一个并不熟悉的面孔。
“!”
持剑的人五官深邃,不似中原长相,反倒是……
火堆设得离其他军帐有些距离,相比军中,离营帐外反而更近。颜闿这短暂的一滞,火旁的几个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
不知是谁先起了兵器,“铛”的一声与颜闿对上。颜闿持剑鞘格挡,长靴紧绷在草地上:
“南厥细作?!”
军士的晚饭里被混了药。颜闿忙着布置军务,到现在还未来得及用饭。故此这几名细作见他并未失去意识,还在他面前暴露了身份,当即便决意动手。
论起动武用兵,颜闿从不势弱;可南厥人擅毒,也并不觉得在战斗中使用阴毒暗器有什么不齿,颜闿为防暗器,还是分了心神。
这也是他为什么总看不惯颜訚用毒。
“王兄,你略学一点,万一碰上了,还能用呢。”
颜闿突然很想念那个摇着扇子不正经的年轻人。他一瞬也不能走神,南厥人手里的兵器都淬了药,被割上一道口子,就是当即倒下的命。
远处的山间传来了马蹄声,伴着微闪的火光。
颜闿算了算日子,若探马顺利交付了信件,朝廷的援军也差不多该到了。
人数并不算多,马蹄声也比较嘈杂,不像是朝廷军队。颜闿毙了两名小卒,险些被划伤了脖子。
那一小队人马绕过山峦,从小路径直冲过来。为首的将领未曾戴甲,策马到颜闿跟前,从与他对峙那细作背后猛刺了两匕首——或是短剑,总之不像是什么正经兵器,倒像是日常防身用具。
反倒是跟在他身后的第二人会些功夫,数十步外拉开弓将另一人射了个洞穿。
那被捅了两刀的细作带着匕首瘫倒下去,露出来人的真面孔。颜闿这才来得及抬头看看:
“……安乡侯?”
最后一名南厥细作趁他分神的一霎,想往他腰上划一刀;颜闿向后一躲,却刚好被他划在了腿上——随即那细作便被颜闿笔直扔出去的剑钉在树上,歪了脖子。
“王叔!”
颜璋利落地踩蹬下马,上前来扶颜闿,
“王叔受伤了,快拿备好的草药来。”
朝廷的援军第二日早上才赶到。军中正忙着收拾东西挪地方,几个副将来迎,向朝廷派来的人请罪:
“昨夜遭贼人算计,将军受了些伤,幸得安乡侯援手,现下将军已在安乡侯府中歇下了。”
朝廷的人如实将情况汇报给了晏河殿。颜阆听罢,面无表情地搓了个拳头。
“传令陈王,待伤好后,即刻班师回朝。”
俞勤传了旨意下去,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问了颜阆:
“安乡侯为何会遇到陈王军?陛下不奇怪么?”
“陈王驻军地与邝地相距不过数十里。朕虽令安乡侯居于邝地,他若辩解说只是在周围城镇游山玩水,也能糊弄。”颜阆道。
“游山玩水,倒也不必带着这么多会武的人。”俞勤接着说。
颜阆淡淡地瞧了他一眼:“俞小少爷,这几年你聪明了许多,话也变多了。”
俞勤吓得立马跪地抱拳:“陛下折煞小的了,小的不敢。”
“呵,”颜阆轻笑一声,“你不必担心,陈王也不傻,安乡侯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明白得很。”
“……那,陛下既然知道,还要给安乡侯赏赐么?”俞勤也逐渐不像之前那样胆怯,斗胆追问。
“赏赐?”颜阆反问了一声,
“啊,当然是要赏的。且看看他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