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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四 藏月 “那京中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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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今日怎么进宫来了?奴婢去告诉娘娘。”
藏月宫前的小宫女见到颜瑜来了,很是高兴,小跑着转进门里,“娘娘,三殿下来了!”
梅妃似乎在屋内说了几句话,颜瑜没有听清,只见那小宫女又小跑着迎了出来:“殿下先随奴婢来吧,娘娘午觉刚醒,要收拾一下。”
颜瑜点点头,跟着她来到院中一处厅堂。
“比从前那昭华阁宽敞多了吧!”小宫女年纪轻,说起话来还带着几分小女孩的活泼靓丽。颜瑜听她讲了几句闲话,脸上表情也逐渐轻松下来。
“……三殿下今年的生辰怎么在府里办呢?本以为殿下会在宫里办生辰的,娘娘都准备好东西了——”
“小宛——”
梅妃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回廊下,笑着斥那小宫女,“就你话多,把什么都倒干净了。”
那名叫小宛的宫女嘻嘻地笑了笑,退到一旁。
颜瑜忙站起身来:“母妃。”
“男孩子就是会长个,你瞧瞧你,越发高了。”梅妃上前将他扶起,搭着他的手仔细地瞧,上下打量了一番,似是很满意,“嗯,好看。”
颜瑜堪堪扯了嘴角,还是急着问梅妃:“母妃,戚容华的事——”
“小宛,说了多少次,风口上不要放椅子。三殿下对那些花儿草儿没兴趣,你把椅子放在这儿,倒是招虫。”梅妃忽然道。
颜瑜会意,在小宛上前收拾桌凳的时候,扶着梅妃进了里屋。
“你父皇叫你来的?”梅妃问。
“不是。”颜瑜摇了摇头。
“我想也不是。那你就不该来。”梅妃的语气略带责备,“珪儿也知道了?”
“没,我没告诉他。母妃行事必有自己的主张,是儿臣莽撞了。”颜瑜乖巧认错,“到底是担心母妃一人在宫里,受了气,糟坏了身子。”
“我这年纪,身子总是要一点一点坏下去,也不差在这一会儿。犯不着为这点事儿,糟践自己的身子。”梅妃道。
“那……戚容华……”
“戚容华的事到此为止了。瑜儿,你想,若我不主动提出闭门自省,按贵妃的性子,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颜瑜想了片刻,道:“以后宫失窃为由,指责母妃没有主理东宫的能力。”
“然后呢?”
“……借各宫嫔妃来请安、闲话的时候生事,将事情推到母妃头上。”
梅妃很欣慰地弯了眼睛:“你看,你都明白。与其让别人来捅篓子,不如自己先拦了这条路,也顺带能落个清静。”她说着,领颜瑜去看放在屋角小桌上未完成的刺绣,“你瞧,我打算趁这几天把这幅绣春图做出来呢,好不好看?”
颜瑜一面惊叹,一面试探着伸手去碰那刚开工的绣品。梅妃没有阻拦,让他去感受一针一线。
“好看。母妃的手艺,做什么不好看?”
梅妃到底是女儿心性,听了人夸,总要高兴的。
“不过……”颜瑜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口,“母妃这些日子还是要当心些。外面……外面大概要打仗了。”
“我知道。”梅妃回应得很快,颜瑜都被她搞愣了一瞬,
“我知道的。所以,你和珪儿也要当心。你们自小感情就好,这我不担心;珪儿尚小,你需多护着他些。像这些琐碎的是是非非——”梅妃用赞许的目光看着他,“他能晚一些知道,就晚一些吧。”
城外,清漪轩。
沫河沿岸民不聊生,到了上游玄京城这里,人们还是纵情歌舞。舞女端来了新鲜的葡萄,笑着往男客嘴里塞了一颗。
“没味儿,这葡萄不甜。”男客嫌道。
“怎么不甜,奴家才吃过。”舞女说着,就往自己嘴里也放了一颗,衔在两排皓齿之间,将樱桃唇送到男客面前。
男客装作正经地半推半就,终还是含下了那颗果子。
“奴家没骗您吧,就是甜的。”
同桌的男客见了这边热闹,也嚷嚷着要女孩们给他们喂。一时舫中无限热闹。
“这听说,下游发大水,死了不少人呐。”喂完了一圈,男客又有些兴致缺缺,拉着舞女倒酒,一边和同桌的人扯皮。
“可不是!听说那水最大的时候,有一人高!”
“哎,我还听说啊,本来不至于淹死那么多人的,都是上游几座城关了城门,不放人进也不放粮出,那些好不容易逃上来的人啊,又饿死了一大批!”
“嚯,是嘛!为什么关城门啊?”
“你有没有脑子,这还要问?自然是怕灾民入城,把城里搞得乱七八糟,难以收拾咯。”
“那朝廷都不管的吗?按理说不是该户部拨粮的吗?”
“朝廷?现在的朝廷就是个空壳,别说给老百姓发粮了,他们官员的俸禄能不能发下来都是个问题!”
“啊,这么惨啊,做朝廷命官,也领不到俸禄?”
“眼下这可不比太宗皇帝当年啦,要啥啥没有。你们瞧那七王爷——楚霖王!这不一路打上来了吗,瞧瞧朝廷几个人有动作的?打不动!整个朝廷都被蛀空了!”
“那什么……楚霖王,他不是沿着沫河上来的吗?听说啊他一路走一路安置灾民,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大袋一大袋的米啊面啊,救了好些人呢。”
“啊呀呀,我从前只知道这楚霖王要和朝廷干架,不是什么好人。听贵兄这么一说,原来那楚霖王反倒是‘救生民于水火’咯?”
“就是这么说嘛……”
不远处,一个穿着浅青灰衣服的年轻人摇着扇子,从画舫桥的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停在桥的最高点。
“如何?”年轻人徐徐开口。
“你的消息倒传得快。”一个瘦长的身影从桥身纱幔后走出来,“今日殿下攻打荆、樊二地,两城城尉皆弃守。”
“哦?”颜訚起了兴趣,“你们家殿下也是厉害。换了旁人,做不到这样。”
竺之烨没有听出他话里还有别的意思,继续说:“等京城战败的消息传进皇帝耳朵,你的人再将方才这些话添油加醋地带进京,皇帝再怎么不情愿,也该考虑‘谈和’这一选择了。”
颜訚点头,不置可否。
楚霖王颜诩回到军帐时,已近子初二刻。
“颜落鸢那边,你去看过了?”颜诩问。
“看过,进展不错。他将做生意的地方都腾出来用了,想来是真心要助殿下一臂之力。”竺之烨道。
“做生意?看不出来,他做什么生意?”
颜诩本是随口一问,竺之烨却扭扭捏捏,犹豫了半天。
“哦,我懂了,不是什么正经生意。”还是颜诩琢磨出竺之烨毕竟是读书人,脸皮薄,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开,率先打破了沉默。
“……”竺之烨在脑中搜索片刻,转移了话题,“殿下如今已将京城周围尽数收入囊中,可只要皇帝缩在京城中,京中守卫森严,殿下就难以靠近。”
颜诩转过身来:“你有何计?”
“没有机会,殿下则需创造机会。我们进不得京,皇帝却能出来。”
竺之烨像参禅一般的神神叨叨,颜诩竟然也听懂了。
“我曾与殿下提过一人,梅妃,殿下还有印象么?”
“梅妃?”颜诩回忆了一会儿,揪住一点记忆的影子,“哦,本王记得那时你说的是‘梅修仪’。”
“正是。如今她已被晋封为妃,掌管六宫诸事。殿下细想,中宫空置,东宫却不是无人。皇帝把一个修仪提为妃子,又将后宫主权交由此女,意下为何?”
颜诩认真地想了一阵,眉心微拧:“圣恩隆宠。”
“也正意味着皇帝不能失去她——尤其是在这个他连前朝都难以顾及到的时节,须得有人帮他看顾着后宫一众妃嫔。若此女有碍,皇帝如断一臂。”
颜诩的余光一直在观察着竺之烨说这话时的表情。很可惜,没有半点异常。
“一个后宫妇人,连宫门也出不得,谈何出城?”颜诩接着他的话头问。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与殿下说的。梅妃有二子,颜瑜、颜珪。此二子皆聪敏,乃是梅妃最爱之人。永夏元年,颜瑜曾试图与皇长子颜璋争夺储位,可惜他失败了。”
竺之烨的意图逐渐明显,不必明说,颜诩已懂得八|九分。
“颜落鸢曾与殿下提起过京中内应;我去查过,那人在东宫供职,名唤毛依檐,是自太子小时便跟在他身旁的少傅。”
铛——
鼓过四更。
颜诩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眼中有些疲惫之色。竺之烨瞥见了,也不好再乘兴说下去,扰了楚霖王睡眠,便赶紧告辞回自己帐中去了。
颜诩听帐外书生的脚步行远了,才走到门口,掀起帐门:
“刚刚是谁找本王?”
冒充打更人的小兵士从军帐一侧探出头来,把手里的玩意儿撂在地上,跟颜诩进了帐。
“什么事?快些说。”颜诩也的确是困了,没什么耐心。
“殿下……属下方才在帐外,听竺大人提了许多次‘梅妃’,这才上了心……”小兵士支支吾吾,颜诩没好气地瞅他一眼,他才继续下去,“属下从前是侍奉竺大人的……先前竺大人在陇南住的时候,和当今陛下的那位‘梅妃’……是……”
颜诩又瞅他一眼。
“……是青梅竹马。”
帐内空气凝滞了一瞬。
颜诩动了动眼睛。
“……本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