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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五十三 飞祸 “本宫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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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几日不见,戚妹妹这肚子可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沈昭仪平时最爱热闹,路上遇到了早先诊出喜脉的戚容华,立马凑了上去。
戚容华是个实在人,不怎么爱说话,见到人也都是腼腆地笑笑。许是这胎怀得是时候,皇帝高兴,一下把她从戚贵人抬上了容华,也盼着能借这胎为前朝冲冲喜。
“姐姐说哪里话,这才几月,就能看出来了?”戚容华嘴上说着,却是情不自禁地笑起来,眼神落在自己腹部,暖暖的。
“这大晚上的,妹妹去哪?昨日刚下过雨,地上滑得很,妹妹这身子可千万要当心呐!”沈昭仪说着,装作要来试试她肚里的动静,手悬在半空,“哎哟,这小家伙可金贵得很!说不准还真能给前朝带去些好运气呢!”
沈昭仪又打趣了几句,笑着离开了。戚容华原是从梅妃那里闲聊出来,这会儿回自己寝宫中去。春分刚过,清明未至,晚间的宫墙里还是有几分凉意。
“主子,咱们回去吧,天都黑了好一会儿了,夜里凉,您现在可不能着风啊。”跟着戚容华的小宫女见她送罢沈昭仪,还杵在原地发呆,忙劝道。
“好,回去吧。”
戚容华搭着小宫女的手,转了半个身子。
“啊!”
小宫女突然惊慌地大叫了一声。
戚容华这会儿才把身子整个转过来,借着灯笼打量那小宫女,琢磨不出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是奴婢看错了,主子,这儿太黑,咱们赶紧走吧。”
小宫女把灯笼往前一照,扶着戚容华进了小门。
“怎么不点灯呀?”戚容华踏进小院子,眼见屋里漆黑一片。
“是啊,这黑黢黢的,一准是小红那个迷糊鬼,又忘记点灯了。”小宫女说着,摸黑扶戚容华在椅中安稳坐好,才摸着去点灯,“主子您先坐好,奴婢这就点灯,待会儿等小红来了——”
小宫女的动作一滞。
“……主……主子,您有没有看见什么?”
戚容华往她出声的地方望去,疑惑地摇头:“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没……没有,大概是前几天没睡好,精神不大好……”小宫女回答。
“噢,那等会没什么事,你早点去睡吧。”戚容华道。
呼——
灯亮了。
戚容华还没把头转回来,依然瞧着小宫女所在的窗边。灯一亮,她似乎看见窗外人影一闪。
“谁!”
小宫女听她这一声,终于明白自己方才看到的不是幻觉,吓得手心直冒汗,却还是强作镇定地朝外吼了一嗓子:
“谁在外面装神弄鬼!”
戚容华扶着椅子把手站起来,软着腿挪到窗边。
“你目力好,你看看,那是个什么人?”
远处站在屋顶上的人影被这边的灯光惊动,猛地蹿了出去,跳过高墙,不见了踪影。
“……主子,那是贼!是贼啊!来人啊,抓贼!贼往墙外翻走了!”
小宫女的叫喊引来了宫中内侍,举着火把都往她喊的地方冲去捉人。
小宫女见有人来了,才总算是松了口气,倚着窗台一回头——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快来人!戚主儿肚子疼!”
戚容华没有叫喊,只是弯着身蜷成一团。起初她以为是正常的胎动,忍了一会儿疼痛不减反增,她连叫出声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戚容华只觉得她昏过去的时候周围吵得她脑壳疼。这吵嚷声一直待她醒来,还确确实实地存在。
“戚主儿醒了!”
围了一床的女医官七嘴八舌地往外传话。戚容华刚刚苏醒,神志还有些模糊,却笃定这儿一定不是她熟悉的寝殿。
“梅娘娘,戚主儿总算是醒了!”
噢,这下她明白自己是在哪了。
“嘁,这会儿醒了有什么用,孩子都没了,白给前朝找晦气。”
是翁贵妃尖酸的声音。
孩子……没了……?
戚容华一个激灵,才算完全清醒了过来。她从榻上挣扎着起身,一动便感知到浑身脱力,尤其是……
小腹那里,空荡荡、轻飘飘的。
梅妃从门里袅娜进来,身后跟着一众妃嫔。翁贵妃不情不愿地跟过来瞧了一眼,就嫌弃似的躲了回去。
戚容华平日虽不算怎么注重打扮,到底是会把自己收拾得清清楚楚,再出来见人。这会儿几日水米未进,病中又不像平时那般收拾打理,蓬头垢面的,她也没心思再顾及这些,只攀着榻沿,伸手将梅妃拉过来:
“娘娘……我、我的孩子……”
梅妃心如乱麻,还得分神来安慰她,说些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场面话:“你还年轻,养好身子,将来还会有机会的——”
“那天夜里——”
“那天夜里!对了,那天夜里宫里遭了贼啦。”没等戚容华说完,陈才人便出言打断,被梅妃睨了一眼。
“是真的有贼?”戚容华咽了一口唾沫,望向梅妃。
“可不是真的嘛!陛下又到城营里监军去了,那些吃闲饭的狗奴才就都乐得清闲,不知道跑哪里躲懒去了,那么大一个贼都能给追丢了!”陈才人似乎并不怕梅妃,张嘴就接下去说。
戚容华还是呆呆地望着梅妃。
梅妃被她盯得没法,只好点一点头:“是。毛贼而已,并未损失什么东西。只可怜你,吓得不轻;还有这小家伙……”
“……并、未、损、失、什、么、东、西?”戚容华放开了梅妃的手,紧盯着她,一字一字地重复念叨着。
梅妃身旁的侍女见她神色不对,忙把梅妃往自己身后一挡。
“梅妃娘娘,我肚子里的孩子,他算是什么东西?”
这句话从气息奄奄的戚容华嘴里说出来,凄怆悲凉,奇怪地带着强大的共鸣。
“娘娘,我虽说胆子不算大,也不至于看到窗外有人,就把自己吓成这样——哦对了,那天下午,我好像在娘娘宫里待了一会儿,娘娘叫人端了些茶点,总不会是——”
“戚念音,你丢了孩子、心里不爽快,我们都理解。这好好的怎么跟梅妃呛起来,有些话你再不舒服,也不能张口就来!”发话的是看不下去的端妃。
“端妃娘娘,您没生过儿子,别人丢了儿子,您怎么就能理解了?”戚容华也不管自己口干舌燥,把往日不屑说、不愿说的话都一股脑倒了出来,全然不顾屋中众人。
“戚容华慎言。”
众人正看热闹一般地等着梅妃发话,谁料到她只不咸不淡地吐了这五个字。
“你自诊出怀胎以来,所有经手的、入口的东西都有多位太医一一验过。那日本宫让人给你端的茶点,之前之后都验过,本宫自己也吃了,并无异常……”梅妃的表情冷冷的,似乎并不是在为自己辩解,只是在冷漠地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太医嘛,这群人还不是看谁厉害听谁的,指哪打哪——”
陈才人躲在人墙后头嘀咕了一句,这一回却是被翁贵妃瞪了回去。陈才人不明所以,还是缄了口不再生事。
“陛下不在宫中,中宫空置,贤妃又去了,端妃姐姐身子不好,劳累不得,如今只剩下本宫这个没什么主意的人。你们要是觉得自己有能力把这东西六宫打理得比本宫好,大可以等陛下回来与他说。后宫出事,本宫作为理事,自然难辞其咎。只是若有人想趁此机会在后宫兴些风浪——”
梅妃说到这里,撇开凄凄切切的戚容华,扫视众人,
“还要先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她说罢,镇住众人,又将目光转回戚容华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全然抛弃了片刻前的关切神情:
“戚容华,你父亲戚缪原是治水功臣;只是不知为何,听说他如今,竟然在为楚霖王做事。可见祸不单行……”
梅妃面无表情地叫宫人把戚容华抬回自己寝宫,众人也知觉踢到了铁板,忙不迭地告辞走了。
陈才人跟在翁贵妃身后,翁贵妃似乎今天格外不待见她,加快了脚步,哒哒哒走得远远的。
“闭门自省?母妃这是闹哪出?这与她又什么相干?”
后宫的风声很快地传进了颜瑜的耳朵。颜珪年纪尚小,有些事颜瑜还是偏向于瞒着他,眼不见心不烦。
“梅娘娘从前就是这个性子,拗得很,陛下也派人劝啦,都劝不过来。”侍从道。
“我去找她。她总不会连我都不见。”
颜瑜急匆匆地就赶到了宫里。皇帝不在,没有谕旨,守卫也不敢随便放一个成年皇子进到后宫。颜瑜急得连连跺脚。
“三殿下,并非小的们有意为难您,您没两年就要办冠礼了,这会儿再随便放您进去,陛下要是知道了,小的们就保不住脑袋了……”守卫连连作揖,颜瑜却不领情,还是执意要进去。
“让他进去。”
颜瑜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人的声音。颜瑜听到这声音,猛地回头。
“哟,是太子殿下,小的们失礼了——”守卫忙向颜璋行礼,颜璋挥挥手,示意不必,只询问地望向颜瑜。
“三弟这是要进宫去见梅娘娘?”
自永夏元年储位之争颜瑜拜了下风,就极力避免与颜璋产生冲突,也有意隐藏自己的才学,不让自己成为颜璋继位路上的绊脚石——可耐不住颜璋自己仍是这么觉得。
他这么问了,颜瑜也只好照实答,一面琢磨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见过太子殿下。”
“本宫带了陛下口谕来,”说着,颜璋从怀中摸出一枚玺印,“陛下体谅三弟孝心,让他进去。”
颜瑜疑惑更甚。
守卫见了玺印,又是太子本人来传话,想来当是无错的,也无意再与颜瑜僵持,便放了他进去:“原来是陛下的意思,辛苦太子殿下来传信……”
颜瑜念着母亲遭际,无心与颜璋多作纠缠,只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门去了。
颜璋则留在门外,目送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