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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五十一 风寒 “今日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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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勤南王第三子颜訚求见。”
颜诩正与竺之烨议事,见有侍卫来报,便止住了话头:
“勤南王之子?他来做什么?”颜诩没有即刻吩咐下去,却是把问题抛给了竺之烨,“听闻他家老三风流成性,怎么好巧不巧跑到本王这里来了?”
竺之烨思量片刻:“颜落鸢虽有风流之名在外,我倒也听人提起过,其子心思细密,不容轻视。”
颜诩微微颔首,与那侍卫道:“赐座看茶,本王稍候便至。”
待那侍卫离开,竺之烨才缓缓言道:“殿下如今正谋大计,勤南王又于数年前薨逝,近年京城把勤南王府旧人忘得一干二净,颜落鸢这回过来,兴许是想替自家谋个出路。”
“小小士子,凭什么以为本王会答应他?”
“这颜落鸢是不是空有才名,暂且不论;他两个兄长殿下不知,我说与殿下听:长兄颜闿颜望山,平定西南流寇有功,去岁刚刚调入京中做武官;次兄名唤颜阆,字号不详,永夏元年可是当今陛下跟前的红人。颜落鸢本人善辩,是否是为他两个兄长来的,也未可知。”
竺之烨说罢,等着颜诩的回应。
“那依你看,若是他有投诚之意……”
“勤南王与京中羁绊不深,若清算起来,反倒应有几分埋怨。若他真有此意,殿下先应下,许其优渥奖赏,以揽其心。”
颜诩点点头:“便依你。”
客帐中,颜訚捏着扇子骨,左右端详着帐中布置。颜诩行军匆忙,并不是太注重营帐中的生活条件,且像他这种脚程速度,太过精细的布置反而会拖慢进程,故而帐中一切从简,不必要的东西一概没有——比如没人的时候没有座椅,没有挂毯和其他相关的东西。
颜诩说“赐座”,侍从自然给他搬了把椅子来,孤零零地架在帐中,颜訚当然没敢坐。踱步半晌,寻了个角落站定,颜诩才慢悠悠进帐来。
“叩见楚霖王殿下。”
颜訚上来便行了个大礼,弄得颜诩也不好再装作没看见他。
“早听闻表兄三子各个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真如此。”颜诩过来之前刚服了一丸治咳疾的丹药,这时说话撑起嗓音,浑厚不少。颜訚听他张口,眼中微光一动。
“殿下折煞我等了。不过世间浮萍,怎敢妄称龙凤?”颜訚没有抬眼瞧楚霖王的反应,停顿片刻,接着说,“不瞒殿下,今日我来,是有一物要呈给殿下。”
“哦?”楚霖王来了兴趣,“本王见你来时未带随从,两手空空的,是何物相呈?”
颜訚终于抬起头,冲楚霖王身后侍卫使了眼色。楚霖王会意,抬手让他们出帐去。
“殿下想要进京,京中若有内应,可得事半功倍之效。”
“阿嚏——”
毛依檐掩着帕子,另一手搭在身侧,由医官两指捻着心脉。
“怎么样?”
着急的却是他身前这一身穿绛红袍子的太子颜璋。医官屏息静听,又观了毛依檐面色与舌苔。
“寻常风寒罢了,殿下不必过虑。”医官写了个方子,交给颜璋,就开始收拾东西。
“早说了无甚大事,太子殿下非要喊您过来,劳烦了。”毛依檐放下袖子,与那医官告罪。
“毛少傅这是说哪里话,都是为东宫履职,称不上劳烦。”医官客气几句,提着箱子就走了。
“开的什么药?”毛依檐想看看方子,颜璋却侧身躲开,将药方丢给侍女:
“叫抓药的人看仔细了,一钱都不能差。”
毛依檐哭笑不得:“殿下何必这么小心?医官都说了无甚要紧,叫我府里的人去抓药也就罢了,还弄得这里一股子病气。”
“自从楚霖王擅离封地,你便没有怎么休息过。到今天这样,不能说和本宫半点干系没有。寻常风寒是轻的,幸好没有些别的。”颜璋似是也松了口气,“先抓两天的,你想带回府里就带回去,开了七天,剩下的自己记得抓了吃。”
毛依檐嘴角一勾:“好啦,知道啦。殿下尽管放心去安抚水患灾民,毕竟是陛下吩咐的事,再苦再累,殿下得办好了。”
颜璋犹豫片刻,勉强答应:“好。明早启程,你也不必过来送了。”
毛依檐点头应着好。
抱着两摞药材回到自己府里的毛依檐并没有按他和太子说好的好好睡下休息。养鸽子太麻烦,还容易被人看见,颜阆说没有养人来得方便。
“少傅今日身体不适,不如早些歇息,给公子的书信也不急在这一时。”家人劝道。
“不碍事,”毛依檐换了衣服,抬抬下巴,示意家人去将纸笔备好,“信到得晚,他会担心。”
家人无奈,只好点了灯,研好墨将笔搁在砚台上。
“诶,”毛依檐看见他搁笔,一愣神。
“?”家人停下动作,等着他说话。
“前两日颜公子不是让人捎了支新笔么,拿出来试试。”毛依檐轻咳一声,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掩饰耳后升温。
近日来与颜阆的书信里写的都不是什么要紧事。无非是皇帝今天又下了什么诏令,太子今天又被派去哪里跑腿。
“明日太子前往下游诸地察看灾情,安抚灾民,三五日归。”
写完这句,毛依檐晃了晃笔杆子,思考下一句该写些什么。
“今日东宫内桃枝盛放,粉白相间,煞是好看。”
他想了想,好像应该把盛开的桃花夹一支进去,一时间又懊恼白天忘记问太子讨一支。再将这句话划掉又显得太过刻意,于是只好提笔又加了一句:
“待你回来,亲自看罢。”
取信的是颜訚手下的人。若是在毛依檐府里,事情要好办得多;最离谱的是有一天毛依檐在东宫回廊里撞见一名眼生的侍女。那侍女朝他福了一福,跟着他一路到了西南角的小亭,趁周围没人将信件塞给了他。
“……”
毛依檐愣了半刻,语气严厉地对那侍女低声道:
“让三公子别玩了。”
颜訚收到这么一句反馈之后,失笑了好久,也还算识相地没再做这么冒险的事。
毛依檐躺下之前,让人把刚写好的信递了出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想来颜璋已经出发。
家人见他醒了,服侍洗漱时,便听他问起今天外面的情况。
“楚霖王带兵破了徽、钦、淮三城,太子本是要往那三州过去,听了军报连忙改道,绕路去截楚霖王了。”
“什么??”
不远的皇城里,皇帝颜谡拍着桌子皱眉头。
这时候命太子出城,原是想让他借赈灾之名积累声望,却没想到太子带着一众文官出城,竟是去截楚霖王了。
“陛下,臣以为楚霖王连破三州,意在向京城发出挑衅。可太子殿下行事也未免冲动了些……”
“楚霖王此举实在是太猖狂了!陛下若再不发兵,他怕是要打到京城来了!”
“如何出兵?近些年与北氐诸地战事不断,前线早已缺银少粮,兵器司中又尽是些破铜烂铁,楚霖王气势汹汹,想必也是早做好了应战的准备。京城储备不多,再加之匆忙出兵,只怕会雪上加霜。”
“不如……不如陛下派人问问楚霖王……如何才能退军呀……”
此言一出,朝中当堂寂静。
“……虽然这话不像是人说的,但……”有动摇的朝臣先将那出头鸟踩了一脚,接着道,“楚霖王之前与陛下尽是和睦,突然出兵,应该……也不是没有理由……”
“是啊是啊,陛下不如问问楚霖王,到底是为了何事。若是误会一场,也免得双方兵戎相见,伤及百姓……”
颜谡纵然数月不理政事,也绝没想到留下的这些不多的朝臣,会说到这个地步。
“陛下,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太子叫回来……这,若是太子与楚霖王打了照面,太子殿下身边尽是只会舞文弄墨的,哪里挡得住楚霖王的铁甲兵啊……”
“这太子殿下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想去截楚霖王?楚霖王又是如何得知太子将要前往的正是淮、徽、钦三州呢……”
冷不丁又来一句。
“你说清楚,什么意思。”颜谡终于发话。
出声的那人低笑一声:“陛下圣明,近年来许多政务皆是太子殿下在操持,陛下龙体欠安时,也是太子在百官群臣前替陛下行事。这时候太子去截楚霖王,到底是去截他,还是去打个招呼,谁也不知道……当然,臣只是这么一说,陛下莫要放在心上。”
“公孙将军,诬蔑皇室是什么罪,你心里可清楚?”颜谡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有一年轻朝臣出言叱责。
“小赵参领,不必急着说这话,我所说的是不是事实,自有圣断。”那名唤公孙禄的武将向上推了推手。
“你——”
“都住口。”颜谡打断了两人争吵,
“公孙将军,朕念你是老将,此时正是我大墉用人之际,暂不追究。外头不知听了什么话,也敢拿到朕跟前来大放厥词。朕不希望再从任何人嘴里听到方才那番话。”颜谡略顿了顿,接了下去,“太子近年主理政务,诸位有目共睹,并未有何差池。截击楚霖王一事,暂看太子如何安排。至于谈和——”
公孙禄闭了嘴,看着颜谡在高台上拍板,
“容朕考虑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