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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六 遗璞 他那么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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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瑜心里有自己的算盘。
石家出事,他特意往皇城里去了一趟,好让石家人知道,自己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到了皇宫里,在颜阆面前又只是蜻蜓点水地带过一二,并不去掺和颜阆与颜璋的私怨,两边都不得罪,还在未来的岳丈家落了个好名声。
石缜不日就启程往邶城去了;石大人从礼部要职卸任,主持婚礼这种大事也就轮不着他来操心。石家登时冷清了不少,前些日子的风光盛景,如今人们谈起都只能一笑而过。
颜訚不愿意操办这些繁杂的事情,颜阆分身乏术,只好把负责巡城的颜闿叫来,让他把手底下的事交接清楚了,替安王张罗张罗这桩快放凉了的亲事。
颜闿也觉得奇怪,安王为什么偏偏要在石家眼下困顿的时候大操大办——明明石大人整天眉头皱得比池塘里的龟壳还要难看,满脸都写着:哪凉快哪呆着去,我担心儿子呢。
无奈,颜阆把这事交给了他,安王又执意要早点完婚。先前准备的红火东西石家都拿了出来,只是如今没有心情去装点;忙前忙后的都是颜闿的人,真是,当年他自己筹备婚事的时候,也没这么上心过。
颜瑜把他的辛苦都看在眼里,快到日子了拉了颜闿到花园边上,双手捧给他一份火红的喜帖:
“王叔费心了,到时希望王叔携妻子一同前来,侄儿在此恭候。”
颜瑜都这么说了,颜闿也不好不承他这份情,到了婚礼当天,就带着一大家子整整齐齐地来了。陈王妃邹氏牵着大儿子,大儿子拉着小儿子,小儿子拽着颜闿腰带上垂下来的彩流苏装饰,一蹦一跳地进了安王府。
颜阆自然是与毛依檐一同到场的。近日天气骤冷,颜阆身上还是深紫色的劲装,毛依檐已经捧起了手炉——也并非是他怕冷,只是临出门的时候颜阆瞥到他指尖冻得透了红,才叫人去拿了个炉子,一路捧着过来。
除了皇亲国戚,安王还邀请了好些殷城显贵。大多是和石家有些往来的人,借着这个机会,也替石家多笼络些人脉。颜阆远远地望着颜瑜迎来送往的背影,笑意阴冷:
“他这是做给谁看呐。”
正摇头吐槽着,颜闿的两个儿子从花坛边上转了出来。手拉手的两个小粉团子,兄友弟恭,很是可爱。
颜阆弯下身子,朝两个小孩拍拍手:“宏儿、宣儿,到二叔叔这里来。”
颜宏年纪长了些,也长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常有的腼腆,只慢腾腾地往前挪着;颜宣却像是很高兴的样子,甩开哥哥的手,就扑到颜阆的腿上,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二叔叔!”
“哎!宣儿真乖!”颜阆两只手把小奶团子抄进怀里,“哎呀,怎么长得这么壮,明年二叔叔就抱不动你啦。”
小奶团子趴在他的肩上咯咯笑。
逗完小的,颜阆也没忘记那个大的:“宏儿,你父王呢?”
颜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回陛下,父王被安王殿下绊住了脚,应该在前厅。”
颜阆舒展了眉心,努力把脸上表情控制得温和些:“宏儿长大啦,懂礼数了。只是二叔叔不注重这些的,宏儿还是可以叫叔叔。”
颜宏想了片刻,出声道:“……二叔叔。”
“诶,乖。”颜阆哄着趴在肩头的小孩,一边轻柔地摇着臂弯,问颜宏,“近日都读了哪些书?”
“嗯……近日在读《论语》,《礼记》也读了一些。父王请了个姓孙的先生,先生每日都会教我们读书。”
“嗯,那是好事。”颜阆简短地说着,把肩上的小孩轻轻放到地上站稳,“宣儿太重啦,二叔叔抱不动了;去找哥哥吧。”
小颜宣高兴地点点头,又跑到哥哥身边去了。这个小孩好像天生一副开朗的模样,遇到谁都乐呵呵的。
“既然请了先生,就好好跟着先生念书。二叔知道宏儿宣儿都不是贪玩的,对不对?”
“二叔叔放心,宏儿会好好念书的。”
颜宏又对颜阆行了个礼,才牵起弟弟的手,慢慢走远了。
“陛下喜欢孩子?”毛依檐一直在颜阆身后的石凳子上安静坐着,这会儿才出了声。
“谈不上喜欢。小孩子吵闹起来的时候,也怪烦人的。”颜阆整一整刚刚被揉乱的领口,“就是有些羡慕。你看宣儿,那么小,什么都不懂,也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他每天都在笑。”
毛依檐垂了眼睛,不再说话。
颜阆方才是有些疑惑的。就算颜宏长到现在,懂事到可以照顾自己和弟弟了,陈王夫妇俩也不应该这么放心地让两个小孩子在偌大的安王府里到处乱跑;更何况今天安王府来了这么多人,就算颜闿夫妇两个都忙着酒桌上的应酬,也该派个家丁跟着俩孩子。万一到哪座假山边上磕磕碰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负责盯着两位小主子的家仆刚刚找地方解手去了。他刚一回来,就看到颜阆和两个小主人打招呼,于是便躲在大花坛后面,悄悄地看着。
“少爷们跟小的回去吧,王爷该等急了。”那家仆见他们手牵手回来,提议道。
“嗯,好。”颜宏应道。
颜闿看到两个儿子回来的时候,颜瑜早就去招呼别的宾客了。新郎官今天忙得很,颜瑜四处应酬,却如鱼得水,并不显得有丝毫费力。颜闿又想起当初越信王大婚时,颜琡恨不得长出三个脑袋的模样,不由地笑了出来。
安顿好两个小主人坐在桌前开席,侍从悄悄地退了出来,回到颜闿身侧。
“你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去看着宏儿宣儿吧。”颜闿吩咐。
“……王爷……”家仆扭扭捏捏的。
颜闿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四顾无人,低声道:“有话快说。”
“……王爷,方才在花园里头,陛下撞见了两位少爷,说了些……闲话。”家仆吞吞吐吐的,弄得颜闿心里着急:
“说了什么闲话?”
“……也就是,问问少爷近日读了什么书。大少爷说家里请了先生教书,陛下就让两位少爷好好跟着先生念。”
“……”颜闿细细斟酌了这句话,到底没品出有什么特别的来,就简单地答应一句,“嗯。知道了。”
家仆讨了没趣,自回席间去伺候两位小主人。颜闿沉默良久,招手唤来另一个侍从:
“刚刚那个人,找机会打发了。”
接了新娘子,安王的亲事才算是热热闹闹地开了场。两位新人都是名满殷城的才子佳人,殷城里原先有多少想当安王妃的官小姐,时至今日才终于不情不愿地放下了念想。
这种场合里,颜阆免不了要多饮两杯酒;况且毛依檐仗着自己拿着个铜手炉,连咳几声假装自己犯了寒症,正在吃药,又躲过了敬酒,最后本该他来喝的这些酒,自然也灌进了颜阆的肚子里。
紫色劲装的护腕松开,颜阆自己拨弄了两下,没系上,就由着它去了。
毛依檐见状,知他是醉了,便提议先送陛下回宫。
颜阆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借着毛依檐递过来的力道,还算稳当地走了两步。颜阆脑子清醒,奈何身体忒不争气。毛依檐一手拎着手炉,另一手整条胳膊支撑着颜阆,无奈地摇头:
“陛下也喝太多了,睡醒了该头疼了。”
“那下次太师帮朕分担一些,就不会喝多了。”
颜阆撤走了,颜瑜就过来陪着还在捧场的颜闿喝两杯。
颜闿仰首一饮,眼角瞥见方才颜阆坐过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等颜瑜走后,他便挪了过去,把那亮晶晶的东西拿在手里看清楚。
是一块水滴形的玉佩,上面纹了双树缠枝。玉佩底下还精心地配上了黑金双色的彩绦。
颜闿叹了口气,把这东西揣进袖子里。颜瑜向来不喜欢这些贵重的珍玩,颜訚又没来,这东西肯定是颜阆落下的。
颜阆这会儿刚刚回宫,又喝得醉了,肯定是倒在床上谁也不搭理。还是改日早朝过后再还给他好了。
从安王的婚礼回来,颜闿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要换衣服的时候玉佩露了一角彩绦出来,他才想起。
顺手把玉佩搁在书案上,颜闿换了在府里常穿的舒适衣服,去厢房里寻夫人与二子。
早些时候在安王府负责看顾两位小少爷的家仆眼见颜闿从屋里出来,不住地往屋里张望。
他还记得早些时候听来的话:
“顾哥,你干了这么些年了,王爷还不给你涨点薪水啊?”
“是啊顾哥,就算不涨薪水,你把你母亲得了病这事添油加醋地跟王爷一说,王爷是个心肠好的,说不定当场就赏你好些东西呢。你何苦这样闷闷不乐的。”
可等他见到颜闿的面,又会想到白天颜闿看他时那不太满意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天不绝人,他看见了刚刚被颜闿忘在书案上的玉佩。家仆思量一阵,还是轻轻推开了门,闪身进屋。
成色很好,花纹……雕工什么的虽然看不太懂,但大约是个好东西,能当上一点钱。
他偷藏着玉佩,趁着夜深找到了一家专收这类东西的黑当铺,换了银子,给他病榻上的老母亲买了药材,剩下的刚好足够置办出城的车马。
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没有查验、没有追缉、没有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