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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五 石缜 “拿着俸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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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今日可是忙昏了头。
两日前礼部石尚书府上遭贼,虽说没丢什么要紧东西,到底是从二品的府邸,怎么说也要好好地查办,不能怠慢了。因此京兆尹派足了人手,发动了整个殷城百姓帮忙通缉,总算是趁这滑稽的新手贼人还没溜出城就把他给逮了。本来京兆尹想着审完了直接把人判了,东西送还给石府这事就算完了,结果这人身上的物件一抖,还抖出了个不得了的东西来。
京兆尹把几张类似书信的字纸举起来,问那小贼:
“你知道这是什么?”
小贼很认真地辨识了一番:“回大人,不……不知道。”
“那你偷这个做什么?”
小贼跪在堂前,手脚并用地胡乱比划着:“我、我就是看这些字啊画啊能上集市上卖几个钱,还有那案上放了点碎银子,我就一并拿了,别的我也没敢多偷啊大人!”他说着,在地板上磕起头来。
京兆尹不耐烦地让小吏把他扶得跪好了,才又问他:“那这些东西你怎么还留着,拿着又不能当饭吃。”
“我我我我这不是还没找到买家嘛……不瞒大人,我上街问了一圈,人家都说我手里这些东西不值钱,没人要买。”那小贼竟还有几分委屈。
废话,京兆尹心想,要是能卖钱,石大公子的墨宝早就在殷城出了名的金贵了,还用得着丢在书案上落灰?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京兆尹又问了一遍。
“不、不知道啊,我以为这跟那些什么名家的字画差不多,能卖好些钱。”小贼答道。
京兆尹换了个问法:“你不识字么?”
小贼低下了头:“回大人……不……不识字。”
“……”
京兆尹审累了,挥挥手让人把小贼拖下去。
“大人!大人我要关多久啊!那些东西不值钱吧大人!”
京兆尹不理他,招手叫来自己的心腹,附在他耳边低声道:“把这事透给刑部,让他们考虑吧。”
京兆尹这边刚撂挑子,刑部那儿收到了消息与物证,即刻便忙活了起来。刑部尚书将这个消息牢牢地锁在刑部高层,亲自将京兆尹差人递来的信件送进宫去,期间没有放出一丁点风声。
于是等颜阆午休刚起,就看到刑部尚书候在殿外,给他呈上了数封书信。
“赵卿这是何意?”颜阆打起精神,眯着眼打量着跟前朝中威名赫赫的老狐狸。
“陛下一看便知。”赵尚书卖着关子,偏要让颜阆自己一封封拆开来看。颜阆无法,只好把信封拿起来;封口处显然是已经开过的,轻轻一碰就弹开了。
有几处破损的旧宣纸和陈墨迹,看起来是放了些日子,而且还保存不当。
颜阆先看那题头:石卿亲启。
再看那署名——没有署名。
他又开了另一封,这一封看起来要新得多,好像是刚写就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题头:殿下敬启。
颜阆皱了眉,眼角瞥到末尾落款:石缜敬上。
送来信件的赵尚书冷眼观察着颜阆的反应,时不时地提上一句:
“陛下再看看别的。”
颜阆看得更快,迅速地扫过案上大部分的信件,大致捕捉到了信中的关键词。然后他将信纸放下,抬眸问赵尚书:
“赵卿还有何要提醒朕的?”
“陛下,虽然这信中称呼不明,言辞模糊,但……据老臣所查,这信纸乃是邝地特产,名为‘百日宣’的。此纸金贵,产量也少,一般不对外城流通,也只供给当地的显赫世家……”
这老狐狸话说得不明不白,点到为止,就看颜阆能不能反应过来。
颜阆又不是傻子,当即便知道了赵尚书话里的意思:“户部石缜平日所书笔迹,赵卿可有所获?”
赵尚书听了旨,从袖中另外取出一卷小字,呈给颜阆:“这也是从那小贼身上缴获的。老臣收到消息,即刻便封锁了刑部,此刻只有陛下知道这事。”
颜阆接过那卷小字,与赵尚书一同铺展开来,和署名“石缜”的信件上字迹作了对比。
“若非有真凭实据,臣又怎敢拿这些子虚乌有之事来叨扰陛下。”赵尚书道。
“……”颜阆思考片刻,叫了一个宫人来,“去找一份安乡侯颜璋离京之前的手迹。什么都行,字越多越好。”
等那宫人把颜阆要的东西找来了,颜阆没看两眼,便把那卷书稿,连带桌案上剩下的信件,全都稀里哗啦地扫到了地上。脱了信封的信纸轻飘飘的,拐了好几个弯,才孤零零地落在赵尚书脚边。
“陛下息怒——”赵尚书顺势跪下。
“传朕旨意,”颜阆平复了片刻呼吸,“即刻封锁石府,着令石家一切工作暂停,石缜父子二人非召不得出府,等待查验。”
颜瑜见下人气喘吁吁地进来报信,安抚了几句。那侍从往喉咙里灌了口茶,上气不接下气地传话:“殿下,陛下着人封了石府,石府出了大事!”
“你慢些说,说细点。”
“今早京兆尹抓住了那行窃石府的小毛贼,一审发现那毛贼身上带了石大公子的私人信件。京兆尹不敢造次,把这消息传递给了刑部,刑部确认石大公子与太子……与安乡侯有书信往来,且往来已有一段时间,两人交情不浅。陛下怀疑石大公子是有意与安乡侯往来,对陛下心怀不满,所以立即就派人把石公子父子拘在府里,等候查验呢!”
“什么?!”
颜瑜匆匆披了件外衫,让侍女小竹为他理了理头发,就备车进了宫。
颜阆此刻正烦着,听得有人来报安王到了,知道颜瑜必是来替石家人求情的。
“安王且慢。朕问你,石缜与颜璋私通信件,此事你可知道?”
此话一出,颜瑜要出口的话便噎在了喉咙里,当即在颜阆面前跪下:“臣确实不知。自臣回到殷城以来,一举一动皆在陛下掌握;况且若是石大公子当真要与安乡侯勾结,大可将自己行迹隐去,何必明明白白写在信中,引得陛下猜疑。”
“嗯。朕也觉着奇怪。”颜阆道,“可是自京兆尹到刑部,都说这信件就是从石缜书房中获得的。朕实在是找不出什么来反驳他们。”
颜瑜沉默在原地,并不接话。
“你不替他们说话?”颜阆问他。
“既然京兆尹与刑部皆无异议,想来此事是有几分可信的。”颜瑜话音一落,颜阆颇有兴味地挑了眼睛。
“只是臣与石家女儿尚有婚约未完,还请陛下看在臣的薄面上,对石缜父子从轻发落。”
颜阆原以为颜瑜会就这个话题大发一篇叙论,请求从头查起,必要洗清石缜与颜璋私通书信的嫌疑;谁知道这个颜瑜不按常理出牌,只是在再三追问之下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好像这桩婚事只是他人生中一个想要得到的部件,至于别的附属品,都可有可无。
怪道常听人说安王薄情,也并非空穴来风。只是比起颜訚,颜瑜在手段上还略输一二。天家子弟,向来薄情。
“石大人要是被罢了官,你这婚事可就无人主持了。”颜阆补充道。
“朝中能人无数,陛下想另找一人来接替石大人的工作,并非难事。”颜瑜好像并不在意。
“好,”颜阆拍拍手,叫负责拟旨的宫人进来,“石尚书长子石缜行为有失,其父应负教导之责,着令石尚书调离尚书之职,改任礼部郎中;其子石缜——”说着,他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颜瑜。颜瑜低着头,并不打算多说一句话。
“邶城近日闹了秋旱,不甚太平。且让石缜过去历练一番吧。”
送走了颜瑜,颜阆派人去了一趟清阕楼。这几个月都过去了,再有什么想不开的也该想开了。颜阆横了心,打定主意要是颜訚还是闭门不见,明天就下个旨昭告天下,废了这个燕王。
“拿着俸禄不做事,大墉朝廷不养闲人——皇弟也不例外。”
下人带着颜阆的原话去找了颜訚,果真把人接来了。
数月未见,颜訚还是一如既往地清瘦,只是折扇换了面空白的,也没在扇柄上装暗格。偏色的幽蓝发带从脑后垂到腰间,迎光泛着水红色,一看就是上等料子,费钱玩意儿。
“皇兄——”
颜訚恭恭敬敬地行礼,脸色比数月前好了许多。
“臣弟要向皇兄请罪。这几月实在不是故意不见皇兄,只是臣弟偶染风寒,断断续续地好不起来,因此怠慢了皇兄。”
颜阆还未来得及说明叫他来的事由,这精得过了头的颜訚就先将自己生病的事倒了个干净,让颜阆没法接着说话。不过听他有些飘忽的嗓音和清瘦的身形,颜阆还是有几分信了的。
毕竟,这么久没见了,不至于一见面就为了这事掐起架来。
“……无妨。既然三弟身体抱恙,朕也不好把这劳累人的差事交给你干。你略坐一坐,就回去吧。”
“皇兄方才叫人传话说,臣弟不做事,要停了臣弟的俸禄呢。臣弟哪敢回去啊。”
颜阆听了这话,知道颜訚是终于恢复了正常,不由地同他一起笑了出来。
“罢了罢了,你好好养病,别掺和了。王兄今日在哪当差?朕把这事交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