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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花桥 逃不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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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瑜也不知道怎么了,竟又走到浅清河上的小花桥来。
小花桥的得名有些说法。有人说是曾有一个姓花的女子容颜倾城,经过此地嫁给了一个名门公子,两人恩恩爱爱,羡煞旁人;可惜红颜薄命,那名门公子十分想念自己的妻子,遂在河上架了一座桥,命名花桥。还有人说这里是殷城里春天来得最早的地方,其他各处都还是一片沉寂的时候,花桥下的水会先暖起来,紧接着桥边的花也会竞相开放。小花桥又热闹得很,白日里摊子摆满的时候几乎能顶半个集市,远远地看过去,五颜六色的小摊帐子也与姹紫嫣红的花儿有几分相像。
经过上次买发钗的那个小饰品摊,果然如摊主所说,此刻是两个年轻人在摆摊,想必就是那老摊主的儿子儿媳了。颜瑜一面侧身远远地眺望着摊上摆的新款饰物,一面背着手往前面走。他小心地绕过那个摊子,不去招惹摊主的注意。
“啪——”似乎是轻物落地的清脆声。
颜瑜听到响声,才收回目光来。脚尖前方搁着一柄竹制折扇,颜瑜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刚刚他不小心撞掉的。
“不好意思啊。”颜瑜弯腰把扇子拾起,递给面前的人。
那被撞掉了扇子的公子穿着浅翠色的衣袍,一双杏眼美目流转,发冠里簪了一支雕花素银簪,身量要比颜瑜小上一些,看样子才十七八岁。
那人从颜瑜手里收回扇子,展了扇面,露出上面画的山水图,清了清嗓子:“多谢兄台。”
颜瑜看着这小公子,样貌似乎与弟弟颜珪有几分相似,不由得多注意了一下。见那小公子的扇面精致非凡,便搭话道:“小公子这扇上可是徐翰林的墨宝?”
翠色衣袍的小公子转了转眼珠,似乎是很高兴有人能一眼认出这幅画:“正是。兄台也欣赏徐翰林的作品么?”
“在下确实觉得徐翰林的字画都甚有造诣,只可惜少有人能识得。今日碰巧小公子也这般想,也是缘分。”颜瑜眨了眨眼,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鄙姓余,冒昧问公子如何称呼?”
小公子摇了两下扇子,又爱惜地抚了抚扇面上头的水墨青山:“在下姓兰,兰草之兰。”
“不知兰公子今日可有空闲,同余某到前面小酌品茗,对坐畅谈?”
小公子垂着眼睛盯了一会儿扇子,忽而抬起了灵动的杏眼,快活地应下:
“那么,余公子请。”
“兰公子请——”
驿报快马加鞭地传到石府的时候,石大人刚下了早朝,准备叫家仆好好收拾一下府里的花园。秋天的落叶太多,扫也扫不完,整个院子里看起来怪萧条的,不吉利。
石大人接了小儿子的驿报,刚开始还没觉得有多大的事,不过是几个爱挑事的小老百姓搬弄是非,想要借此机会多骗些银钱。石大人叫下人多包了些银两,就要送去给石衡,外面又有人来传消息了——
这回是宫里的人。
“石大人,陛下要见您呢!”
“小官人可知所为何事?”
“大人不知道?奴才偷偷跟您说,令郎在外头犯了人命官司,有人传言是大人您托了人替令郎瞒下了。如今陛下龙颜盛怒,还请大人好自为之。”
石大人连早朝的衣服还来不及换下,就又跟着宫人急急忙忙地进了宫。原本要派人送去给石衡的银钱一时半会也不能再送了,这下要是送了过去,可不就坐实了贿赂地方官吏草判命案的罪名。
颜阆平日最恨官官勾结,朝服又厚又硬,蛰在身上,石大人觉得哪哪都不自在。
等到快傍晚了,一袭翠色衣衫才在石府门前袅袅出现,启了门,才见到丫鬟慌慌张张地扑了上来:
“小姐!不知道三少爷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儿,陛下召了老爷进宫去,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三哥?你别着急,慢慢说。”石小兰一面卸下束发的银钗冠帽,一面领着那丫鬟往屋里走,
“大哥呢?”
“大少爷这两日一直在为升迁的事情奔忙,前日就没回来。”小丫鬟语速飞快。
“林管家在吗?”
那丫鬟眼睛一亮,突然往身后招呼了一声:“林管家!”
蓄着短胡须的管家三言两语把中午的事跟石小兰说了一遍,石小兰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小姐,你看这……”小丫鬟跺了跺脚,也是着急。
石小兰撑着脑袋,一时也没了头绪:“三哥向来胆子小,事关人命的案子他犯不出来。就怕是有人存心栽赃,要害我们石家。父亲却以为只是要讹钱——幸好那银子还没送出去。”
“那……小姐,我们就……等老爷回来么?”
石小兰烦闷地揉了揉额角太阳穴,眼帘一挑,问那弓着身子的老管家:
“林管家,最近这些日子,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么?”
林管家支吾了一阵,才决定还是把这事告诉石小兰:“就……宫里头有派人来问过小姐的意思,就是……见安王的意思,被老爷给挡回去了。老爷吩咐这事不要告诉小姐,没得让小姐烦心。”
“……”石小兰叹了口气,“父亲也是,这种事情上想得这样周到。”她说着,把视线转向小丫鬟,“书瓷,帮我准备套干净衣服。就要年初去见赵家夫人的那套。”
那名叫书瓷的丫鬟应下了,转身就去准备。
林管家却还留在原地,揣度着石小兰的举动:“小姐这是……要去找安王?”
石小兰再次轻叹一声:“逃不掉啊。”
换了礼服的石小兰不便再徒步行走,坐上了石府的车辇。车轱辘转转悠悠,刚好从花桥两旁的小摊前边挤过。
凉风吹起车内的布帘,石小兰往外瞥了一眼,一个粗布衣衫的老头正忙着收拾摊子上剩余的小饰品。剩下的不多,看起来生意不错。
老头脸上笑呵呵的,两个年轻人上前来搭把手,一男一女,脸上也挂着笑。
桥头有迟开的花,也被风吹了一地。
安王府离皇城不远。石小兰不知道她来此的消息,还要多久能传到宫墙里去。也许很快,也许此时已经传进去了。
石府的车停在与安王府有些距离的地方,丫鬟书瓷扶了石小兰,前边有下人前去通传。
得了回复,石小兰点头向门前的侍从道谢,才搭着丫鬟的手,提着礼服裙裾缓缓踱步前行。
虽说她出行乘坐的车辇与几个兄长的车辇无二,但这么一下车,到底还是让人看见了下来的是个未出阁的女儿。
石小兰深吸气,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逃不掉的,就让它来好了。
“石小姐请在此稍候,王爷即刻就到。”
石小兰点点头,立在门边恭敬等着,只希望这安王不要是徒有其名。
“青青城邑,有夫瑟兮……”
不知为何,小时候常念的一首歌谣突然浮上心头。石小兰依稀记得歌谣中的句子,也借着默背的契机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直到背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让石小姐久等了。在下安王颜瑜。”
石小兰转身,见到白日里那个自称姓余的公子。
“兰公子?”
颜瑜也是一愣,忽而竟轻笑起来,“小姐莫怪,在下绝没有取笑的意思。只是惊叹早些时候小姐装束飒爽,竟不知木兰是女郎。”他收回目光,停下来亲自为石小兰张罗着坐席,“小姐快请坐。”
石小兰推辞一番,还是坐下了:
“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有事无人相商,思来想去,还是想请安王殿下帮这个忙——”
因着白日里见过了,又是那番情形,此时石小兰反而失了从容,有些拘谨起来。
“可是为着令兄的事?”颜瑜却一点都不避讳,上来就揭出此事。
“殿下也知道了?”
“也是刚刚才得知。陛下盛怒,中午便传了石大人进宫,石大人还没回府么?”
石小兰为难地摇了摇头。
“臣女本不该拿此事来叨扰殿下的。只是如今实在焦心,长兄又忙于公务未及归家,府里上下无人照料,也是……没有办法。恰好前些日子家父与臣女提起过殿下,便想着到殿下这里来碰碰运气。”
她说罢,悄悄抬起眼来,觑了觑颜瑜的神色。
颜瑜却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小姐所言,本王知晓了。小姐不如先回到府上,本王即刻便收拾进宫去见陛下。”
石小兰讶然。她万没想到颜瑜竟如此爽快地答应了。
“小姐也不必过虑,石大人两袖清风,陛下心中自是有数。不过是令兄之事尚有隐情,一时半刻难以察清,故此才多留了一会儿。小姐且先回去,天黑了不好行路。”
颜瑜向她拱手,自始至终也没有再逾礼多看一眼。
石小兰登上来时的车辇,又经过了小小的花桥。
桥面上的小摊已经都收拾干净了,道路也比来时宽敞,反倒要好走许多。她撩起车帘,静静地看着浅清河里倒映着的月色。
水纹轻漾,月影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