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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 伊人 “陛下想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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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尚书石大人长子名为石缜,彼时正在户部担任郎中。因着他勤恳能干,月初便得了升迁。
石大人原本是高高兴兴地打算在府里操办场酒席的,请上几个亲朋,好好地炫耀一番自己得意的大儿子。可帖子还没发出去呢,皇宫里却派人来传消息:
“陛下听闻石大人要为大公子办升迁酒,特邀大人与公子往宫里去,也好让圣人一同热闹热闹。”
这下可把石大人吓坏了。他儿子何德何能,升个官要皇帝亲自来为他道喜?
“……敢问这位小官人,陛下要为犬子设席……这……是何用意啊?”
“大人您就放心与大公子一同去,陛下呀,有喜事要与二位相商。别的奴才也不能多说,总之,您二位到时收拾收拾,要欢欢喜喜的。”那传话的宫人脸上带笑,确实不像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石大人这才略略放下心来,让下人把帖子都收回来,准备与儿子一道往宫里去。
进了晏河殿,颜阆吩咐人摆了菜,又让石家父子不要过于拘束。三人默默无言吃了半顿,颜阆才开口道:
“前些日子安王为选士一事去了趟石府,石大人可知道?”
在殷城里做官的人听到“安王”二字,都不由得敏感起来,更何况石大人是个小心谨慎的,生怕因这两个字生了事,颜阆话音刚落,他就带着儿子避席在前面跪下:“陛下恕罪!安王殿下驾临,老臣实在不知!”
颜阆忙让人将二人扶起:“不知也正常,那日安王只是去贵府门前转悠了一圈,又走了,并没有上前请人通传。”
石大人只是应着声点头,心里迷惑这皇帝拐弯抹角地到底想说什么。
“石大人是不是有一小女,啊,也是大公子的妹妹,名叫小兰的?”
石大人面上一愣。
“贵千金的才学很好,在诸多太学子弟中,也脱颖而出。安王原以为必是哪家的公子,谁想到竟是石大人家的千金,不敢造次,才拜托朕摆了这一桌菜,请石大人与公子赏光。”
这下石大人总算是闹明白为什么皇帝莫名其妙地传了他和儿子进宫来。合着不是为了儿子升迁这事,是为了家里那个备受宠爱的小女儿啊。
石大人膝下三个儿子,到了近五十才得了这小女儿。女孩懂事又乖巧,就是喜欢书墨字画,平日里石大人与夫人又疼她疼得紧,没什么不应允的。石大人原先只以为她作些字画文章只是自己摆弄着玩玩,谁想到她本事大得很,竟然混进选士里头,还这样被安王与陛下看重。
虽说当下石大人心里又惊又喜,到底不能表露出来,只是连连道:“是臣教女无方,让陛下与安王殿下见笑了。”
“哎,说这话就不对了。石小姐的才华着实出色,朕只是替安王问一问石大人与公子,能否让石小姐与安王见上一面?要知道这安王自从那日从石府回来,天天都念叨着要找石小姐聊聊她的策论,闹得朕脑壳都疼。”
石大公子石缜久不见父亲应答,怕颜阆等得急了,便先替父亲应了:“陛下所言之事,臣与父亲回去后必定转告舍妹。安王才学,想必舍妹也是知晓一二的。此事不难,还望陛下勿要忧愁。”
石大人就带着颜阆的这个任务和食不知味的宫膳,满心惴惴地回到了石府。
石小兰在自己屋里看书,听得父亲回来,就要见自己,隐隐有预感是为了前些日子安王的事。
那天她的丫鬟替她去采买新的笔墨,谁想到刚出府门就遇到了突然到访的安王,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把小丫鬟吓得不轻,回来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家小姐。石小兰心里有数,安王来此,多半是为了选士策论。
如今陛下突然召了父亲入宫,父亲回来又即刻要见自己,石小兰还是有些期待的。
她自小就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不期嫁给什么富贵人家,却想要同男子一样在朝中做官,因此在读书作文方面下了大功夫。天资又好,又没有外头那些利欲熏心的搅扰,作出来的文章自然是要比一些只求功名的士子好些。
石小兰一到厅中,就看见父亲来来回回地踱步,等了半晌,石大人才悠悠开口:
“小兰啊,你什么时候跑去参加选士了啊?”石大人温和地说了这一句,又怕女儿觉得自己是有了意见,补充道,“爹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很好。爹只是怕你在外头抛头露面,受了委屈。”
“父亲不必担心这个。可是选士有结果了?”石小兰乖巧地替父亲倒了茶水。
“是啊,此次主考官是安王,他在陛下面前对你的策论大加赞赏。”石大人点头接了来,啜了一口,“只可惜你不是男儿身,不然在这朝堂上,你要比几个哥哥更优秀啊。”
石小兰抿着嘴唇,没有答话。
石大人缓了缓,接着道:“今天陛下召我们父子进宫去,是想让我们替安王问问你,你——”说了一半,石大人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便在这里停住了,
“——唉。”
石小兰心思聪敏,当下就猜着了几分,只是不便直接说出,还是等着父亲发话。
石大人斟酌再三,终于说出了口:“陛下想问,你愿不愿意跟安王,见上一面呐?”
“……”
石小兰咬了咬下唇,还是不说话。
“嗨呀,爹不会说话,你不要怪爹。安王今年二十有三了,尚无妻妾,估计陛下也替他着急,这不好不容易有个他上心的,可不……可不就多问问嘛……你要是实在不情愿,爹也不会逼你嫁人……就先见一面,好不好?”
寻常人家要是突然捞着了一个可以当上安王妃的机会,那还不赶紧拖着女儿都要去成亲,哪还有像石大人这样勉勉强强开口求着女儿的。也难怪石小兰与一般姑娘不同,换了别的人家可养不出这样的闺女。
石小兰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父亲的问话:“安王学识,女儿也是仰慕的。只是父亲也明白,富贵险中求,这安王府不是那么好待的。况且女儿自小志在朝堂,若安王真有此意,不如替女儿引荐一二,也免了这一来一回几番折腾。”
石大人听她这一番话,想来大抵是不太情愿的。
“女儿今年才十七,虽说配安王不算小了,但还想多陪陪父亲。”
两头艰难的石大人开始思考如何拖延着不把这消息告诉颜阆与安王了。
石大人如此疼爱自己的小女儿,不是没有原因的。虽说家中儿子多,实际上也就一个大儿子能够撑撑门面,石大人自己也着实希望女儿是个能顶事的。另两个儿子一个成亲后托了女家的关系到外地去做了个清闲小官,另一个天生资质缺乏,不是读书做官的料,前些年跟着家里的教书先生到外头去玩玩,时常给家里寄点书信报平安,也就完了。
游山玩水都能玩出问题的,也就只有石家老三石衡了。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玩心重,趁着老师不在约了当地的几个年轻人去田间捉鱼赛马。捉鱼的问题不大,问题就出在赛马上。偏偏碰到一个在郊外溜达的白胡子老伯,偏偏石衡的马不停使唤,偏偏在马头翘起的同时歪了马背上挂着的鱼篓,好巧不巧把一条翻着白肚皮的鱼甩到了那白胡子老伯脸上,那老伯当即就吓得晕了过去。
白胡子老伯这么一晕,石衡当即就觉得自己闯了祸,也忙不迭从马上下来,给那老伯又是寻医又是问药的,幸好老伯只是受了点惊吓,无甚大碍。石衡也就觉得这事揭过了,没再当回事,等老师回来就接着到下一个地方去游玩了。
谁知道那老伯虽是个好脾气的,他媳妇却不是个省事的人。那晚听了老头子回来说被一大小伙骑马碰上了,当即就发了火,要找那撞人小伙理论。等她七拐八绕地找到石衡的住处,得知这年轻人下午刚搬走,心下便认定那人是犯了事畏罪潜逃,第二天便报了官,要拿那年轻人。
“你就是爱找事情,我又没什么事,他走了就让他走了好了哇,干嘛还要揪着人家不放。”白胡子老伯假装忙着与人下棋,实在不愿意面对媳妇极不友善的神色。
“你懂什么!那年轻人是个家里有钱的,吃的穿的都好得不得了!得亏你没什么事,要是有点事情,我让他把家里赔得干干净净喏!”五十上下的老妇人两手插在腰间,连声骂那老伯窝囊,“你瞧瞧你,送上门的机会都让他溜走了,当即要他赔个两三百银子,也不过分吧!还省得我找了这么多人,白白把银钱分给人家。”
也不知那暴脾气的老妇人到底是托了什么关系,等石衡骑马吓着老伯的消息过了大半个月传进殷城的时候,在殷城人耳朵里头就变成了:
“礼部尚书石大人家公子生活靡费,行为乖张,草菅人命不管不顾,皆因其父在殷城人脉广阔,使其得以脱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