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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一百零三 相报 “他啊?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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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了好些花儿啊。”
颜訚跟在引路的宫女身后,顺着小径一路往前走。
“太夫人近来无事,便多栽了几盆解闷。”小宫女解释道,“殿下瞧着这边多,到了院子里头,都要摆不下了呢。”
“是么,”颜訚微勾了唇角,“怪我太久没来找母亲聊天了。”
“殿下说哪里话……”
彼时荣太夫人正在厅中侍弄着她金贵的菊花。梅妃坐在她对案闲话,听得人来报燕王到了,多少觉得留在这儿不大合适,还是托辞避了过去。
“梅夫人。”颜訚刚走到门口,恰好碰上梅妃要离开,二人便见过了礼。
荣太夫人在屋里冲他招手:“进来呀。”
“母亲。”颜訚这才进来。
“你看看这花儿。哟前几天下雨忘记搬进屋了,整个都蔫掉啦,好不容易才救回来。”荣太夫人招呼了他坐下,眼睛就没再离开桌上的花叶。
“能救回来便是好的。”颜訚笑道。
“你进来的时候看见路边上的花了没?长得好不好?”荣太夫人接着问。
“好。母亲一株一株看过去的,能不好嘛。”颜訚谢过宫女递来的茶水,一边喝一边认真地捧场。
荣太夫人也不管他是真心夸还是假敷衍,有个嘴甜的孩子哄人也是高兴的。
“我拣了六株最漂亮的,你带回去。”
“六株?要那么多做什么。”颜訚问。
“也不是都给你的。你留两盆,给人家柳姑娘两盆;还有那个喜欢穿天蓝色衣服的小孩子——”
“永昌王?”颜訚实在听不下去这抽象的描述。
“诶对,母亲年纪大啦,记不清。也给他两盆。”
颜訚下意识地展开扇子摇了两下,没好气地扭起眉毛。
“怎么啦?你不喜欢那孩子?”荣太夫人见他突然这样,也觉得有些不对。
“没有,”颜訚笑着答,“他……他那儿不缺摆件。”
他这样反倒更是引起了荣太夫人的怀疑:“你怎知道他缺不缺?况且母亲这里的东西,和外边买的也不一样,说不定人家孩子刚好喜欢呢。”
颜訚又笑笑,这回没再反驳。
“那孩子模样清秀,性情又好;不像你成天古古怪怪的,看上你的姑娘也不敢招惹你。”荣太夫人埋怨道。
“嗯,‘模样清秀,性情又好’,”颜訚散漫地摇扇,模仿刚刚荣太夫人的话,“听母亲这意思,是要给他寻个好姑娘?”
“他才多大呀?不急,再挑挑。”荣太夫人话里含笑。
颜訚就奇了怪了,怎么殷城里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喜欢颜珪:“他今年也要十八了,早可以说亲了。”
“你还好意思说人家,”荣太夫人瞪他一眼,“燕王殿下今年贵庚啊?二十好几了吧?我儿媳妇呢?”
颜訚手里的扇子摆得越发勤快:“……皇兄还没成亲呢。”
荣太夫人被他噎了一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咳……也不是非要等到皇兄成亲……那个,今早襄城柳家来人了。”颜訚随便找了个话题插上,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果然,荣太夫人立马把注意力从花上移到了他身上:“来得好啊,定亲什么的总要见过双方父母才行哇,来的是亲家还是亲家母呀?”
“……”颜訚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来的是诗诗她哥,柳同知的义子。”
荣太夫人稍微一怔,又道:“哥哥也好哇,总归是个家里人——”
“母亲,”颜訚终于忍不住了,“儿子还没打算和她议亲呢。”
荣太夫人停止了不太正经的絮絮叨叨,颇为认真地打量着颜訚。半晌,她才轻叹一声:
“好孩子,母亲知道你年纪不大,吃的苦头却不少。你又是这么个性子,有什么总喜欢憋在心里头,把自己憋坏了。母亲总想着能有个人来替你担着点,再不济,陪你说说话也是好的。”她略停顿一下,颜訚也沉默着没作声,
“从不见你有什么亲近的人,别人给你一块糖,你总觉着里头藏着刀子,不肯接。那柳姑娘虽说在乐坊里养了几年,到底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又知根知底的。若换了旁人,指不定你又要起疑。母亲也是怕你这么拖着,到时候她也嫁了人,就找不出第二个来配你的了。”
见颜訚还是不作声,荣太夫人仔细想了一想,低声问他:“还是,你该不会和陛下一样……”
“怎么可能!”颜訚连忙打断她。
“我就说嘛。你大哥和王妃不就恩爱得很么,也不至于个个都这样。”荣太夫人小声叨叨,目光转到了颜訚从未离手的扇子上,“天渐冷了,还拿个扇子。回去把什么暖炉手焐都翻出来用用——算了,一年都没用了吧?也不知道坏没坏,直接从我这里带回去吧。”
“不用——真不用,母亲自己留着吧。”颜訚见她就要叫人取东西,忙合起扇子,站起身来拦,“这扇子我拿惯了,换了旁的反倒不适应。也不是扇风用,就当附庸风雅了。”
荣太夫人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也真是拿这比她高了一整个头的儿子没办法:“行吧,你都这么大了,母亲管不了啦。”
颜訚搬着六盆秋菊离开之前,荣太夫人又叫住了他:
“你有空见到那孩子,帮我问问他,有没有中意的女孩子呀?”
颜訚又是一怔:“……母亲,这种话问了他,他也不一定说啊。”
“你先问问看嘛,万一他已经有心上人了,母亲也就不操这个心了。”荣太夫人道,“若是还没有,就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颜訚在本已理得平顺的衣摆上轻拍两下,又卷了卷袖口,然后重新放下:
“母亲啊,您觉得您儿子长得怎么样?”
语调是俏皮的,荣太夫人也就没多想:
“当然是好看的啊。极漂亮的。”
“嗯,”颜訚边应着声,边往外走,
“他喜欢漂亮的。”
颜訚心情略为复杂地回到燕王府,下人来报厅中已有一人候着了。
“他来了几时?”
“有三刻了。”下人道。
颜訚点点头,没换衣服,直接往厅中去了。
柳宜襄见这位王爷终于回来了,已经准备好跪拜大礼,却被颜訚生生挡下了:
“这位公子好生眼熟,怎么一来就要跪我?”
柳宜襄已听柳诗诗说过,燕王是一个与他一般年纪的青年,生得极为艳美。他当时已有些印象,如今见了真人,终于敢确定:
“三年前在襄城,不才随义父出行,有幸见过殿下一面。”
“啊,是了,”颜訚恍然大悟道,“柳适安,是也不是?”
柳宜襄不知道自己还被燕王记下了表字:“是不才。”
“也是尹宜川?”颜訚再问,往他腰间的银质镈钟装饰上瞥了一眼。
柳宜襄此刻才明白方才这位燕王全都是在明知故问。
“是。”
“你上殷城来,见过你妹妹不曾?”
“刚刚见过。殿下对舍妹有救命之恩,不才特来拜谢。”柳宜襄道。
“救命之恩,不敢居功,”颜訚向后斜躺在扶手椅里,“令妹于我也有大恩。所以方才我说,你不必跪。”
有大恩?这倒是没听诗诗提起过。柳宜襄心道。
“除却此事,替先父平反、诛灭安乡侯,不才也合该谢过殿下。若不是殿下仗义,不才如今也不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柳宜襄怕颜訚还是不肯接他的礼,索性一口气全说完了。
“倒也并非我仗义,”颜訚弯了弯嘴角,“天意使然,都是各自的造化。公子该感谢尹将军英灵相护才是。”
颜訚句句话里,都对自己所作所为避而不谈,似乎有意不让柳家承他这份人情。
“公子此番来,也是想应秋试么?还是仅是来看看?”颜訚问他。
“确有应试的打算。”柳宜襄照实回答。
“可有住处了?”颜訚问,“若是瞒着同知大人回来的,只怕公子身上所带的盘缠也不太够用吧?”
并不是揶揄的语气,只是真实地揭露了柳宜襄此时的困境。他的确是瞒着义父,自作主张回的殷城;先前说要在清阕楼谋个差事,也并不只是打趣,而是他确实需要一个经济来源。
“……殿下如何知道的。”柳宜襄不免有些窘迫。
“你若愿意,我在城西有座小院子,平时没人住,虽然不大,倒还干净利落。”颜訚不回答他的疑问,反倒提出了己方的优渥条件,“离安平路不远,你得了闲,尽可以走过去瞧瞧,不到一刻钟的路程。”
“怎好意思再拿这等小事劳烦殿下。”柳宜襄实打实地惶恐了。
“我也不是白给你地方住;只是看你一面准备秋试,一面还要想办法筹措银钱,怪不容易的。等过了秋试,我这里有些不要紧的差事,你可以拣着做做;若秋试进了,到时再说。”颜訚还是一贯的清冷语气,“听闻柳公子琴音名动襄城,实在不行,到我清阕楼里弹几日琴,也抵得了。”
虽然不知为何,但这位燕王殿下好像是真心想为他提供方便。柳宜襄思虑片刻,谢道:
“不才定不让殿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