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关山难越 便统统斩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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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迷途岸入口处
面对这扇再普通不过的石门，咏夜实在无法想象，它背后就是传闻中鬼神皆惧的迷途岸。
“开门之后，就是迷阵。你按照我画的路线过去，看见一条狭窄的石缝，就是鬼神隙。”花灼指指斑驳的石板，“对你来说，这都是小意思吧。”
确实，在机关暗器、阵法诡道这些方面，沧浪阁的传承比神仙法术还要好使，即便没有图纸，小心谨慎些，咏夜也能靠自己探出路子。
不过花灼之所以这么说，一方面是相信咏夜的功夫，另一方面是因为，迷途岸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在拦路的把式，而在于出口的最后一个关卡。
既然是关歧途孤魂的地方，最主要的用途就是防止他们出逃，所以这出口的设计可谓大有讲。
“你找到师父魂魄后，逆着水流走，看到一个空阔的小广场，那边是出口了。广场中央有一棵大树，名叫返魂树，周围有四座石像拱卫。”
说到这儿，他看了一眼悬檀。
“而至于这里面的玄机，我想没人比归墟主更精通了。”
悬檀疑惑看他一眼，心说你闯都闯出来了，怎么还用我来讲。花灼随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退一步让出位置。
悬檀用笔杆指着桌上的图纸，清了清嗓子。
“出口的广场分为东、南、西、北、中五方，分别由返魂树和四座石像所对应的四大妖镇守。若想出去，便要依次通过妖精们编织的幻境，故而又名五方幻境。”
他从图纸下方翻出几张小像，画的就是这五个妖镇。
“五方幻境是为防止魂魄出逃而设，其中玄机便是，依托幻境中所展现的迷离世界，诱人心智，从而蒙骗、纠缠出逃者，将它们永远地沉溺在此。无论人、神、妖、魔，其一生无非沉沦于贪、色、才、缘、生这五欲，幻境便是照此而设。五妖对应五欲——伯封，谓‘贪’；物女，谓‘色’；无不达，谓‘才’；赤丁子，谓‘缘’。”
悬檀将妖怪画像一一摆好，最后那张，上绘一棵参天大树。
“返魂树，谓‘生’。位于正中，是五方中最强悍的。没有一个出逃的灵魂，是不渴望复生的，因此这几乎是一道无解的关隘。不过好在你非亡魂，返魂树这一关反倒是最简单了。找到广场后，只需触碰守卫石像，对应的幻境便会开启，你需要接连闯过五境，才能出来。在任何一方幻境中失败，都会被业火吞没，粉身碎骨。”
悬檀越说心里越没底，咏夜真的能行吗？
这么多年来，五方幻境把着迷途出口，杀尽了意图闯出的魂魄，这要何种境界的无欲无求之人，才能离开啊。
再看花灼，这人怎么看，都和无欲无求扯不上干系，他当年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这么一听，咏夜也有点心虚了。她擅长的是真刀真枪干架，能动手绝不废话。但现在看来，这什么五方幻境，花里胡哨、千回百转，杀人诛心的迷障，这真能行吗？
花灼察觉到了此二人的动摇，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自己过迷途岸的要命法子抖出来了。说要命，是因为他根本没过幻境，而是硬生生拼杀出来的。
“还有一种简单粗暴的方法，你功夫好，又有神兵加持，或可一试。”
咏夜眼睛一亮。
“不必管返魂树，太强了，管不起。单说这四座石像，它们并非死物，其中封印着对应的大妖，只要其中一个幻境开启，妖怪们就会进入复苏状态。所以，先选一个于你来说最容易的欲境，将其余几个唤醒。比如说……”花灼想了想，得出结论，“色。”
咏夜噗嗤一笑，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为何不选“生”呢？一来，返魂树是五守卫中术法最强的，二来，咏夜虽然不是死人，但幻境难测，她对凡界的留恋，是否可称为一种复生呢？
不好说，性命攸关还是别赌。
“物女会幻化出无数绝色男女引诱你，不理便可，她性子浮躁，引不起你的注意，也就无趣了。从“色”境出来后，找赤丁子，就……”他语气突然弱了下去，瞥了一眼悬檀，颇有些心虚，“就是那个，缺了一条手臂的。”
“嗯？”悬檀震惊，“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这，这不是为了活命吗？”
当年打斗中，他削了赤丁子一条手臂，因此得以逃出生天。
“归墟主莫气，咱们言归正传。过了物女，赤丁子此时已处于半醒的状态。你就，只管砍，他便会苏醒。根据我的经验来推断，迷途岸的出口并非只有一个，这四个大妖除了编织幻境，还各镇守着一个出口，所以他们不会轻易移位。你要做的，就是把赤丁子从镇守位上打下来。他身后的出口便会显现。”
这也太莽了，在悬檀看来，花灼的鬼主意无异于让咏夜去送死。
“不行，这太危险了，就算出口显现，赤丁子也必然全力阻止，她出不去的。”
“所以我会在外面等候，一旦出口显现，外面的人就能进去了。”花灼早就算计好了。
迷途岸只限一人通过，但这广场不限。根据他的经验，石像后的出口，应是通往不同的地点。赤丁子这个，出来是东荒的一处树林。
“你觉得呢？”他问咏夜。
办法想尽了，最终这事还得由正主定夺。
正主觉得，相比之下，连过五方花里胡哨的未卜幻境，或者和一个缺了胳膊还无法自由移位的妖怪拼刀，那自然是后者更好一些。
难易程度不好估量对比，但拼刀，至少顺手。
花灼垂着眼，声音很轻：“你若信我……”
悬檀直接打断：“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也看着咏夜道：“他这是侥幸之法，第一次成了，第二次未必。即便赤丁子少了一边手臂，仍是极难对付的，你纵然武功精湛，可没法术，真要打起来，就是搏命。不如老老实实过幻境来得稳妥。”
花灼小声嘟囔：“归墟主又没进去过，纸上谈兵当然稳妥。”
悬檀反驳：“纸上谈兵，至少能免于冒进丧命。更何况，若按你的法子，就是将胜算一拆为二，一半压在咏夜功法上，一半压在你的接应上。即便她神功盖世，击败了赤丁子，你呢？当年闯关，你术法全盛，才得以出逃。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忘了身上的妄念咒了吗？仅生伤人之心，就会剧痛难忍，你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说者无心，听者却心中一刺。
是啊，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一向伶牙俐齿的，此时却抿住了嘴唇，扯出一丝苦笑，当年那个以一敌百，孤身闯迷途的风神官，如今什么也不是了。
什么信他还是信我，仿佛是在较量谁的法子更灵通。但他实则在计较，虎落平阳、污水满身后的一股心气儿。
“我，没有别的意思。”悬檀自知失言，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反对花灼的提议，“我是觉得，迷途岸意在孤魂，她是活人，过幻境兴许不成问题。”
“那幻境，哪管你是活人还是死人呢。”花灼喃喃开口。
幻境的阵仗，他是见识过的。
不然当年，难不成他是站在广场上沉思一番，就直接想出了这个捷径？他最先也是按着规矩来，却被生生拦在赤丁子这里。眼见败局将定，业火将燃，便死马当活马医，拼上一身的功力，强行破阵，迎战赤丁子。
这是用性命和决心搏出来的生路。不是侥幸。
他低着头，没有细讲，只说：“反正，我是过不去赤丁子的幻境，才会硬闯的。不是你说的侥幸冒进。”
悬檀竟然没有再驳。
咏夜不懂花灼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但悬檀却是可以想见的。
赤丁子，是个善妖，是最知恩图报的。凭着对情缘恩义近乎偏执的固守，被擢选为迷途岸守卫。他铺设的幻境，守一个“缘”字，据说其中编织的幻境，并不复杂，却能盯死了人的心坎和命门。
色欲香艳、才气孤高、贪念浮华，情缘则是诛心。
世间的情与义，可不是就最能囚困人心的重重关山吗？甚至说不清，缘与生，到底哪个更令孤魂渴求。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什么情啊义啊，惆啊怅啊，过不去，便统统斩断了吧。
不然是会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关山难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