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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迷途 他说在,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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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争论无疾而终,咏夜尚未作出决定,花灼却先走了。

      “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我都会在门口等。”

      他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或者说,逃了。

      整整一天,都没再露面,咏夜找过,到处没有,更何况她得背图纸,得练刀,没那么多闲工夫用在找人上,遂作罢。

      花灼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待着,他承认自己是掺了私心闹脾气的成分,但那时候,心情格外不好也是真的,他不想被任何人找到。

      半夜才回了房,也是躺在床上干瞪眼,直到五更才恍惚睡去,睡也不安稳,梦里还翻来覆去想。

      她应该是信我的吧,从哪方面想都应该信我的吧?可若她真的选了过五幻境可怎么办?若她信了我,我却真如悬檀所说,害她送命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像被人迎头泼了一盆水,猛然便醒了。

      正是清晨,外面刚刚有了零星鸟叫,他急忙忙披衣服起来,往隔壁咏夜的房间去。

      人已经出发去迷途岸了。

      他站在门口愣神了片刻,突然一握拳,转身出了归墟神宫,往东荒去了。

      悬檀送咏夜进了迷途岸后,整个人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门的这一边团团打转。他甚至开始后悔,最后关头就该拦住她不让进的,什么云倏、段空林都随她们去吧,保住咏夜的命才是最最要紧。

      所幸咏夜这边尚且顺利。

      过迷阵不难,图纸早就牢记于心,很快便到了鬼神隙。她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小时候曾读过《桃花源记》,所谓“豁然开朗”便是如此了,只不过这后面,开朗倒是够开朗,却没有桃源乡,只有一片无边荒野。

      几乎寸草不生的浅褐色土地,流过一条深不见底的长河。说不清河水的颜色,黑乎乎,死气沉沉地向前涌动。

      河两岸,顺着水流的方向,几只孤魂正行尸走肉一般向前走。

      迷途岸中天然的引力,正驱赶着他们走向尽头的巨大熔炉。

      外人的到来,惊动了这一方死寂。那几只孤魂纷纷转过脸来,面容黑黢黢的,五官混沌在一起,眼眶处只剩一对窟窿。

      他们头虽转过来,身子却不动,脚下竟然还保持着前进的步伐,仿佛被掰断的木偶,就这样盯着咏夜一点点远去了。

      周遭阒静一片,只能听见魂灵趟过土地时,发出诡异的声响,那就如同一条巨型蠕虫,蹭着泥土,汩汩前进。

      纵然见过尸山血海,眼前这怪异又死寂的情景,也让咏夜不由吞了一下口水。

      等那几个别着脸的鬼走远了,她定了定神,准备干正事。这才发觉,从她进到这里开始,身上就如水汽蒸发一般,若隐若现冒着白烟。那烟雾还有方向可循,这大概就是她与段空林的牵连。

      如此看来,师父的魂魄还在。

      于是加快了步伐,按着牵连的指引,朝河水下游走去。

      越靠近业火处,聚集的孤魂野鬼越多,它们排着队,等着化为灰烬的最后一跃。

      咏夜就是在这鬼挤鬼的长队里,找到了段空林。

      那是应龙的魂魄,不同于旁边那些黑的、模糊的、溃烂的玩意儿,它兀自一个,银光闪闪。

      “师父。”

      她喊,所有的孤魂,都应声回看,包括段空林。五官混沌成不同程度的鬼面,密密麻麻交叠在一起,就这么盯着她。

      眼前这情况,实在让人倒吸一口冷气。但没办法,就差一步了,还是得硬着头皮往前。

      鬼魂是不懂避让的。

      她只能从这些软乎乎,又湿漉漉的鬼身边挤过去,它们面目全非的脸,靠得那么近。面团一样被挤来揉去,散发出一股子溃烂的霉味。

      而无论他们的身躯凹成怎样的奇形怪状,那一双双窟窿眼总是追着她看,咏夜捂着口鼻,强压着胃里翻涌而上的一股恶心,眼一闭心一横,使劲往里挤。

      终于凑到段空林面前。

      这团东西,看不出与师父有任何牵连,无论怎么喊它,扒拉它,都呆滞无回应。

      咏夜索性在跟它费劲,拿出准备好的容器,将这东西装了就走。

      再从野鬼堆中挤出来,她觉得自己像在死水中泡了三天,阴冷潮湿之气从骨头缝儿里往外冒,浑身上下一股子青苦发霉味儿。

      将容器收好,用上轻功,能跑多快跑多快,朝着出口飞掠。

      迷途岸没有昼夜,没有日月,更没有时间。也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看见了河水的源头。

      严格来讲,也不能叫源头,这条河,像是被人凭空画出来的,戛然出现,从头至尾都保持着相同的节奏流淌。

      在这戛然的前方,就是五方幻境所在的广场。

      隔得很远,就能看见中央的参天巨木。返魂树用它强大的生命力,造出了这贫瘠荒原中唯一的绿洲,枯木逢春、涸泽涌水,不要说是鬼魂,就是咏夜这个神仙,长久地盯着它,都能感觉到一股诱惑。

      极富生命力的,活的诱惑。

      按照预先计划,先找到了物女像,无论选择什么法子,这都是必然的第一步。既然如此便不必犹豫。她果断将手附在石像上。

      周围景致倏然变化。

      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沧浪阁。就在她屋子后面,走几十米,有一个小水潭,夏日她会来此纳凉。沿着那条走过无数次,往后却再也无法踏足的小路朝水潭走去。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半倚半坐在谭边。

      想来这就是物女给自己准备的,绝色盛宴了。

      只是为何,就一个人?还以为会是酒池肉林,莺啼宛转的大场面呢。

      隐约的,竟还有点遗憾。

      等走近些,看清了那男子的面容,潜意识发出警报,她终于领教了物女的厉害。

      “景容?”

      说实话,再见景容,恍若隔世一般,让人心中酸涩。

      于是加快步伐朝他过去,即便是幻境,可能再见就是好的。

      即使理智早就响钟大作——这是都假的,但她的心却不太听使唤。

      不会第一局便栽了吧。

      但就在下一个瞬间,她即刻就清醒了。

      因为这里的景容,见她上前来,便翻身进了池子。他的皮肤湿漉漉的,眼睛也湿漉漉的,然后笑着朝咏夜伸出手,满眼的诱惑和爱意。

      咏夜刚刚敞开的酸涩离愁的心扉,“啪”得一下子就合上了。

      倒好像一个猛子扎入了水的不是景容,而是她自己,那感觉真是无比透凉,无比清醒。

      见她停住了脚步,“景容”便愈发卖力地展示起来,从被动勾引改为主动靠近。

      他从池中站起来,袍子湿了一大半,半穿不穿的,堪堪裹在宽阔的肩膀上,衣料下的身段辗转可见,衣摆蜿蜒如水,柔软地拖着,划过谭边碎石,拖在地上,仿佛鲛人的鱼尾,扫起一袭落花。

      嚯,动作到位,招式齐全,还附带落花氛围呢。

      咏夜就这么看着他,神情发呆,目光发直,心里发抖。

      “景容”显然会错了意,将目瞪口呆认做了心荡神摇,便越发放肆起来,他已走到咏夜面前,薄薄的衣衫湿透,修长而健硕的身体就奉在眼前。

      “阿夜,你去哪了?叫我好找。”他哑着嗓子,语气中弥漫着氤氲水汽。

      说着伸出手,想抚上她的侧脸。

      啪嗒一声脆响,这良辰美景便破裂了。

      咏夜一巴掌打掉“景容”的手,脸也冷了下来。

      “物女是吧,你在搞些什么东西呢?景容出来的时候我当你多有本事,结果你竟然以为我们俩是这种关系?我钟意他?”

      “景容”一愣,他显然没料到咏夜会是如此反应。

      紧接着,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极度好奇,还带着一点挫败。这与景容本人格格不入的神态,彻底糟蹋了这张好看的脸,也撕碎了物女的伪装。

      她伸手抠开脖颈处柔软的皮肤,蝉蜕一样把自己从这张“景容”的皮囊里扯出来。

      是一个相貌奇特的女人,赤裸着身子,歪着头,一双眼圆溜溜的,没有眼白,很像鸟的眼珠,此时正好奇打量着咏夜。

      她开口说话,露出满口野兽般的尖牙,声音粘稠而甜腻:“与你有交集的年轻郎君中,他是最亲密的那个,你们青梅竹马,出生入死,怎么可能毫无情愫呢?”

      咏夜懒得理她,转身便走,却被拉住。

      物女的手潮湿而冰冷,咏夜赶紧往回抽手,对方却使劲拉着不放,细长而清癯的手指牢牢扣住,枯藤一般死缠。

      “不嘛,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不是你的心上人?”

      “说不是便不是,你败了,我要出去了。”

      “我不信。”她冷冷一笑,嘴上却撒娇,“阿夜不要装了,就告诉我吧,谁是你的心上人?难不成是归墟主?还是那青丘的九尾狐狸!”

      被死扯着胳膊,咏夜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

      听说这妖怪是个浮躁的性子,应当轻易就能被言语动摇。

      她长出一口气,垮着冷脸,转过头正视物女黑漆漆的双目。

      “色欲这东西,哪还需要心上人,大家都是俗人,只要够漂亮合眼缘不久行了。你这幻境织得实在自作聪明,简单些,你端上来千八百个漂亮郎君,没准还能以量取胜。”这话说得满是戏谑,还嘶嘶冒着寒气,“你在此处很多年了吧?你知道吗?现在外头的风月话本都不兴这么编了。”

      物女一愣,她的手慢慢松开了。

      咏夜趁机釜底抽薪:“听说你是专门管‘色欲’的,这些年没困住什么人吧?也对,哪家秦楼楚馆要是敢演你这出儿,怕是棺材本都赔没了。”

      趁着物女被暴击在此,缓不过神,她使劲甩手,转身便走。

      周围景致混沌变化,片刻后已回到了五方广场。

      不得不说花灼预判得很对,物女这一关,对她毫无威胁。

      那么接下来呢?

      立于东方的赤丁子石像,果然少了一只胳膊,正蠢蠢欲动地盯着她。

      经此幻境,咏夜的思路清晰起来。

      “色”境简单,其实并非物女有多差劲,只是因为咏夜心中空空无人,而物女打歪了算盘,实属侥幸罢了。不代表其他四幻境也能如此幸运。

      不管是鬼是人还是神,总归有自己的执念,与本心相搏,不是她的长项,她擅长的,叫作夺人性命。

      手扣刀鞘,沧浪刀横出,朝着赤丁子的面门直直劈去。

      刃影撞在石像上,发出尖锐的轰鸣,连后方远处的山壁都被划开一道深长的痕迹,碎石滚滚而下。但赤丁子像却纹丝未动,连一个裂缝都没有。

      刀刃随后而来,在触到石面的一瞬间,大妖赤丁子破壁而出,带出山崩海啸般的妖力,沧浪刀抵挡了大部分冲击,尽管如此,咏夜还是被生生弹飞了出去。

      她顺势调整身位,用刀鞘把自己钉在了一旁的山壁上,广场中尘嚣四起,一个白衣男子缓缓走出。

      他右边的袖子空荡着,左手持剑,长相白净而俊朗。

      因为刚刚苏醒,眼神有点迷茫。心里更迷茫,甚至还有点想骂街。

      石像摆在这儿,是为了制造幻境的,不是拿来砍的!以前就来过一个莽的,今日怎么又来一个?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咏夜抓住缝隙,飞身猛攻。刀与剑抵在一起,赤丁子脚下微微松动,立刻清醒了过来。

      “吾乃赤丁子,守迷途东方位。擅闯者,诛杀。”

      蓄势待发的赤丁子,即便丢了手臂,也是极难对付的。他用剑,也用术法,攻势如天罗地网一般缭乱,无异于一个全开的杀人机关。

      十几个回合下来,咏夜仍难近身。

      总是这样游离在远处,根本无可能逼迫其移位,他那一双脚仿佛长在了地上,浑身上下纹丝不动,仅仅靠着左手长剑,已然杀得人退避三舍。

      咏夜试过专攻其右侧弱势,但他只是略略闪身,左手持剑在前,剑影便随着他的招式,飞舞着扑过来,这一招是以攻为守。咏夜取巧不成,右肩反而被刮了一条不浅的口子,登时冒出血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踏着轻功,巡游周旋了一会儿,摸着赤丁子的节奏,准备再拼一次近身。

      既然无法从右侧下狠手,便将此处看做他的防守盲区,留着撤身用。

      花灼当年离开后,赤丁子便再次化为石像沉睡,想来,他是没时间去适应独臂作战的,这便是个契机。

      咏夜铤而走险,直迎着对方的攻势飞身向上。周身呼啸着的剑影,势如白焰,她挥刀挑开,刀刃铮铮作响,从指节到手臂,连骨带肉被震得一下下发麻,牵动着肩膀的伤口,火燎似的生疼。

      她从赤丁子左侧近身,没有亮刀刃,而是以刀背相抗,抵着对方的剑锋,走了半个身位。
      电光火石之间,将身子迅速伏低,绕到对方的右下位,利刃翻转,对着脚腕就是一刀,而后飞速从其难以设防的右上方回撤。

      这一套打下来,行云流水,也是孤注一掷,她本意想将对方的双脚,齐齐削断,但事实上,只割开了左脚腕筋。

      细细想来,这一击确实有点想当然。

      花灼功法全胜之时,不过只拧掉了一条手臂,她术法全无,即便沧浪刀再强悍,也不可能直接削掉人家双脚。

      不过这一击也并非毫无用处。赤丁子一脚受伤,另一脚断了腕,本就失衡的身体,重心猛地不稳,单腿跪倒。但他应极快,竟弃了剑,左臂忽然伸长成两倍还多,朝前方抓去。

      没有法术是真的要命,咏夜机关算尽也想不到,在神仙妖鬼的世界里,追击敌手,有一招叫作把胳膊抻长。

      且不仅仅是胳膊,赤丁子的身形凭空长了一倍,从一个青年男子的身量,变作三人多高。长臂横亘,一把抓过半空中的咏夜,将她牢牢攥在手里。

      不妙了。

      浑身骨骼几乎要断裂,气血上涌,喘不过来气。她瞄了一眼腰上挂的容器,就是死在这儿,也得将出口打开,至少花灼还能将这魂魄带出去。

      但花灼真的在外面守着吗?

      他说在,便会在的。

      咏夜没有迟疑,也顾不上迟疑了,赤丁子的指尖已刺进了她的肩膀与后背,只需一下,就能将人生生刺穿。

      她伤得太狠了,鲜血汩汩,不受控制地从伤口,从口腔里涌出来,染在赤丁子的手掌上。

      事情就是在这时发生了转机。

      赤丁子突然像被烫了一样,飞快松开了手。

      咏夜从半空滑落,在血红一片的视线里,她看到赤丁子的五指,如同烧红的铁板淬入冷水,正呲呲冒着白烟。

      她跌在地上,浑身都快散架了,几乎提不起刀。

      赤丁子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被几滴血点燃,竟烧没了一截手指。

      “你到底是什么人?”

      咏夜脑袋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强撑着睁开眼,四周天旋地转的,瞳孔几乎对不上焦。

      唯一的意识察觉到赤丁子停下了攻势,灵台突然清明了一下子,满脑子只想着:这是个破绽,我必须得起来,把这老怪物砍了。

      她用刀鞘撑着快要脱力的身子,摇摇晃晃站起来,满腔满口都是血,但心中却有一股子极汹涌,极强烈的战意。

      这感觉很陌生,做刺客这么多年,她从来都是冷静的一派,即使到了最后关头,仍能镇定思考。

      不过这回,倒是格外冲动,一腔热血燃起来,这按捺不住的杀意,冲昏了痛觉,冲散了五感,仿佛只要这具身体还未散架,她就能一直杀下去。

      回想刚才的一幕,她灵光一现,挥刀在自己手掌上狠狠一划,亮出一道赤红血刃,拼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股蛮劲儿,朝着对方脚下猛冲而去。

      赤丁子想再用手去抓,但块头大了,动作就会慢,再加上咏夜已有了防备,重复的招式用第二遍可就难了。

      一抓失手,想要再攻时,一阵剧痛突然攀升上来,他双脚的腕筋都被割断,伤口处的灼烧还在蔓延,将双腿的一大片皮肤烧得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支撑,跪伏在地,身量也还原成了正常大小。

      咏夜这一下是卯足了劲的,难以收势,整个人横飞出去,直直摔在地上,只觉得连心脏都窒住了。缓了许久,终于喘上来一口气,咳出不少血沫子。

      赤丁子的倒伏,让其身后的小小出口展露出一点缝隙。

      但是,他也气急了。

      赤丁子本为善妖,来迷途岸做守卫之前,也算是个名人。本以为在此处某到了一份只当值不干活的美差,却在几十年前,被一个强行破阵的混小子,砍掉了臂膀。这还不说,怎么今天又来了一个杀气腾腾的姑娘,一心一意想废掉自己的双脚。

      为什么都要跟我过不去呢?

      他趴在地上,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就越气,也管不了那许多了,索性弃了镇守位,单靠着一只左臂,凄惨而愤怒地朝咏夜匍匐。

      这门打开又何妨,把闯关的人杀了,也是一样的。

      这样想着,他几乎拼尽了全身法力,手中之剑带着必杀的威势,朝前方飞去。

      咏夜想拿刀挡,可已经没有力气了,她眼睁睁看着利刃扑面而来,剑影带起的寒光打在脸上,很像刽子手行刑前的最后一刻。

      千钧一发之际,花灼的身影一闪而过,他揽过咏夜,回手起了一面风盾,与飞剑相抗,发出浑厚的鸣响,周围的气泽震荡,山壁碎石滚滚。

      他这一下,实实在在动了杀念,妄念咒发动,就是锥心刺骨。

      风盾之后一片宁静,咏夜感觉到,背后的人,气息沉重,疼得颤抖,但仍然稳稳撑着自己,没有放开手。

      这是花灼第一次与领教妄念咒的威力,他弓着背,疼得一动不敢动,长出了几口气,生疏而艰难地控制着情绪。

      生死之间的关口,没有时间等他完全平复,只有强忍着剧痛,在赤丁子再次出击之前退出去。

      他咬紧了牙关,面色早已煞白,尝试着挪动了一下脚步,痛楚便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几乎站不住。

      这样不行,怀里的咏夜浑身是血,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长痛不如短痛,他心一横,擎着风盾,朝出口飞奔。

      这感觉就像是被人一掌打飞出去,浑身的骨头全断了,还得把碎骨攥在手里死撑。

      他用身体护着咏夜,自己便硬生生跌在地上。

      咏夜半伏在他身上,两个人都是浑身染血。

      “怎么把自己弄得这样惨?”他疼得声音发虚,却还关照着别人,责备着自己,“真是出了个馊主意,我只想着我自己。”

      此时此刻,花灼心里的内疚是真,他以为这硬刚赤丁子的法子,多少裹了自己的私心,如今咏夜伤成这样,便是拜这私心所赐,拜他所赐。

      当局者迷,心软的当局者,迷之尤甚。

      但咏夜却是剔透的,如果说妄念咒是法定的刑罚,铁面无私,那么“今时不同往日”这句话,就是一个欲加的牢笼,而欲加之罪往往更加伤人。

      在迷途岸这件事上,他没有丝毫马虎怠慢,所谓私心,也只是想要挣脱这牢笼罢了。

      “你这法子是好的,人却是不行。”咏夜说得费力,语气却可狠,甚至还分出力气来翻了个白眼。舍得出来了?再不来我就死了。

      花灼被骂得一愣。

      咏夜回了口气,又恶狠狠道:“都说狡兔有三窟,我看你也有。”这是在骂他玩失踪,嫌他今天来得慢,“再不来,再不来我就死透了。”

      她气性上来,连带出一串咳嗽,花灼赶紧给她顺着后背。

      这狐狸挨了一个白眼儿,两句骂,满身疼,反倒笑了起来:“是我来得太迟了,都怪我。”

      她从未怀疑过我,她是信我的。

      妄念咒便在此时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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