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卷帘人》修忆

24、亲非亲血浓于清水 难亦难阶下之囚徒

　　冬季转眼已在眼前。那一场纷飞的雪，扬扬洒洒，把天地间装点得银装素裹。皑皑的白雪压在树枝上，沉甸甸的，一如我的心情。
　　慕容袭喝了我的血，已经完全康复。反倒是我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似乎不论怎样调理也没办法康健。
　　多少名医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我自己却心如明镜。
　　这并不是我的问题，而是夏文君的灵魂正在慢慢变得污秽。她已经不会在梦中出现，我们真的是走上了殊途，只是不知道能否同归。
　　“灵儿，你来看！”慕容袭笑容满面的从门外走进来。手中拿着一束开得正好的红梅。
　　这么长的时间，面对我的冷脸，他居然还能维持那种初见时灿烂的笑容，使我不得不佩服此子的毅力。
　　慕容袭见我不理会，径自将红梅插入花瓶中。“今天我见到你大姐夫。如果你思念亲人的话，我可以让夏文眉过来看看你。”
　　“不必了！”我的目光再次转回窗外，专注的看着洁白的世界。对于夏文眉来说，我不过就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缓缓的，一双手臂将我拥入怀中。悠长的叹息声自耳边传来：“除了放你离开，你可以要求任何事，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办到。”
　　可是，你不是一直深深地了解吗？我只想要自由而已。
　　“夏夏从飞霞庄离开了。我们没能掌握她的行踪。”慕容袭几乎隔一段时间会给我带来一些外界的信息。
　　刘坤已经驾崩，外界传言此乃刘乾派人暗杀。可是，我心知肚明，能越过千军万马，悄无声息的扼杀那位大将军的，世上屈指可数。而唯一能付之行动的，除了慕容兮闻我也不作他想。
　　我对刘坤的印象依然停留在那年的高才会。他驱马差点撞上我。那高高在上的少年，如今却永远的闭上了那双张扬的眸子。
　　他的军权自然而然的被刘旭收在手中。
　　夏文芷不堪沦为俘虏，自斟了一杯毒酒，潇洒的随他而去。
　　我曾想，刘坤这一生也不见得真爱过她。但是她却上穷碧落，下黄泉，誓死追随。这是刘坤的幸福。如果真的有来生的话，但愿夏文芷可以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夏文君如今在大燕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以她如今的戾气和春儿用药的手段，想要控制一些人手到擒来。因此，刘奕似乎也对他颇为忌惮。她的皇后之位已经固若金汤，但是，这是她要的吗？总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吧！
　　天乐公主与刘乾目前政见有所冲突。白燕族的人已经背离了天乐一方，并且连杀了她三员大将。如今的局势日渐明朗，刘旭的胜算已经在握。
　　“李欣荀在干什么？”
　　慕容袭道：“据说是去找一个叫做殷桀的人。”
　　我的身子瞬间僵硬。“殷桀？她如今还要找他做什么？”照理说，她殷桀的唯一关联就是我。如今她却去找殷桀，莫不是还有些什么我不知道？
　　“你担心吗？”慕容袭察觉我的异样，将我揽得更紧，“那个人是你师父吧？”
　　“你弄疼我了！”我皱眉。
　　慕容袭放松了力道，“这一生，我都不会再让你见其他的男子。”他的口气强硬、霸道。
　　“随你！”现在我忽然能体会殷桀的心情了。说话其实也是一件很烦的事情。

　　这一日，阳光出奇的温暖。忽然想起自己很久没有迈出屋子了。便披了件火狐皮毛做的裘衣，到院子里踏雪。
　　一阵由远而近的笑闹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快来追我！”
　　“少爷！你不要使轻功，这样是耍赖。”
　　“那你也使不就好了。”
　　“奴婢哪里会啊？”
　　明显欺负人，这少爷未免缺乏风度。小丫鬟都已经快要哭了吧？
　　“喂！你是什么人？”
　　我看着墙头上多出来的紫色身影不禁愣住。虽然外貌有些变化，但是，那神态和眼神，分明透着熟悉。
　　“你不认识我吗？”我轻轻的笑着。这个鬼马精灵的少年正是我很喜欢的丰易。
　　丰易仔细的将我看了个遍，“有点眼熟。你认识我吗？”
　　“你觉得呢？”长大了！他的眉眼越来越像他那个暴躁的老爹。
　　“少爷！这是禁地！你快下来！”气喘吁吁的女声由墙的那边哀求。
　　是了！我这里是不允许人踏入的。
　　少年忽然有些不耐烦，喝道：“我为什么不能来？我是皇上的义子，是未来的湘豫王。”跟着不再理睬那边的人，又问我：“喂！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
　　我紧了紧身上的狐裘。起风了，凉得刺骨。“我姓夏！”
　　丰易忽然笑了，“有机会让你见见我娘亲。她也姓夏，也许你们谈得来。”
　　少年的率真、开朗，成年之后还能维持几分？何况，刘旭还要封他为王。如今是拉拢李克非的手段，但是，鸟尽弓藏。丰易这个未来的异性藩王前程甚忧。
　　“夏姑娘，你在想什么？”丰易似乎很不满我的神游。
　　我笑道：“在想，你作为一个有担当的大丈夫，不应该为难一个小丫头。不然太没有风度。”
　　“风度、、、”丰易咀嚼了一会儿，忽然道：“我知道为何觉得你面熟了。你很像我姨娘。”
　　“少爷、、、奴婢给您磕头了、、、您、、、您快下来、、、”墙外的小丫鬟已经哽咽。
　　丰易看了我一眼，道：“以后我来找你玩儿吧！”也不待我回答，翻身跳了下去，冲着丫鬟道：“起来吧！回去了！”
　　“是！少爷！”丫鬟终于松了口气。
　　“今天凤表妹要来吧？”
　　“是！”
　　“姑母也一起吗？”
　　“是！”
　　、、、、、、
　　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我再也听不见。
　　他口中的凤儿不知道长得像大哥还是像大嫂呢？要是想像大嫂就好了。
　　“出来吧！”
　　随着我的声音，一个黑衣人飞身到跟前，跪倒。“小姐！”
　　“转告你家教主！”我思量了片刻，“就说谢谢！”
　　“是！”黑衣人答完之后，如风一般消失无踪。院子内变得空荡荡的。

　　午餐时间，慕容袭才现身。含笑着问我“今天心情如何？”
　　“还好！”
　　“以后都允许丰易进入这里怎么样？”他问道。
　　我喝了一口鸡汤，道：“随便！”
　　然后，我们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白燕族要处置夏秋。”
　　一句话，彻底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为什么？”
　　慕容袭苦笑，“如果你也能如关心她们一样关心我就好了。”
　　“爱说不说。”我低头继续吃饭，但不知为何却食之无味。
　　“刘旭交代白燕族的人入大燕刺杀刘奕。但是，因为夏秋任务失败。”慕容袭道，“听说是遇上了春儿，夏秋连剑都未出就放弃了。”
　　此视为叛徒，处以极刑。
　　“我要小秋！”我定定的看着慕容袭。
　　“你认为我能在刘旭手中救下她？”慕容袭反问我。
　　我笑道，“你不是说只要我要求，你就会尽力吗？我只这一个要求你不会办不到吧？”我知道有些强人所难，但是要我眼睁睁看着她死，我还是做不到。
　　夏文宣因我而死，我却根本不知；张少华被杀，我根本没有预料道；明知刘旭的阴谋，但夏文芷依然死了，我无能为力。这些我可以劝慰自己说因为无法顾及，但是，小秋却就在身边。如果什么都不做，我真的快不知道自己留在这世上有何意义了。

　　不知道慕容袭是如何做到的。至少，我看到了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小秋。
　　眼前的姑娘面如死灰，没有一丝生气。脸上、身上皆有无数的鞭痕。右手筋被挑断了，再使不出她自豪的剑招。
　　原本白皙、修长的腿上已布满创伤，被烙铁烧的没有一丝的完好。
　　看到我，她死寂的眼里注入了一点生气。艰难的道：“还能见到小姐真好！”
　　“我要一个丫鬟！”我对慕容袭道。
　　慕容袭叹道：“真的是越来越不了解你了。以往给你丫鬟你死也不要，这会儿为了她又要了。”
　　“你给不给？”我语气不善。
　　“给！”慕容袭被我吃的死死的，不知是生我的气，还是恼怒自己的不争气，怒吼道：“我TM上辈子不知欠了你什么。”
　　我不理会他的咆哮。命人将小秋放到床上。
　　“你、、、”慕容袭真的恼了，被我的无视惹恼，甩门而去。
　　小秋虚弱的道：“小姐，不要紧吗？”
　　“没事！”要紧个屁！已经习惯了。
　　慕容袭这个人基本就是双重人格。一面天堂，一面地狱。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调侃我，转身便可以化身修罗，狰狞的找人泄愤。
　　当初我救了的是那个嬉笑的他，在琉璃宫重逢时他已是修罗。但是，我敢如此对待他是因为，无论如何让他也不会伤害我。
　　初来时，他甚至强行将我压倒在床上，想来个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却被我踢得差点断子绝孙。他当时有想掐死我的冲动，但最终缓缓的放下了青筋暴动的手，拂袖而去。
　　那时，我就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远比想象的要高。所以，我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底线。
　　而他即使心里明镜一样，也不能拿我如何。
　　因为我，就是不怕死！
　　“小姐、、、”小秋挣扎着要说什么。
　　我摇摇头，“等你好了再说！”何况我现在也不想听那些令人头痛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