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卷帘人》修忆

23、说机关算尽终成囚 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扑面而来的是浓的刺鼻的中药味，比我讨厌的现代医院的消毒水味更加难以接受。
　　屋内的光线有些灰暗，适应了一会儿，才看见大致的情形。木制的家具东倒西歪，地上是破碎了的器皿，和一摊浑浊的液体。
　　两个侍女模样的少女正蹲在地上收拾。里间的超大木床上，一个身着里衣的人背着我们，身体不住的颤抖着。
　　慕容兮闻冲着两个侍女使了下眼色。等她们退出门外才对床上的人道：“不想喝就不喝了，我把你要的人给你带来了。”
　　那人身子一僵，然后突然坐了起来。
　　我在看到他的面容的瞬间，觉得这个世界忽然变得寒冷异常。
　　他消瘦，两颊狠狠的陷了下去，五官看起来异常的菱角分明。仿佛刀锋一般割向我的心脏。
　　他憔悴，双唇一丝血色也不曾显露，苍白得好像冬日的雪。
　　只有那一双眼睛仍然那么晶亮，发射着不容人逃避的光芒。
　　他的身子轻颤着，没有一刻间歇。看到我，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容。沙哑、低沉的嗓音诉说着他的不屑。“我还没糊涂呢！你不要以为一个相似的女人就能打发我。我要夏文君，我要看看她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此刻的他竟让我想起慕容珏。那种疯狂，竟然如出一辙。
　　慕容兮闻似乎很满意我的颤抖。一字一句的道：“我要告诉你，刘奕身边的那个空有躯壳而已，这个才是真正的那个。”
　　慕容袭冷笑，“你骗人的伎俩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慕容兮闻抱着我来到窗前，“你自己来检验，如果是假的，你一掌劈死她也无妨。”
　　我被他扔到床上，看着慕容袭慢慢的靠近。他怀疑的看着我，那目光犀利、冰冷，似乎想要将我千刀万剐。“我就来验证一下！”
　　靠！我也是有发言权的好不好？正想出言抵抗。忽然身上一凉，伴随着衣料撕裂的声音，我的身体赤裸的呈现到空气中。
　　“你要干什么？”我是又羞、又恼、有气、又无奈。
　　慕容袭根本不理会我，将头放到我的脖颈上。我浑身不由自主的轻颤，第一反应是闭上眼睛。我的一世英名就这样回了吗？
　　“啊——————”冲口而出的惨叫声提醒着我肩膀处真的被他狠狠的咬住。
　　他再干什么？吸血！我甚至听得到他“咕噜”的喝血声。
　　吸血鬼？这种东西是西方的吧？“慕容袭！”我艰难的发出声音，“你想干什么？”这是他现在杀人的习惯？我已经越来越不了解自己的处境了。
　　初来这个世界，我为自己的重生感到过一丝丝的高兴。拥有傲人的身份，生活无忧无虑。可是，从哪里开始忽然不对了呢？
　　虽然世界忽然变了，但我一直认为自己够聪明，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想跳出世俗的纷扰，想跟殷桀在那片世外桃源过平淡的日子。但是，他不允许！然后，我抱着愤恨的心情下了山，我想，既然你不想让我过好日子，那干脆就大家一起痛苦吧于是，我自私的运用自己的手段提前挑起了战火。
　　可是，现在我却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控着。
　　忽然才发现，那么英明的景帝，再给几个儿子选妃的时候，难道没想过，他们拥有了外戚的强大实力，会给刘奕造成威胁？他会没有看透天乐公主蠢蠢欲动的野心？似乎默认了这场夺嫡的血雨，任它放肆的下。
　　当初他曾问我：“朕唯一看得上眼的儿子是那个你知道吗？”
　　那时我以为我知道，我以为我看到了一切。我看到景帝对刘奕的“栽培“，看到刘旭对我的“真心”，看到天乐对怀卿的“情谊”。
　　可是现在我才发现，那些是他们让我看到的。现在，他们都把曾在我面前隐瞒起来的一面赤裸裸的放在我的面前，而我变得不能接受。
　　我也猜到了一些。
　　我想，我一出生就已经被人盯上了。我和夏文君将来的命运似乎也不是只有李欣荀知道而已。在夏文君身边的几个丫鬟，小秋是李欣荀的人，冬应该是夏明翰的人，春儿那丫头看样子是单纯的仆从，而夏夏，那个我视为知己的女子，恐怕也不是那么单纯。
　　她与张傲匀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凭她的机智，会不知道自己身边人的底细？打死我我也不相信。然而，她选择隐瞒我，那么，也就是说，她并不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我觉得自己就像身处在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里，根本无处可逃。曾经以为可以仰仗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我甚至不敢再深究，还有些什么是在他人的算计中。
　　也好！如果慕容袭就这样吸干我的血，我也算还他一个人情。缓缓的闭上眼睛，我此刻，只想等待死神的降临。
　　时光似乎停止了，我前所未有的平静。空间中只剩我们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那不怎么美妙的咽血声。
　　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
　　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
　　我们的时光
　　因为注定那么少
　　风吹着白云飘
　　你到哪里去了
　　想你的时候
　　哦抬头微笑
　　知道不知道
　　我的生命在流逝，能留给他的也只有这一首歌而已。那时我很快乐，再救了他之后的那段日子，有他无礼的要求，魅惑的笑容。不可否认，虽然总是冷言冷语，但是，看到他就会恢复活力。
　　慕容袭如被电到一般离开我的身体，双手紧紧的钳制着我的双臂，牢牢的盯住我的脸。他的眼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怎奈我的眼前已经模糊。
　　“真的是你吗？”他的声音低哑、压抑。
　　我无力的笑，我是谁呢？
　　慕容袭一把将我扯进怀中。我想出言阻止，想告诉他，你的骨头弄得我很不舒服。但是，他变成这副样子，是我害的吧？我最近似乎总是有罪恶感。

　　黑暗是无边无际的。我的灵魂在飘舞，慢慢的，多了一个，与我共舞。
　　我微笑，“难得又见面了！”
　　“她”冷笑：“我真后悔遇到你！”
　　“是吗？”我也不希望你遇到我。
　　“她”的面容变得阴狠，没有一点当初柔情。“你毁了我的一生！他不爱我！”
　　“是吗？”那是谁毁了我的生活呢？
　　“你不要敷衍我！你究竟为什么出现？”“她”有些癫狂。
　　你问我我问谁？“他还是你认识的那个温润少年吗？”
　　“她”明显一怔！
　　“原来也不是了！”我不禁笑道：“他知道白燕族吗？知道那段遥远的仇恨吗？”
　　“跟那些无关！”“她”怒视我。
　　我却只想到可以笑，似乎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表达。“其实是有关的！我现在才想通。其实，不论你我是否承认，在外人的眼里我们都是白燕人。我们跟刘氏有延续了几百年的仇恨。我们也许并没有杀人复仇的心，但刘氏却一定会提防我们。我跟你，都不能自主。”现在，我不敢再小瞧刘家的任何一个人。
　　他们在灰暗的深宫里成长，真的可以完全避免那些阴谋“阳谋”的腐蚀吗？刘奕那抹永远温润如玉的笑真的是内心的真实写照吗？他在回宫之前，千里迢迢的跑到扬州，真的只是为了儿女情长吗？
　　“你根本就不了解！”“她”吼道，“他是真的爱着你。不是我！不是夏文君！”
　　“是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她”抓住我，怒不可揭。
　　我伸出手抱住“她”，“可是爱他的人是你啊！陪在他身边的人也是你。也许能化解这段仇恨的也是你。”
　　“她”起初挣扎着，但是最后却安静了下来。
　　“我现在偶尔可以感知到一些事情，有一些令我毛骨悚然的直觉出现。”“她”的灵力已经开始出现了。
　　而我，如今可以这样与她对话，是不是该说我也有了灵力？
　　可是，不是说白燕族每一代会有一个有灵力的圣女吗？我和夏文君是怎么回事？我的头都快要炸了。
　　“将慕容袭弄得惨不忍睹的可是你？”我小心求证。
　　“是！”“她”看起来很痛苦，“他说这样才能证明我对他绝无二心。”
　　“我看我们今天只能到这里了。”正有人将我的意识往别处拉。
　　“她”大惊，“等等！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不是我们！”我对你无能为力，“你的人生你自己走吧！你不是已经做了决定吗？”为了刘奕，你可以泯灭自己的良知。而我，也已经被自己耍过的的小聪明推进了尴尬的境地。
　　一个人如泥菩萨一般的时候，还能为他人做些什么？
　　可是为何如此的悲伤？
　　缓缓的睁开双眼，勉强的送给慕容袭一个无力的笑。
　　他看起来有精神多了，嘴角残留着鲜红的色彩。看到我醒来，他也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不知为何却让我想起前世传说里的曼珠沙华，没有绿叶的陪衬，就那样放肆的盛开着，更显妖冶。
　　“你叫什么？”
　　我啊！我叫什么呢？“我想你可以叫我夏文灵！”如今，不论我是否愿意，我都已经不再是沈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