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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特侦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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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郝汉的老婆儿子靠近“特侦处”住,霍实诚似乎松了口气,心中那块关于人质安危的巨石暂且落地,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弛了几分。
他顺势敛起多余的情绪,切换话题道:“既然如此,微臣只需办好英雄大会,把住招兵选将这一关就行了。” 言语间透着一丝如释重负,但也带着对任务单纯化的某种期冀。
然而,御座之上的霍世有显然未许他这般轻松。皇帝的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穿透殿宇的雕梁画栋,直视帝国疆域四伏的危机。“这事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霍世有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每个字都像沉甸甸的铅块压在霍实诚心头,“否则朕不会把你叫到这里来谈。”
他微微倾身,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如今稀拉强敌窥伺,来势汹汹;乌斯方面,其游骑更是猖獗,频频于西州信良郡无名山边界一带出没,跨境扰民,视我界碑如无物。边陲风声鹤唳,百姓苦不堪言。” 他停顿片刻,神情严肃,“此乃明患。更有暗流汹涌,据特侦处多方探察,稀拉国内有一个唤作倡易昌商会的神秘组织,正以经商为幌,向我朝境内广泛渗透。其行踪诡秘,行事乖张,名为货殖往来,实则是钻营取巧,投机牟利,更恐包藏祸心,搅动我朝堂市井。”
霍世有的面色愈发冷峻:“祸不单行,另有一伙来自百慕达海域的亡命之徒,自号草原十三狼,近年来主要在东州一带活动。此獠凶悍狡诈,手段狠辣,啸聚山林,劫掠商旅,屠戮无辜,已造成极其恶劣之影响,令东州官府亦颇感棘手。”
他抬眼,目光如电,直视霍实诚:“乌斯那边,近日又有一支名为红蝎班的秘谍小队悄然入境。” 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眼中寒光一闪,“其行踪飘忽,意图叵测,如同毒蝎潜行于暗夜,不可不防。”
“而国中之乱象,尤胜于外。那些游离于正统法度之外的旁门左道、宗教帮会,连同江湖草莽武林人士,亦于此多事之秋异常活跃。其中,或有秉持侠义之道、锄强扶弱、仇恶向善之辈,但更多是些唯恐天下不乱之徒。坑蒙拐骗者有之,兴风作浪者有之,更有甚者,暗通敌国,图谋不轨。泥沙俱下,龙蛇混杂!” 霍世有猛地一拍御案,沉闷的声响在空旷殿宇内回荡,如同惊雷,彻底为这场关乎国家根基的密谈定下了基调,“朕要你韬文略武,双管齐下,以自己认为切实可行的方式,对这暗涌浊流实施全国范围内彻底的摸底调查。务必厘清敌我,辨明忠奸,洞察其对朝廷是向是背,借此次召开英雄大会之机,以雷霆之势,匡扶正道,肃清奸佞。此乃大会之根本任务所在,亦是朕予你之重托!”
这番话如同重锤,接连敲在霍实诚心上,那暂时卸下的压力瞬间复归,且沉重了十倍。
他眉头紧锁,面现忧色,并非惧难,而是深感鞭长莫及:“皇上!臣…臣常驻南海,水师军务繁重,鞭长莫及,这全国范围内的暗查摸底,千头万绪,臣当如何兼顾监管?恐有负圣望啊!” 他深深躬身,话语中透出实实在在的忧虑。
霍世有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反而透出一种“舍你其谁”的决然:“这个无需你忧心。” 他从御座后站起身,踱步至霍实诚面前,目光灼灼,“自即刻起,特侦处管带,便是你在朝廷规制之外、不为人知的另一重身份!你只需对朕一人负责,朕赋予你超越一切衙署、监察一切组织乃至个人的无上监督之权。”
这简短的几句话,字字千钧,赋予的权力之大,令霍实诚心头剧震,几乎屏住呼吸。
言毕,霍世有转身走向御案一侧,拉开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抽屉,从中郑重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令符,其上盘踞着一条狰狞的蛇形浮雕,蛇眼处镶嵌着两点幽邃的暗红宝石,触手冰凉沉重,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肃杀与神秘气息。
“接着!” 霍世有将令符递到霍实诚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沿着指尖蔓延,“此符,便是你身份之象征,亦是朕之信物。凭它,非但特侦处上下尽归你节制驱使,便是…”
皇帝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破格的信任:“事发万分紧急、关乎社稷存亡之际,你甚至有权越过常例,调遣挌外队的人马。”
“挌外队”三字入耳,霍实诚瞳孔猛然收缩,握着令符的手微微一颤。那可是天子近卫中的近卫,直属皇帝,向来只听命于御前朱批诏命!如今竟特许他在危急时刻调动?这“特侦处”管带之位所隐含的份量与其背后的帝王倚重,已然不言而喻,重逾千钧!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与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瞬间将他笼罩。
“至于南海水师一应事务,” 霍世有背过身,语气不容置疑,“由何人暂代接管,朕许你自行斟酌定夺。朕只派给你任务,如何用人、如何调度,皆是你份内之责。”
霍实诚深吸一口气,冰凉沉重的令符仿佛烙铁般嵌入手心。他不再多言,唯有叩首领命,将所有的疑虑、忧惧与沉甸甸的使命感,尽数压入心底深处。帝王的重托、国家的安危、以及那枚象征无上权柄与莫测凶险的盘蛇令符,已不容他有丝毫退缩。
离开那压抑而威严的御书房,霍实诚步履匆匆,并未回自己的值房,亦未去南海水师在京的临时衙署,而是径直穿过禁宫重重叠叠的殿宇楼阁、森严守卫,向着一个常人绝难知晓的所在——“特侦处”驻地疾行而去。
怀中的青铜令符隔着衣料传来阵阵寒意,提醒着霍实诚:他的身份已然剧变。
这是一处极其僻静、甚至可以说被刻意遗忘的角落。它深藏在象征着皇家庄严的“康元宫”庞大后殿建筑群的阴影里,蜷缩于一个由高耸宫墙挤压形成的、近乎密闭的狭隘角隅之中。若非刻意找寻,绝难发现它的入口。
映入眼帘的,仅是一间孤零零的偏房,与周围雕梁画栋的宫殿形成触目惊心的反差。其位置之隐蔽,仿佛被整个宫廷的繁华与光明所刻意排斥。
偏房的木门老旧斑驳,颜色晦暗,毫无规制可言,就那么半开半掩着,既无侍卫把守的森严,也无官衙标识的堂皇,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随意与疏离。
然而,就在这扇看似寻常的门扉之外,却并非空无一人。四个身影如同用同一块黑铁浇筑而成,沉默地伫立在门侧阴影之中。
他们皆是青年男子,身形高矮胖瘦竟如同一个模子刻出,分毫不差。统一裹在剪裁古怪、毫无光泽的纯黑衣袍之中,那布料似乎能吞噬光线。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呈现出一种长期不见天日的、近乎病态的黝黑。
他们的装扮初看整齐划一,细看之下却透着难以言喻的别扭——衣袍的样式非军非民,非官非侠,袖口、领缘甚至带着一丝异域的纹路,整体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诡谲之感。
更令人悚然的是他们的状态。四个人如同四尊被抽离了魂魄的泥胎木偶,直挺挺地戳在原地,面上凝固着一种僵硬的漠然,仿佛戴着一张无形的面具。眼神空洞无物,没有焦点,没有情绪,直愣愣地望向虚空,仿佛凝视着某个常人无法看见的深渊。站姿更是稀松疲沓,毫无军士的挺拔,亦无高手的警觉,松松垮垮,仿佛随时会瘫软下去,使得这片区域弥漫着一种死寂般的随意与无拘,与皇宫整体的肃穆格格不入,更凸显此地的诡异。
然而,就在霍实诚的身影甫一踏入这片角隅的阴影范围,距离房门尚有数步之遥的刹那——
仿佛被无形的丝线骤然扯动,那四个看似呆滞木讷的黑衣守卫,毫无征兆地同时动了!他们的动作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四道黑影原地消失又在同一瞬间融合爆发,如同平地卷起一股森寒阴冷的黑色飓风。
那动作浑然一体,没有丝毫滞涩,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凛冽杀意骤然爆发!一片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仿佛没有脚却能卒然腾起的阴云,刹那间膨胀开来,犹如一张深不见底的、由无数阴影触须编织而成的巨大黑色网袋,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朝着霍实诚兜头罩下——
其势之猛,其速之疾,宛如潜伏万年的洪荒天兽终于张开獠牙森森的巨口,要将他连皮带骨,一口吞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