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女儿之郭芙》吃米线要喝汤

29、第二十九话 投宿

　　走进客栈，原本吵杂的说话声一下子安静下来。不论是坐着喝酒划拳的，还是侃天侃地吹大牛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放下了手头上的事，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
　　那样子仿佛我们是来白嫖吃霸王餐的。
　　杨过对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一点也不在乎，小龙女不知所措地侧过头，即使她看不懂那些目光所深藏的含义，她也能明显地感觉得到，这些人不欢迎他们。
　　大小武平常跟在我爹后头，走到哪里都是威风凛凛，被人高看一眼。
　　如今这目光虽不是针对他们，却也叫他们心里感到不自在。
　　我才不管这些，将沉甸甸的钱袋子往柜台上用力一拍，账房先生当即吓了一跳，陪着笑脸小声问道：“几位客官远道而来，是打尖啊还是住店？”
　　钱果然是个好东西，不仅能使鬼推磨，还能买个好脸色瞧。
　　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趾高气昂道：“给我们准备几间上好的客房，有什么好吃的不必客气，尽管上！最后，再给我们每人准备一坛82年的女儿红！”
　　吵杂的客栈再次安静下来，账房先生不敢相信道：“82的女儿红？每人一坛？你们喝得掉吗？”
　　“你什么意思？是怕我们给不起钱还是怎的？”我拍着桌子咄咄逼人道，“喝不掉？开什么玩笑！喝不掉本姑娘打包带回家，焖东坡肉！”
　　“行，只要给钱您怎么着都行！”账房先生擦了脑门的汗，数了数我们在场的有几个人后道：“得嘞，六坛82年的女儿红，小可这就命人到后院挖去！”
　　“再给我来十盘鲍鱼！”我站在柜台前继续挥金如土，壕无人性。
　　娘再也看不下去了，站出来呵斥我道，“现如今兵荒马乱的，海路都走不通，哪里来的鲍鱼？”然后朝着账房先生客气道：“老人家，小妮子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给我们安排些简易的饭食就可以了。”
　　我撇着嘴有些不服气道：“在桃花岛的时候，鲍鱼明明便宜的很，都没人要。”
　　“都什么时候了，还端着你大小姐的脾气呢？”娘一边清点着我倒出来的碎银子，一边数落道，“真是养尊处优惯了，一点都不懂得节源开流。”
　　在娘的出面下，诸事总算安顿妥当，可是走在客房的回廊上时我发现，那些人的目光依旧盯着我们不依不饶。
　　“娘，他们干嘛这样看着我们？”我小心翼翼地凑近娘耳边问道。
　　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泰然处之道：“管他们怎么看，我们就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出发去襄阳城跟你爹爹汇合。”
　　小武窥探到了极了不得的事情，赶紧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道：“芙姐，他们不是在看你，是在看杨过和他师父呢！”
　　“要你多嘴！”我呵斥道，“眼力这么尖，平时学武时怎没见你这么用心？”
　　“芙姐，你这可冤枉我们兄弟俩了！”大武紧跟着插嘴道，“他们师徒二人在英雄大会上说出那么不害臊的话来，如今整个武林都知道了，别人自然要多看几眼的。”
　　“但凡你们兄弟俩有点本事，替爹爹把场面撑下来，也就用不着人家杨过出手了，那些糟心事也就不会传扬出去了！”我干脆利落地反驳道。
　　“芙姐，这丑事明明是他们做下的，你怎么帮着别人反过头来挤兑我们呢？”小武越听越不服气道。
　　“什么丑事？你们亲眼见了？”我瞪大眼睛毫不客气地呛回去道。
　　“我们是没见着，但是全真教的赵志敬道长说他见着了，说的是有鼻子有眼的！”小武压低了嗓音，在我耳边鬼鬼祟祟道。
　　“要真有其事，为掩人耳目自然也是隐晦进行的。”我更加不相信地鄙夷一笑道，“可那姓赵的如何有这般好的运气，回回都看得那样真切？总不至于是杨过事先通知他来看的吧？可见那臭道士的话当不得真！”
　　大武机智道：“说不定是杨过自己秀恩爱，就为了给全真教的那群万年单身狗撒狗粮呢？”
　　我叹了口气道：“这样损兵一千自伤八百的事，也只有你们俩兄弟才会想的出来！”
　　“芙姐，杨过那小子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受千夫所指也不愿意娶你！我们兄弟俩实在是看不下去，替你打抱不平呢！”小武连忙上前解释道。
　　我气的一把捂住耳朵，跺着脚道：“不听不听！你们真有本事替我出气，就先把刚才欺负我的霍都，还有他那个混账师父揍一顿再说！”
　　说完我就一溜烟跑进客房，不管大小武还在身后喋喋不休地追着争辩什么，回屋后二话不说直接把门关上，并用后背死死抵住。
　　“芙姐，我们兄弟俩不是那个意思！”小武在外头扒着门解释道。
　　“是啊，芙姐，你话不能只听一半啊！明明是杨过那小子在英雄大会上弃你于不顾，害的你伤心出走，才差点遭了霍都的毒手！所以这事，本来就是他做的不地道啊！”大武隔着门大声道，“他大逆不道要娶自己的师父为妻，简直猪狗不如！”
　　“就是！”小武为跟着骂了一句，“我宁愿被金轮法王打死，也不跟畜牲为伍！”
　　我唰地打开门，朝着他们兄弟俩破口大骂道：“宁愿被金轮法王打死是吧？行啊，人家现在就搁外面候着呢！你们要死赶紧去啊！”
　　“别别别，芙姐……”大武连忙上前打断道，我二话不说再次啪地关上门，外面很快传来一声惨呼，也不知是大武还是小武的，“手！哎哟！我的手！芙姐！你门板夹着我手了！”
　　“谁叫你们乱说话惹我生气的？还不快滚！”我打开门露出一条缝儿，放了他们被夹住的手指一马。
　　“芙姐，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帮着杨过反过来对付我们呢？”小武看着他大哥的肿胀不已的指头尖，越想越来气，“那小子到底哪里好了？”
　　“滚啊！你们快滚啊！我不想听你们说话！”我带着哭腔大声道，不管身后的拍门声震天响。
　　“芙儿，大小武他们已经走了，我是娘啊，快开门！”门外突然传来娘的喊声。
　　我赶紧用袖子擦干眼泪，顺手理了理凌乱的发丝，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娘进来后直盯着我的眼睛瞧，关切道：“哭了？”
　　“没有！”我拒不承认地将目光转向别的地方，咬着嘴唇道，“这客房许久不曾住人，灰尘太大了，我适才不小心迷了眼睛。”
　　娘叹了一口气，心疼不已道，“娘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你又是娘肚子里出来的，你有什么心事还想瞒得过娘吗？”
　　所有的防备和伪装瞬间崩塌，心脏像是被硬生生撕裂开来，连声音都变得沙哑，我抬头看着娘：“娘说自己是过来人，那你和爹爹……你们当初……”
　　娘愣了一下，她大约没有料到我会问起那些只属于他们的陈年旧事。
　　娘先是微微一笑，没有丝毫的愠怒，而是上前将我抱在怀里。
　　我枕着她的手臂，听到她的声音在耳边道：“傻孩子，你怎么想起问这个的？”
　　“没什么，就是好奇。”我淡淡道。
　　“真真是长大了，心思也跟从前不一样了。”娘又笑了，笑容有一种阔别已久的娇俏可人，“要说我和你爹爹，当年我在江湖上瞎闯荡，人人都骂我是小妖女，只有你爹爹不一样，觉得我是天下最好的人。说来也巧了，当时江湖人人都说你爹爹资质愚钝，前途有限，就连你七位师公也这么认为。可不知为何，我就觉得他是全天下最特别的，甚至于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你将来也一定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在他眼里，你绝对耀眼夺目，不会被茫茫人海埋没。而这个人，才是你最终要找的人。”
　　我喉头哽咽，苦涩一笑，“娘，有没有这样的一个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已经被埋没了。龙姑娘真的是太好了呀，在她面前，有谁能不被埋没呢？”
　　“怎么说这种丧气话？”娘不高兴了，认真看着我道，“龙姑娘是有一些过人之处，但在娘的眼里，我们芙儿是全天下最好的！”
　　情人眼里出西施，娘的眼里出王炸。
　　我心头一热，立马破涕而笑，撒着娇道：“娘现在如此说，等哪天娘肚子里的小弟弟或者是小妹妹出生了，娘说不定就没有现在疼我了！”
　　“又说傻话了不是？”娘抚摸着我头上的发丝，目光充满爱意道，“不管娘将来添多少个孩儿，芙儿始终都是最特别的那个，因为你永远是娘的头生女。”
　　“芙儿记下了！”我内心充满感动，重新抱紧了娘，“不管娘将来生多少个小弟弟小妹妹，芙儿永远是他们的长姐！”
　　这长姐身份可是地地道道的如假包换，比大小武威逼利诱下的一声“芙姐”要货真价实的多。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又好了起来，抬起头朝着娘道：“娘，我们今晚吃什么呢？”
　　娘刮着我的鼻子道：“反正没有你要的鲍鱼！”
　　店小二上完菜后，娘随意地吩咐一句开吃，规规矩矩惯了的大小武忙不迭地开始夹菜。
　　我抬起筷子摁住他们蠢蠢欲动的手打断道：“杨过呢？还他师父怎么没来？你们兄弟俩是不是偷懒没叫人家呀？”
　　“谁说我没叫？”小武没好气道，“不过人家现在架子大的很，轻易请不动了，不肯下来呢！”
　　“该是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所以饿着肚子不敢下来呢！”大武捂着嘴偷笑道。
　　没等我开口，娘率先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交待道：“你们听好了，英雄大会时你们杨大哥的举动是过激了一些，我跟你们师父当时被气着了，也说了一些重话。但是芙儿有难，他依旧不计前嫌出手搭救，可见他心里还是记着往日的恩情。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所以我不许你们兄弟俩日后再在背后再议论杨过的不是。”
　　“知道了，师娘。”大小武蔫蔫地戳着碗里的饭，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看着他们俩吃了娘的教训终于老实许多，我幸灾乐祸地笑了，同时将桌上的一道珍珠八宝鸡，和另一盘锅包肉端了起来。
　　“芙姐，这两道菜师娘都还没动筷子呢，你要端哪里去啊？”大武手里的筷子扑了空，不禁抬起头大惑不解地看着我。
　　“娘都说了，做人要知恩图报，我当然是端过去送给杨过了！”我笑了道，“你们肚子饿了要吃饭，难道别人饿了就不吃？”
　　大武干脆放下了筷子，小武则不得已换了一道菜夹，嘴里含着饭粒咕哝道：“从小到大就没见你对别人也这么好过！”
　　我没心情搭理他，让小二添了两副碗筷才端去了客房。
　　走到门口实在腾不出手敲门，我站在门口清了清嗓音，准备喊他们开门吃饭。
　　还没开口，里面就传出了二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先是杨过的声音，他似乎很着急回去，一个劲儿地催促道：“姑姑，我们回古墓吧！”
　　紧接着就传来了小龙女不温不火的声音，“过儿，姑姑从前谨遵祖师婆婆留下的训诫，终生不出古墓。”
　　“是的，姑姑，那我们现在赶紧回去吧！”杨过表示赞同。
　　小龙女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什么难隐之言：“但是过儿你知道吗，从前姑姑一个人不知悲欢喜乐到底是什么感觉，感觉这些滚烫的词语就跟古墓石壁上的青苔一样都是多余的。”
　　“就算孙婆婆不在了，我一个人也可以在古墓里过的很好，纵使不知人间四时风物是何等模样。”
　　“可那天，孙婆婆推开古墓的门，我看见满室的尘埃在阳光下四处飞舞，而你就站在那里。从那一刻起，你就是我在这古墓里的四季轮转、悲欢喜乐。古墓的日子非常枯燥，并不好过。可我一直以为，我也是你的春华秋实，四时风物，悲欢喜乐。可是如今姑姑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姑姑，不是这样的！”杨过急着开口打断道。
　　“过儿，姑姑不怪你！”小龙女突然哽咽道，“姑姑知道你与我不同，你是在外面的花花世界里惯了的。让你放下一切陪我在这死气沉沉的古墓里过一生一世，实在是委屈了你。更何况郭姑娘、陆姑娘什么的都很好，说不定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我不知道的姑娘。而我除了你，一无所有。除了古墓，一无所知。”
　　“姑姑……我！”
　　“过儿，我从前一直不明白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的，祖师婆婆还立下门规不让我们出去。现在我懂了，古墓锁住的是世外的尘心浮动，人言可畏。而世外锁住的是古墓难得的清净无为，潇洒自在。”
　　“如果那一天孙婆婆没有带你进古墓，我想我会一直无知无觉地活下去，不会对外面的世界产生那么多不必要的好奇和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