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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撑腰 ...

  •   堵在门边的众学子齐刷刷散开,这才叫桌边对峙的几人看清了来人的脸。

      只见那人内里一身竹青色的学子服,外面罩件雪色狐狸毛披风,更衬得一张脸俊极,他抬眼扫了一圈儿屋内,目光就落定在舒寄云身上,唇边噙丝盈盈笑意,一派矜贵闲散的模样。

      舒寄云眼睛一亮:“表哥!”

      徐既清勾唇笑笑,朝他递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就在原地站着,解了披风递给一旁的侍童拿去熏烤,几步走到纯心斋内的暖炉边伸了伸手,一边抬头看向正发愣的余晟:“想来问你你也是不肯承认的,牧原,你来说,这蠢货都干什么了。”

      一旁的牧原连忙上前,声音不高不低地把方才纯心斋内的事儿都说了。

      舒寄云这才发现徐既清身旁一直跟着的竟然是牧原,他一张小脸上冒着汗,口里也微喘着气,似是才发足狂奔了一阵。

      怪不得事发前舒寄云余光还瞧见了牧原就在斋内,后来不知怎么一瞥眼却又没瞧见他了,想来就是他见事不对一溜烟地就跑出去报信了,竟将徐既清给招了过来。

      要说这牧原也是鬼灵精,三言两语,不仅把事儿说得明明白白,还添了油加了醋,话里话外都叫人想起余晟当年那档子事。

      徐既清自也知道那件旧事,听罢便是冷冷一笑,随后神色又是一凛,骂道:“我当是什么,不过就是坐会子你的位置,这也值当你在斋舍里大呼小叫?一副猪头样,还想着我弟弟对你有什么心思,你们将军府是没镜子不成?你跟我表弟站一块儿那就是一坨牛屎挨着一朵花!”

      这余晟生得方面阔额、虎背熊腰,论起样貌自是比不上徐家兄弟斯文俊秀的,可也是端方周正,远不至于被骂成是个猪头,当下便涨红了一张脸:“好你个徐三,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与我说三道四?”

      又觑一眼舒寄云,哂笑道,“原来是表弟,你只弟弟弟弟地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污糟关系,值得你这么护着!”

      徐既清眼神一冷:“劝你嘴巴放干净些,我再不是什么东西也是内舍生,在这学里一天你便要叫我一声师兄,眼下你不分青红皂白寻我弟弟的晦气,便是闹到学苑司去也是你没理。”

      此二人想是本就关系不佳,你来我往地竟是互骂了好一阵子,徐既清口舌原就伶俐,更是一句一句直往他伤口上戳,说到后头竟将余晟去岁去吃酒,可浑身上下半个子儿都没,还是靠着一个外舍的陪堂生掏钱才没把随身的玉佩典当在那儿的糗事抖搂了出来。

      而围观众人显是俱都知晓余大少爷钱匣子的事儿的,闻言都低低哄笑出声。

      余晟一张脸涨成猪肝样,腰间鞭子一解就要冲上来抽人,然而徐既清又哪里是好惹的,身后带的一群内舍来的侍童呼啦啦就围上来拉架,几番下来余晟竟是连徐既清的衣角都没碰到,余晟愈发气极,本不欲罢休,只可惜午后的课钟就在此时敲响了。

      要说余晟也是不怕徐既清的,不说两人家世相仿,便就是拼拳脚功夫,难道他还能输给这徐三?可他今日进学本就是被他老父逼赶来的,处处都被家里掣肘拿捏着,还真不敢刚来便又闹将到学苑司里,那他的钱匣子可真是再别想要了。

      余晟恨恨地用手指了指徐既清,又瞥一眼一旁拽着表哥衣袖似是预备拉架的舒寄云,这才道:“徐三你行,既要出这头,那今天这事我便不跟这小娘们计较,我只跟你没完!学里日子还长着,你给我等着!”

      徐既清冷哼一声,说了句我等你便是,余晟也没再理他,看也不再看几人,伸脚将因着方才一番打闹早翻到的矮凳勾了起来,一屁股坐上去哗哗翻起书来,竟是要暂且罢休好好上课的模样。

      他既如此,围观众人便也纷纷退了回去,程株陈挽二人忙跟着舒寄云一道回自己的位置,徐既清在他们身后,见这两人跟门神似的一左一右护着自家表弟,不免又是几分惊讶,又是几分反应过来后的不屑跟好笑。

      徐既清跟在几人身后到了舒寄云课案前,拿起他案上一册书随意翻了翻放下,道:“寻你本是有正经事的,被那蠢货一闹腾倒也没工夫说了,等明日晚上吧,入学考完了你便也别忙着回宿苑,竹西亭晓得么?你在那等我,到时候我们兄弟二人好好说说话。”

      舒寄云点点头应了,手轻轻拉了拉徐既清衣角还想说些什么,余光却又觉出屋内众人都有意无意往这处打量,便又闭上了嘴。

      要知这纯心斋本就多为寒门学子,彼此家世大差不差,光只一个余晟便能叫人忌惮三分,遑论是衣着气度俱是不凡的徐既清?

      再者方才那一番争闹,后头的人互相传问,早知道了此人是谁,此刻连带着看舒寄云的神色也多了几分探究和恍然,一时之间,这不小的斋舍内竟都是静静不语,皆只默默注意着这头的动静。

      徐既清素爱交酬,倒也不在意这些目光,顾自与舒寄云说完了话,顿了顿,又转了个身面朝其他人笑了:“明儿晚上在‘墨香食府’包了几个雅间儿,倒还有一间空了出来,诸位要是得空就都过去,报上我的名字便可入内,我平日在内舍,照看不到自家弟弟,以后阿云在这纯心斋便还要仰仗诸位照看了,免得有那不长眼的扰了我弟弟读书。”

      说罢意有所指地看了余晟一眼,余晟与他对上个眼神,却只冷冷一笑,再没搭腔。

      徐既清在纯心斋内抖足了威风,赶在二遍课钟鸣响之前终是走了,舒寄云松了口气,端正身体理着案上的笔纸,坐他左侧的程株却悄悄地将书案拉近了几分,探身过来同他耳语道:“阿云你可真是不够义气!早知你表兄是荣安伯府的公子,哪还用得上我去同那余晟打架!”

      舒寄云心知今日过后自己的来历当是彻底捂不住了,便没再遮掩,只低着声音同他道:“表哥远在内舍,本也没想着一有事便去扰他,我也不知道他今日会过来的。”

      “你也太过乖巧,这般为你表兄省心?若我是荣安伯府的表少爷,早便拿着锣鼓敲着打着知会旁人了!”程株嘿嘿笑道,“不过如此也好,以后我只日日跟你黏在一起,倒也能跟着沾些光,谅那余晟也不敢再来寻我晦气!”

      舒寄云忍俊不禁,却没接话。

      这程株是个憨直的性子,说此话倒也不是别有他意,见舒寄云没搭腔也没多想,很快又道:“明日晚上一道去用晚膳么?墨香食府的膳食费可是不便宜,便是我也只一月去吃上个三五回罢了,雅间儿更是从没抢到过,你哥哥出手倒是大方,一包便是好几间儿。”

      跟着便给舒寄云讲了好些他在墨香食府吃过的膳食,还说这墨香食府里还聘有京里鹿鸣居的大师傅,一月会来个一两回——那些个官家子弟平日都只拘在这山上,无处可打牙祭,可不得有地儿让他们吃点好的?只不过程株从没赶上罢了。

      两人头凑着头窃窃一番,舒寄云也被他说得颇为意动。

      要知道这国子学一共四处膳堂,分别是五味轩,百味阁,墨香食府和嘉禾居,入学这些日子,因着日日与纪廉同进同出,加之五味轩距离二人的宿苑和纯心斋都近,为图个方便,舒寄云便也从来只在那五味轩用膳。

      这五味轩乃是学里唯一一间不消缴纳膳食费便可入内的膳堂,只因五味轩的一应膳食皆由四司局供应,为的就是叫那些寒门学子有处可去,将那一年发下来的几十两补贴银子攒下来买买笔墨罢了,只是膳食的滋味……却实在难言了。

      舒寄云去了五回,便五回都吃着一样的菜色,滋味什么的尚且放到一旁,总是一样的吃食也实是叫人腻味,他也早想着去别的膳堂瞧瞧了。

      可马上便是入学考,徐既清又说明日散了考有正事与他相商,也不知这正事是大是小、会商谈到什么时辰,如此一想,舒寄云便婉言拒了,只与程株约好改日再同去。

      一番喧闹,午后的斋舍都有些人心浮动,舒寄云也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虽说困意是彻底没了,心思却也总难安定在书本上,总觉得连日来风波不断,一颗心竟是莫名地漂浮不定,算学题集上都氤了两团墨,默默将那页撕下揉了。

      好在今日的散课钟鸣得早,舒寄云去往膳堂填了两口饭,便抱起书本匆匆回了宿苑,一头扎进耳房预备再抱抱佛脚,如此一读书就是连时辰也忘了,待到月上中天才披了外袍回房休息,那厢纪廉早睡熟了,舒寄云洗漱完安静躺在榻上,本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唯恐惊扰到纪廉,却听得那头床榻上传来细微的翻身响动。

      “廉兄?”舒寄云清了清嗓子,轻轻叫了他一声。

      他自是没忘了这日纪廉对自己若有若无的疏远。

      纪廉这人面上看着木讷清冷,其实相熟之后是个最温和宽厚的,晨起时见舒寄云起得晚了,便会为他提前打好洗脸水,白日里课闲时若无它事,自会握着书卷走到舒寄云身旁来与他闲谈两句,若只光是午膳时没理他这一样,舒寄云还可安慰自己或许是误解,可午后斋里闹了那般,纪廉仍是连半个眼风都没扔给他,若舒寄云还是无知无觉,那便是个纯然的傻子了。

      他此刻出声自也是为着这个,廉兄若睡了那便罢,可既没睡着,何不就趁此机会将话说开?

      可等了好半晌,舒寄云都没再听见纪廉的动静。

      他心下失望,可也无法,又的确困了,便也再没了心思,想着等考完试放完榜再说就是,很快睡了。

      第二日舒寄云是早早地就起了,只他早纪廉却是更早,睁眼时舒寄云便没见着纪廉人了,他顾不得失落,匆匆拾掇齐整又灌了一杯凉茶下去,便赶去了斋舍。

      入学考虽重要,却只考室内课,户外考校的骑射音律等都是一律免了的,然而一日下来连考四门容不得一点差错,如此费神费力一整天,到了结束时便是神仙也要脱层皮。

      最后一课是算术,一屋子算盘声噼里啪啦响得焦灼,舒寄云看了最后几道试题,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

      前头几门他自觉都答得不错,策论的题目更是前些日与纪廉一道温书时遇过的,这些便罢了,可这算学试题更是让他暗自窃喜——这最后两题可不就是那日廉兄为自己细细讲过好些种解法的么?

      国子学的一年的“三小考,两大考”有多重要是人人都知道的,廉兄肯在考试前如此费心费力为自己补习功课,自己竟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因着一顿午膳没有同坐便暗自伤情,胡乱揣测对方,可真真是不该了。

      课钟鸣了,舒寄云交完考卷,收拾书袋时正看见纪廉已抱了书往后门来,此时还没到吃饭的时辰,自是回宿苑,舒寄云眼睛一亮,快步上前刚要与他同行,却又被急急找出来的牧原拦住:“公子,徐三少爷托人来传了话,叫您莫忘了今晚之约。”

      舒寄云步子顿住:“你同他说,我现下就去。”

      一抬眼功夫纪廉便又不见了,舒寄云只好调转步子,带着书袋往一早约好的竹林跑去,紧赶慢赶终是到了,本以为凭徐既清那懒散性子,自己还得等上些时候,未料他竟早已候在那处,只浑身的装束不像是刚从考场上下来的,倒像是要去某处赴宴,一身的衣冠楚楚,不远处还停着架素竹软轿,并四个立在一旁预备抬轿的侍人。

      舒寄云还未打招呼,徐既清先开了口,一看他便是微蹙了下眉:“怎的都不回宿苑换身衣裳?”

      “嗯?”舒寄云满脑的疑惑,分明记得昨日约定时只说有事相商,倒没说还要打扮一番,况且他低头看自己一身装束,只平平了些,却也不觉得有何处失礼。

      “罢了,”徐既清视线从衣裳落到他脸上,眉间就是一松,道,“先上轿吧,吃饭要紧,事儿晚些再说。”

      舒寄云没想学中也能乘辇轿,且这软轿虽样子乍一看素雅,处处却隐隐透着沉静的奢靡,他踟蹰片刻,但见徐既清一脸催促,便也没再推辞,踩着下放的脚蹬爬了上去。

      因手臂上还挎着个累赘的书袋,刚爬到车辕上,舒寄云便先掀开了湖色轿帘,预备先将书袋放到轿里。

      却没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恰在此时从里头探了出来,颇为自然地将这书袋接了过去。

      舒寄云一愣,抬眼看去,正撞进一双淡琥珀色的陌生眼眸里。

      眼尾形似桃花,眸中笑意盈盈。

      他顾自将书袋放在自己身侧,见舒寄云还呆愣在原地,不先说自己是谁,倒是先挑眉笑了:“怎么,你也要我接么?我倒是想,却只怕你要叫非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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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2.有一定数量的存稿,更新随榜,存稿耗完前会在每章末尾说明下章更新时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