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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对峙 ...

  •   这话一出,倒也用不着舒寄云再发问,所有疑惑倒也迎刃而解,看来这位便是纯心斋里唯一须远着些的那位余二少爷了。

      而他竟就是这么不巧,恰坐在了这位原本的位置上。

      舒寄云一面慢腾腾地起身,一面在心中叫苦连天,觉得自己实在倒霉。

      实则刚进学那日纪廉便同他讲过,道这纯心斋众学子大多是忠厚纯直之辈,只一位是个混不吝的金贵少爷,好在对方近日都不在学里,再者这位即便是在学里,大多时候也只跟内舍、上舍的学子凑堆儿,从不拿正眼瞧他们这些同斋学子,所以只要不往这位跟前凑,不碍着他什么事儿,倒也用不着格外在意此人。

      如今才不过开学四五日,这人不知为着什么竟又出现在了在儿,虽是一身骑装,发髻也乱七八糟,但腰间拴着的那把牛骨鞭却是惹眼,光只鞭柄上缠绕的那圈翠玉便是不凡,忠武将军府果真如此。

      舒寄云在打量对方,对方自然也在打量他。

      舒寄云刚一抬起头,这人目光便定在了他脸上,跟看见什么妖怪似的瞪大眼盯着他瞧了许久,半晌才移了下去,随意地扫了一圈儿他衣着,神色里那股子震惊便也慢慢散去了,先前的那几分傲慢和不屑又重新浮现了上来,不客气地道:“你叫什么,哪个斋里的?是欠教训了还是屁股痒了,来纯心斋占你爷爷的位置?”

      舒寄云抿抿唇,虽是知晓此番必是少不了口舌争吵,可对方一张口便是屁股爷娘,还是不免头大。

      说来也是有趣,这越是有权有势的,好像便越是不在意修养廉耻,舒寄云知晓吉州在很多人眼里只是个乡下地方,可便是乡下地方的学子们,尚且还懂得礼仪尊卑,这国子学里按说一个比一个的金贵,却都像是嫌修养是件碍事的衣裳,非要脱了才觉畅快。

      昨夜那闹着要爬树的小公子是如此,这余二少爷也是如此。

      如此一来倒更显得纪廉难得可贵,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舒寄云心中念他,便想寻他身影,可余光左右一瞧,睡前还在的纪廉却是不见踪影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被他听见自己与人吵闹。

      舒寄云定了定神,目光转回到这余二公子脸上,因是已知事情原委,的确是他不问便擅自坐了,到底理亏三分,语气便软了些:“早先不知是公子你的位置,就随意坐了,并非故意,还望公子莫怪。”

      听他张口,余晟眉梢不由挑得更高,上下扫视一番他的模样,恶声恶气道:“好好的自己的地方不待,跑来我位置上睡觉,当谁不知道你肚子里打什么主意?这是碰巧叫我赶上了才没叫你得逞,若我今日没来,你还想往这里头塞些什么污糟东西不成?”

      此言一出,舒寄云简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实在不知自己应当得逞些什么,而一旁早已被动静吵醒的程株倒是终于耐不住上前了一步,想为舒寄云出头,好险被另一旁的陈勉拉了一把,才将将握拳忍耐下来。

      须知余晟这番话虽是难听得很,当中却也是有缘故的。

      他比其他学子来得晚几日,自然不知舒寄云乃是纯心斋新进的学子,只以为是其他斋的,课间窜到纯心斋寻人闲话的——

      这样的事常有,余晟也没那个闲心去管谁同谁走得近,可整个纯心斋皆知这课案专他一人所属,他最恨人搬动自己的东西,突然蹿出一个人不长眼地躺他桌上小憩,实在叫人觉得是有意为之。

      其实余晟还在病中,年前染的风寒便还没好全,是他老子本就不满他去岁的考试成绩,加之他前一日刚偷摸跑出去与人跑马,被老将军抓着正着,于是便发了怒火,将他从被窝里硬揪起来赶来学里的,说让他必须参加明日的入学考,这回再跟去岁一样捧回五六个个丁等,他的屁股就别想要了。

      原本脾气就差,此刻心里又憋着火,舒寄云正撞在枪口上。

      以上是一则。

      二则么,这余晟之所以还是个外舍生,脾性暴戾就已在整个学里出了名,只因他跟他老父一样,是个最厌恶断袖之癖的。

      偏这学里因着都是男学生,有些学子家世贫寒,一张脸却生得不错,在这国子学里见了世面、生了野心,便以为自己也有能耐做那人上人,于是与人做契兄契弟,换个将来能得几分提携的机会。

      有的人荤素不忌,白送上来的玩也就玩了,凭他是谁,不过都是拘在这学里时用来解闷的玩意。

      可余晟因着家风教诲,却最是厌恶这一套,光是听上一些就要恶心得吐出来,但将军府的门槛自也少不了人眼红,去岁他刚刚入学的时候,就有个上舍学子接近他示好,起先还没挑明,余晟也无知无觉与那人称兄道弟,谁知那人却打的是那种心思,夜里进了他的宿苑,趁着黑灯瞎火伸手便揉他那处,差点没给余晟吓破了胆。

      回过神来便大怒,当下就一脚把人踹下了榻,拎起鞭子便将人一顿狂抽,打了个皮开肉绽,偏还没伤到要害,大半夜地甚至连司业都惊动了,将事情闹了个沸沸扬扬。

      事后余晟只不轻不重挨了两日罚,那位上舍学生却是前途尽毁,没脸再在学里待下去,收拾包袱回了老家了,要知道那位学子课业极是不错,就算没生出这心思,也未必不能通过策试。

      这一顿鞭子自然叫余晟在整个国子学都出了名,后来没人再敢在他面前打这种心思,可谁知今日?

      余晟盯着眼前的人,越想越气,只觉心中似有腾腾怒火,一双眼睛跟刀子似的,恨不能在舒寄云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这兔儿爷的确是长得好,便是余晟这般从不在意男人样貌的人也肯承认,实是生得比旁人都好些,可谁给他的胆子,让他往自己身上打起了歪主意?

      说话那调调也是气人,自己问他话,竟不会好好答,偏娇滴滴地冲人发嗲,怎么,凭着自己长得格外好些,就以为人人都会吃这一套?

      余晟眼中厌恶更甚,伸手就要去摸腰后那柄鞭子,一旁的程株实在忍不住了,挣开陈勉的手上前一步,急道:“晟哥儿,你这是做什么,阿云可是咱们斋的学生!”

      这话一出,余晟脸上神色空白了一瞬:“我们斋的?”

      随后又破口骂道,“当我傻?我们斋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个人?”

      程株虽也只是个陪堂生,但程家在京中有些做古玩丝绸的生意铺面,七弯八拐地算是能同余家搭上几分关系,所以整个纯心斋中也只有他与余晟说话时能随意些,但两人家世差距之大,却也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此时因记挂着舒寄云,却也顾不得什么得罪不得罪了,急急解释道:“真是我们斋的,阿云前几日刚进的学,你没来自然不知,晟哥儿,这回你可真是错怪人了!”

      “你说他是我们斋的,谁知是不是诓人?学牌呢?拿来我瞧瞧!”

      集贤院下发的学牌可证明学子身份,说来也巧,舒寄云今日正带在身上,伸手在衣袖里一摸就拿了出来。

      余晟一把夺过,大睁着眼细细核查,却见上头朱笔小字写得明明白白,眼前这长得妖怪似的小白脸果然是这纯心斋里正正经经的学生。

      余晟一张虎面忽青忽白,梗着脖子瞪视他道:“既是我们斋的,你坐我位置干什么?”

      舒寄云道:“方才便说过了,起先不知,只以为这位置没人,这才擅自坐了,请公子见谅。”

      “你说谅,我便要谅?凳子都被你坐脏了,往哪走呢?”余晟自觉丢了面子,哪里肯就此放过他,往左一步,冲舒寄云扬扬下巴,“这样吧,你将这桌椅擦擦干净,方才的事我便也不同你计较了。”

      程株连忙一把将舒寄云拉到身后,怒道:“晟哥儿,你别欺人太甚!”

      斋舍里诸如洒扫、擦拭桌椅、添水添茶的活计都是侍书童来做,他们这些人在家中都是当少爷的,虽是家世有高低之分,却也何曾屈尊做过这些?余晟此言侮辱的意味未免也太过明显。

      “我也没动手,叫什么欺人太甚?”余晟斜斜站着,抬起腿一脚踩在了程株书案上,恰将舒寄云离开的路挡了个严严实实,上下又看了他一番,眼神停留在他衣袖上,哂笑道,“正好,我瞧你今日这身衣裳与破布也没什么分别,便用你的衣袖来擦吧。”

      这话一出,莫说是舒寄云,斋舍里众学子脸色都是微微一变,连一旁的陈勉也停顿了下,不着痕迹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月白色衣衫,脸色有些发青。

      要知道国子学里的学生,无论是王公子弟还是亲贵重臣的子嗣,抑或是底下州县来的平民子弟,在入学那日,都会由四司局分发统一制式的服饰,式样颇多,不管是正经在斋舍里上课,还是骑射、击鞠时,都有专门的服制。

      不同舍学子们的衣衫颜色也各不相同。

      像是外舍生,便是所有衣物无论季节、服制,颜色均为月白,内舍生是竹青,至于上舍学子的衣裳则是宵蓝了,如此一来以衣裳颜色、纹样作为区分,在学里见到陌生学子时,只消看对方身上的衣衫颜色,或是一看纹样,就知道是该叫一声前辈还是后辈,倒很方便。

      只是如今这世道在哪儿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国子学看似是个方外之地,却又怎能免俗?再者世家贵族们的府中多养有绣娘,四司局下发的衣物虽说算不上劣质,可穿惯了名贵丝绸的贵族公子们又怎会真让这些衣物上身,所以每每开学之前,各府多会命绣娘们依着学里那些衣裳的式样颜色再赶制一套,或是有些小改动小花样,也都是不打紧的。

      譬如徐家兄弟二人,每年的学子服光是一季的都要备上好些来替换,半月前舒寄云去枫南院寻徐既清,恰巧遇上他院儿里的下人正与他收拾入学用的衣裳配饰,舒寄云粗粗瞧过一眼,见徐既清连夜里休息时穿的内裳都是南边新进来的锦锻所制,不重样地竟有七八套,可见这些勋贵子弟奢靡。

      要说舒家并不缺银子,殷氏更是个注重脸面的,舒寄云是她亲外甥,自是不会叫他在这上面短缺什么,然而裁剪布料、描花样子都要时间,府中绣房都是在每旬的固定日子上门来给少爷小姐们量身定衣的,逢年节时也都要歇息,如此一来倒是不凑巧了,所以殷氏特地同舒寄云提过,道先做几套要紧的穿着,等开了春,府里下人们都上了工,再盯着做齐了,遣人给他送去。

      是以舒寄云今日穿着的,正是四司局当初下发的那其中之一,自伯府带来的那些衣裳穿了些日子,早已送与侍童拿去清洗了,须得等上三五日才能送回宿苑里。

      也难怪这余晟只是初一照面,就对舒寄云如此态度,想来光只扫一眼他的衣裳料子,便打心底对他生出了轻视之意,以为他毫无根基靠山,自可以对他百般欺侮。

      气氛一时之间僵持住了。

      舒寄云抿着唇抬眼看他,原地未挪一步,然而一张玉似的脸便是沉了下来也没有半分乖戾的模样,只显得又倔又俏。

      余晟则是双臂抱胸垂眼看他,自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围观众人多是神色各异,只程株胸膛上下起伏个不停,像是气得不轻。

      就在程株想着豁出去与人打上一架,左右不过是挨老爹一顿痛斥的时候,纯心斋的大门被人猛地一推,跟着便是一道熟悉的男声轻慢响起:“我只当你被你爹打得下不来床,还在家里躺着呢,怎么,灰溜溜地来了学里,不夹着尾巴做人便罢了,怎么一来就寻我弟弟的晦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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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段评已开,欢迎互动~ 2.有一定数量的存稿,更新随榜,存稿耗完前会在每章末尾说明下章更新时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