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纨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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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原？”
牧原眼珠子左右溜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这处，才笑嘻嘻地低声道：“可不就是小的。”
国子学中学子繁多，侍童自也不少，不过，即便都是侍童，也是各自领着不同的差事的。
譬如有只在斋舍里伺候学子们笔墨的，这叫“侍书童”，也有在膳堂里给大厨帮工或是给那些金贵的公子哥儿们布菜的，再有的就是如牧原当初那般，山上山下做些零碎的洒扫的活计，只偶尔才能抢到在贵人们面前露脸的机会。
舒寄云已在这纯心斋呆了好几日，自然知道牧原本不在纯心斋的侍书童之中，想来是找门路换了活计。
二人趁着课间小声说了几句话，牧原三言两语地说了自个儿是怎么想法子调来纯心斋的，少不得去求人塞银子，又说在斋舍里做侍书童可比在外头打杂要好多了，如今他也算是熬出头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舒寄云也为他高兴，只一面听又一面忍不住小小打了个哈欠，一双大眼睛都因着困倦而沁出了些莹润的泪珠。
牧原一面笑，一面又给他怀里塞了几块糖，小声哄道：“方才课上时，小的在一旁看您，就觉得您脸色不大好，想是没用早膳，这是咱们四司局前些日下发的点心，样子差了些，可味道好着呢，您要是不嫌弃就尝尝看。”
舒寄云早上起得匆忙，的确没来得及用早食，此刻肚里还真有些饿了，听牧原此言便小声道了谢，拨开油纸拈了一块糖糕放进嘴里。
只吃了一口，舒寄云就尝出这糕必定是发给下人们做赏的，口感有些粗糙，有多好吃倒并不见得，不过滋味却是真的甜蜜，他向来喜食甜食，小口小口地吃完一整个，抬头眯眼冲他笑：“好甜呀。”
牧原看他贝壳似的牙，心里只觉得比得了一整两银子的赏钱都高兴，愈发觉得自己这回来纯心斋是来对了。
其实方才那番话，牧原说得半真半假。
在斋舍里做个侍弄笔墨茶水的侍书童，倒的确是比那些个在外山或是膳堂里忙活的要舒服体面些，可也要看是在哪么不是？
如那位所在的静一斋，牧原自然是想都不敢想的，可若是内舍的习是斋、善信斋等斋舍，他再熬上几年，多攒些银子寻寻门路，或许也是能够一够的。
便说那善信斋吧，文安伯家的三公子可就在那个斋舍之中，文安伯府是出了名的富户，他家三公子打赏下人时，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一套银三事，纯心斋能有什么？
便是掰着手指头，这纯心斋里也只能数出一个余二公子略体面些，可偏这位的钱匣子不在自个儿手里，脾性又最是暴戾古怪，得罪了他不被赏几鞭子就是好的了，还能指望捞到什么赏？
这活计属实不算是个好活计，牧原不过是因着舒寄云就在这斋里，终还是决定来试试，左右这也不会是长久的差事，若真的出不了头，再寻个法子走就是了。
牧原将一应心思压在心头，还想说话，课钟却又敲响了，他定了定神，忙又回到斋舍侧面水房的角落里与其他侍书童一道站着。
又一堂课过去，很快到了午膳时分，舒寄云一上午过得昏昏欲睡，此时才勉强打起精神来，可只是稍坐着醒了会儿神的功夫，再抬头时便不知怎么没瞧见纪廉了。
这几日他与纪廉形影不离，午膳时也总是同进同出，可此刻左右张望一番，竟是连他的影子都找不见。
问了别的同窗也都说不知，舒寄云便也无法，先行去了五味轩，取了饭食，在他与纪廉常坐的靠窗位置坐下，静等了片刻，终是自个儿动筷了。
说来也不怕人笑话，这还是舒寄云长到这么大头一回独自吃饭，在吉州时，他有同窗或父母下人陪伴，到了伯府后更是热闹，便是进了国子学后也一直有纪廉相陪，此时四下无人，只他一人的勺子与碗盘相碰，倒也说不上孤独，可终究是有些不惯。
好在食不知味地吃到一半儿，又进来几个同斋的学子，正是方才散学前与舒寄云说了话的那几个。
他们远远瞧见舒寄云只身一人，眼神俱是一亮，都端了食盒来与他同坐，不大的桌上很快坐满了人。
舒寄云本就生得漂亮，脾性又是个最为和气的，在吉州州学时便是一贯地好人缘，身边总是不缺人簇着的。
此番新进国子学，想与他结交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只纯心斋中的学子大多家境贫寒，舒寄云是个半道入学的陪堂生，有些叫人摸不清底细，加之大多人都在为了入学考忙着，舒寄云又一直与纪廉一同进出，来了这些日，他与同斋的其他学子们，竟是统共没说上几句话。
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人，一顿饭的功夫便也很快熟悉起来，有那活泼些的都开始称兄道弟，揽着舒寄云的肩膀相约下次休沐时一道去城中听戏闲玩了。
这般笑笑闹闹，方才安静的饭桌一下又变得无比嘈杂，却也的确叫人觉得放松愉悦，待到众人都吃完了预备打道回府，舒寄云一抬头，却又远远地看见了刚从前头取了饭食的纪廉。
二人目光相对，舒寄云眼睛一亮，正要朝他走去，却见纪廉只淡淡冲他一笑，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径直挑了另一个角落远远坐下，只侧身对着舒寄云，没再多看他一眼。
舒寄云霎时怔愣在原地，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恰身侧的其他学子扯扯他衣袖：“走呀阿云，你还在瞧什么呢？”
“没什么，走吧。”舒寄云很快回神，随着同窗们一道出去，可自己却也说不清心中那股子淡淡的失落是为着什么。
午后纯心斋本该是骑射课，不过因着明日就是入学考，加之后山校场上的积雪和杂草还没清理干净，午时便有侍书童过来知会众学子，道午后学子们可自行在在斋舍温书，今日的骑射课就免了。
众人本也没什么心情在今日上什么骑射课，如此一来倒也正合了大家的意。
舒寄云坐在自己的案前，草草翻了几页书，又拿出当初从伯府里带来的徐既明的笔记，正打算将明日考试的重点再看一遍，方才一同吃过饭的两个学子便走了过来，邀他过去一道探讨几篇复杂的策论。
这两人一个名程株，另一个叫陈勉，均是去岁入学的陪堂生，而且很巧的是都是南方人，跟舒寄云一样，进京投奔亲戚才得以入的国子学。
因着几人家乡相近，习俗、口味乃至口音都叫人觉得亲切，方才在饭桌上舒寄云也正是与此二人相谈最为投契。
此刻两人作邀，舒寄云自然应允，抱着自己桌案上的一应书册与笔纸，随着二人一道走到他们的位置，径直在一张空书案前坐下。
他这一落座，程株、陈勉均是一愣，面面相觑一番，神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舒寄云自觉无哪里不妥，不由疑惑道：“怎么了？”
程株顿了又顿，纠结了一会儿，正想着要不要开口叫他换个位置，可又想那人本也不在，一张空书案罢了，就是坐上片刻又能如何？
此刻见舒寄云澄明的眼神，更是将那些话给咽了回去，不然倒显得自己二人有多胆小怕事一般——如此一想，便也闭嘴不言，将自己的书案拉近，三人头凑头挨在一起，小声讨论起了功课。
要说舒寄云为何偏要坐在这里，自然也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的。
他与纪廉的位置本就离得远，白日里只有午膳、晚膳又或是课间闲时，两人才能聚在一起说话，可今日不知为何纪廉有意疏远他，那舒寄云便也只有动身过来，主动离他近些了。
可坐下这样久，不远处的纪廉不仅对身旁的动静充耳不闻，甚至眼风都没斜一下给他，实在叫舒寄云好生失望。
要知道若是往日，每每算课结束，纪廉总会向舒寄云这边张望，若见舒寄云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他总会摇头一笑，拿着纸笔主动过来，为舒寄云细致地讲解他不懂之处。
可今日不知究竟是为着什么，舒寄云坐在他身后，他也端坐如松，巍然不动，竟是真的将他视若无物，看来午膳时舒寄云的感觉并没有错，廉兄是真的要与自己生分了。
说不委屈是假的，可更多的是不解，舒寄云不明白为何一夜过去，纪廉对自己的态度竟有这样微妙的转变，可要说或许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舒寄云又觉得决然不至于此。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阵都没有头绪，舒寄云便也不再纠结，非自己之过，舒寄云向来不会对自己过多苛责，再说两人同住一个宿苑，若真有什么误会，夜里再找机会问问便是了，想来纪廉那样温和宽厚之人，或许真的只是自己的误解也未可知。
舒寄云与陈、程二人闲话一阵，三人都觉困意袭来，他俩的宿苑离纯心斋都远，也没想回去歇晌，倒头在桌案上小憩片刻就是了，舒寄云看他二人一个接一个的睡了，自己便也没再挪身，就在这空位上枕着胳膊睡了。
可或许是近日他真的与睡觉犯冲，总感觉也才没眯多久，身下的桌案就被人一个猛踹。
这人力道之大，像是想要就这么将他从这张桌上给踢飞下去似的，舒寄云只觉额头猛地与桌板一个相撞，眼前立时就是一阵金星乱冒，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给人打了一拳。
懵懵然半晌才觉出不是在做梦，迷迷瞪瞪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张怒意满面的陌生少年脸庞。
这少年生得浓眉阔额，样貌是一副带些莽气的虎相，一身骑装，满身的风尘仆仆，实在不像是正经来上学的，就连发髻都像只是随意束了一下便匆匆出门了。
他此刻正大马金刀坐在舒寄云前方那张桌案上，屁股底下随意地压着旁人刚写了字的纸，上头未干的墨迹都被他压得氤氲，他也浑不在意，只微曲着一双长腿，满脸阴沉地居高临下看着舒寄云。
想来方才便正是此人一脚踹在了舒寄云桌案上。
舒寄云仅剩的些许困意霎时也散了。
他迅速冷静下来，先不着痕迹地打量对方一番，确定此人与自己素不相识，便十分疑惑对方这怒意是从何而来，好在他还没开口，对方就先说话了。
语气自是与他神情一般无二的阴戾森冷：“屁股放哪儿呢？是该你坐的地方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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