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弋1997》苝鹤

5、2006年 渺小

　　【那一刻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太过于渺小了，宁安街这么短，学校离家也不过是几百米的距离，我却不知道她究竟会去哪儿。】
　　—2006年3月
　　清明节大概是褚京弋最不喜欢的节日了。自他们来到北京以后，每一年只有清明节褚母会带他回到老家杭州给父亲上坟。
　　也许是因为那里阴雨不断，一连就下好几日，总是见不到阳光，他其实并不喜欢那个江南城市。
　　褚京弋七岁以前的童年十分乏善可陈，温柔的富家小姐为了嫁给木讷的工人，和家里闹的惊天动地，最后的结果是带着一身干净衣裳，孑然一身地嫁给了心上人。
　　然而千篇一律的爱情故事结束以后就是无止境的现实，被无数柴米油盐填满的生活里根本无暇去享受浪漫，褚母并没有因此变得性情大变，仍旧是从前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变得平庸。
　　褚京弋的父亲和大多数一生劳碌于烟尘满天的工厂里的工人一样，因肺癌而死。他走的太早，早到褚京弋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关于父亲的身影。
　　艰辛的生活这才算是开始，褚母算得上是孤家寡人了，她一咬牙，带着年幼的孩子远走他乡，想要开始新的生活。
　　柔柔弱弱的女人异常的坚定，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过，只在每年清明的时候来看一看早亡的丈夫。
　　北京离杭州的距离并不近，清明假期的第一天褚京弋就要离开，走之前的前一晚尤意看出少年的兴致并不是很高，笑眯眯地对他说：“我听说杭州的青团特别好吃，你回来的时候可以给我带一些呀，我想尝一尝。”
　　那时候的尤意已经很瘦了，褚京弋鬼使神差的摸了摸少女单薄的脸颊，低声应道：“好，一定给你带回来。”
　　就因着尤意的这一句话，褚京弋前所未有的，表露出了那么一点对清明假期的期待。
　　清明假期结束的时候，褚京弋一回到家就提着青团盒子跑去了尤意的家，然而平时敲一下就会打开的木窗，今天却安静异常。
　　他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很久，然后慢慢的低头看了看手边的盒子，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放在木窗的边缘，然后不死心的，又敲了敲木窗。
　　毫无回应。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尤意的座位始终是空的，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班上同学看他的眼神有些躲躲闪闪，他没有注意，心中被不可名状的慌乱充斥着，他大脑一片混沌，浑浑噩噩地捱过了早上，下课铃一响他便蓦地起身走向老师办公室，匆忙中带倒了不少书。
　　班主任也是心照不宣的含糊其辞，只是说她有事办理了退学申请，申请批准在清明假期前已经下来了。
　　退学申请？
　　清明前就已经准备好要走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他？
　　连下了几天雨，今天已经放晴了，暖洋洋的阳光久违地照着他，他却感觉浑身冰凉。
　　宁安街那座房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来住，街坊邻居没有人知道尤萍和尤意去了哪里，渐渐很少有人再提起她们，学校里好像也没有她留下的痕迹。
　　他发了疯的想要找她，却根本不知道她会去哪里。
　　就好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一样。
　　他突然想起1997年的那个冬天，她毫无预兆的出现，就像那天的雪一样，猝不及防让人一喜，转瞬便消失无痕。
　　来去都是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