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弋1997》苝鹤

4、2005年 每一年

　　【她说喜欢下雪，我想和她一起看每一年的第一场雪。】
　　—2005年11月
　　城中村的居民生活条件都不是很好，很多人连大字都不识几个，但是很幸运，尤意和褚京弋读书的那一年义务教育已经开始实施，都不用为这些事发愁。
　　大部分邻居许是眼红，经常对着尤萍和褚母念叨读书没有什么用处，劝他们早点给孩子找份工作，自然是没有什么效果的。
　　尤意和褚京弋也很争气，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多年来一如既往，上了初中后就开始拿奖学金，金额虽不大，对于他们这样的生活条件却也足够可观。
　　这才止住了那些喋喋不休。
　　随着年龄的增长，褚京弋个头也在不停的往高蹿，五官逐渐长开，已经有了棱角，变得清瘦挺拔，不再是从前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了。即使不爱说话，仍然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倒是应了褚母那句“我们阿弋一定很受欢迎”。
　　尤意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软软糯糯一团，十分爱笑，经常眉眼弯弯，人缘极好。
　　除了城中村的人，没有人再提过尤意的父母，褚京弋渐渐很少去想那些街坊邻居们说的话了，只是在极偶尔的某个瞬间，他会突然觉得尤意有一点点不一样，她的个头几乎停留在了一米六，瘦的几乎没有几两肉，就算是最炎热的夏天她也经常穿得严严实实，不漏出一点地方，脸色是近乎苍白的透明，就好像......
　　整个人生了一场大病一样。
　　但是她却是极其富有活力的，很少有人会将她和生病这个词语挂钩，就连褚京弋也仅仅是注意到而已。
　　他当她是身体虚弱，偷偷从自己的生活费中节省下来给她加伙食，然后坐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吃，直到她吃干净之后才会心满意足的，弯一弯唇角。
　　尤意看着他这副模样，每次再难以下咽都不忍拒绝。
　　学校里认识两人的所有人都知道，不喜欢说话的褚京弋，只有在尤意的面前才会有除了沉默以外的表现。
　　那是2004年的冬天，他们认识的第七年。
　　那一年城中村翻新重建，不再叫做城中村，而是变成了一条崭新的街道，政府立了一块崭新的路牌，上面写着“宁安街”三个大字。
　　尤萍找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身边似乎也有了陪伴，不再像初来乍到时那么憔悴，脸上渐渐也有了笑容。
　　生活好像一直在变好。
　　十月初三，冬至的那一天下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看起来并不大，落在地上连颜色都没有，尤意却还是十分高兴。
　　她裹上围巾，戴好毛线帽和手套，兴高采烈地在街道上蹦蹦跳跳，褚京弋就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目光却很温柔。
　　活泼明亮的少女和清瘦温柔的少年，画面美好的像是一幅画。
　　等她闹够了之后，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看着路灯，大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下雪天好像总是很安静，街灯是橙黄温暖的颜色，尤意抬着头缓缓眨了眨眼睛，声音轻柔：“阿弋，我好开心啊。”
　　褚京弋目光紧跟着她，闻言眼角含了些许笑意，声音是变声期男生的低沉：“开心就好。”
　　尤意乐呵呵的笑了两声，搓着玩雪时被冻得发红的指尖，看了一会儿路灯，然后垂下头，看不见神情：“要是可以一直这么开心就好了。”
　　褚京弋认真的想了想：“会的。”
　　他听见尤意轻轻笑了两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声音有点哽咽。
　　下一秒少女抬起头来，眼尾有着不易察觉的红色，笑容渐扬，声线明朗：“阿弋，我好喜欢下雪天。”
　　褚京弋不知为何有些难言的情绪，他抿了抿唇，目光温柔：“每年都会有的。”
　　“那我们每年都要一起看第一场雪。”
　　“好。”
　　褚京弋郑重的回答道。
　　尤意掉过头，眼睛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终于慢慢红了，她的声音却依旧平缓轻柔，她轻声重复：“每年都要。”
　　在我剩下的每一年里。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