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元夕不相逢》原上梨

3、第三章 浮生旧梦（三） 封公子气质

　　而面前这看起来令人为难的一番景象，不用脑子想也能大概知晓，多半不是一副孱弱身子能解决的。
　　一想到此，我就不由地攥紧了身前的靛蓝衣襟，下一刻背上便被一只手揽紧，紧接着轻拍了两下，听他软声软语地哄道：“没想到今日要让夫人受惊了。”
　　说罢，他回身向前，移步将我挡住：“是个聪明人，知道封某软肋，只可惜，今日于在下而言，实在是过于重要了些，还望各位体恤。”
　　透过景君的肩膀，我看见面前隔间的白纱被斩成两段。隔间外窗门大开，乱成一片，和着月色的灯火里俱是仓皇逃窜的脚步声和惊叫声。
　　而后则是一排身着玄色短褐的杀手，人手一柄长剑，气势汹汹地将两人围了半圈。
　　一时间，剑光，月光，灯光，目光，俱是寒森森的。
　　好在我是见过世面的，并未有多害怕，只淡淡提醒他道：“公子小心。”
　　不待景君宽慰几句，那十几人已经发难。
　　景君反手拉着我，沙青衣袖辗转翻飞，其中有白光嶙峋似雷霆闪电一蹴而过，一把银刃软剑就破空而出。
　　他的动作极快，倾身向前，但见兵刃相接，软剑所到之处，不是连着割断了其中两人的喉咙，就是刺穿了身后想要偷袭的黑衣人的胸口。
　　不过片刻的时间，在场的蒙面人已经被他解决的差不多了，最后一个见没了势头，估摸着打不过他，必死无疑，但多少得拉个垫背的，于是纵身一跃朝我而来。
　　我本想躲闪，蓦地手腕一紧，景君动作更快，将我向怀里扯去，手里软剑银蛇一般卷向那人，并且愈加凶急，“呲——”的一声，血脉喷薄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紧接着一片温热便溅上了我裸露在衣襟之外的后颈。
　　不久茶楼内恢复了死一般的静寂，只有几盏灯芯燃烧时细小的爆裂声。
　　我正要动弹，景君突然伸手揽住我的后脑锁在胸口：“夫人莫动。”
　　“还没结束吗？”我问。
　　“快了。”他说，然后用袖子仔细而轻柔地擦拭去我身上的血迹。“在下身边危急至此，夫人可愿以身涉险？”
　　我垂眸想了一会，“我只见公子艰辛。”
　　景君松开力道，“好。”
　　等二人出来，外面因着这突发的事故已经人群逃散，只剩一条空荡的街道。和散乱的几分未来得及熄灭的飘摇灯火。
　　景君轻叹：“可惜了，本许诺了带着夫人一看。”
　　我蓦然失笑，从藏在袖中的梅子里拿出一颗，递给他：“公子不必介怀，我本不是喜欢热闹的人，相比刚才，此刻周围静谧，更觉欢喜。”
　　“唔，”他偏头含走了我指尖那颗梅子，“也好，事已至此，若是再逛下去，怕有其他风波冲撞了夫人，今日就先回去，先前子既有在折花庭内设下禁制，想来最是安全，不会让在下忧心夫人。”
　　说罢抬手理了理上元略有散乱的发髻，一并归去。
　　可临着到了宅门前，在上元身边服侍的阮阮要关门了，景君却是迟迟不走，只含笑定定地看着我，不言也不语。
　　“公子可还有事。”那一番注视令我有些不自在，但是又不好意直接赶人走，只好问道。
　　“夫人，觉得在下如何？”他问。
　　是个刁钻问题。我哑声，回答说：“封公子气质翩翩，灿烂如和春明景，我的福气也不小。”
　　“夫人慧眼。”闻言景君眼中笑意更甚。
　　可话音还未落定，只听“碰——”的一下，面前门合风起，阮阮已落了锁。
　　阮阮是萧宴久送至我身边豢养的灵兽所化，心智未开，思维简单不如常人，自然就看不出面前这般风花雪月；再加上转手之前估摸着又得了我那唠叨师兄的麻烦命令，向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是以到了该关门的时间，却久等不得，着急是一定的了。
　　看了门扉半晌，我忍俊不禁，“阮阮，走吧，回去。”
　　阮阮便呜的一声，化成只毛色灰白相间，眉眼机灵的团绒小犬跟了上来。
　　翌日，我起身时已差不多近了晌午，屋外明媚的阳光透过雕花小窗照进来，一直照到脸上，略微有些刺目。
　　推开门去，便望见景君正坐在屋外的亭子里，面前摆了一套白柚青花的茶器。斯文小火之上，缕缕清息氤氲在茶壶上方。
　　而景君身侧，阮阮正叼着个缀了宝石铃铛的锦绣小球玩耍，好一方温良模样。
　　“夫人，昨晚休息得可好？”见我出来，景君抬手倒出一盏茶来，阮阮更是径直一路跑过来，然后倒地就躺，四脚朝天，撒着娇要抱。
　　“甚好。”一手揽起阮阮，一手拈起那个已经沾满了阮阮口水的精致玩意儿，我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本来是个普通坠子，刚才进来的时候它盯着追个不停，想必是心里喜欢，我就给它了。”
　　才坐下，景君又从边上提出一副食盒，一一打开，边说边给夹起一块晶莹似玉的小糕。“我来时路过海月楼，想着你昨日睡得晚，今早定是起不来用早膳的，就给你随意带了些来，眼下离午膳还有些时候，先垫垫肚子。”
　　我此时的确有些饥馑，也不推脱，极为认真地吃了起来。
　　景君就在一旁说话，要约我去裁衣手艺最是精巧细致的铺子重锦间，水粉胭脂绝好难求的所坊小楼东，还有首饰样式极尽丰奢珍靡的金阁有云来。
　　那副措辞言语虽说的不紧不慢，让我恰好听得门清，可语气里却透着些迫不及待。
　　我只道是景君孤苦的久了，一时间得了个伴，就欣喜的过分了些，再加上相处下来，景君性格极好，是以心中虽觉得不妥，却也不由更多了几番怜悯，换上了个温婉的笑容对他说道：“公子，你我之间，来日方长，莫要忧急。”
　　于是这接下来几日里，景君便每日带我去向一处。
　　在重锦间，先是让铺子里资历极深的裁缝给我细致量了各处尺寸，然后又给挑了好些珍贵衣料，其中还有几匹水华朱的绣银锦缎，出尘清艳，触目流光，幻美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