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浮生旧梦（四） 在下笑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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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景君说选来要做我与他二人正式大婚时吉服的：“夫人白皙，生得又温雅柔丽，在下想这一身最是合适，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说来也怪，他的眼光独到，所挑所选俱是我平日里倾心又穿着好看的颜色和款式，令我一时间竟捡不出什么话说：“意下甚好。”
直到二人后来在小楼东时，景君熟练地为我画出一副水湾黛眉，我这才隐约反应过来：“公子为女子选衣试妆的本事炉火纯青，不知从何而来？可是之前有心悦的佳人？”
那时我一时不察，一番口气无意间带了点嗔责的味道，听得景君发笑：“若是有，夫人是醋了？”
当下这话一出，我怔住半晌，立刻觉着不对。
我和景君，本就是因师兄萧宴久相识，没多少坚实情分，刚才那副口吻，虽是莫名，却也是不该，虽来不及拎清缘由，仍旋即就解释出来：“这倒不是。若是有，只是想来可惜，公子愿为她如此，定是当初情深似海，可如今看来，大概中间发生了些什么不幸事。”
景君拉住我，“夫人多虑了，在下自小孤零，哪有闲情想过什么风月好事，只不过是那日见你第一眼，心里就觉得格外欢喜，回去拉着这里的婆婆练了多时罢了。”
他说的虽然听来煞是稳重真心，可我委实是不太相信的，毕竟也是几千来岁的年龄，听惯了也见惯了世间坎坷破碎的人情，或许是他敏感，不愿触碰旧情伤痛，也或许是他体贴入微，不愿令我日后心生芥蒂。
不过无论哪种，按理来说，都不是我这萍水相逢不过数日的人会去计较的，也就是淡淡一句“那是真好”了断了话题。
话虽这么说，但等到了晚间，我遛阮阮回明月洲玩耍，顺便给久未打理的十安湖畔扫雪，不经意间目光掠过自己映在水中的倒影，水光波动里，我的眉眼不甚清楚，只勉强能看见墨发银簪，和簪头一朵琼光灼灼的玉色梨花。
心里乍然生出些意想不到的烦闷来，这一闷，我不知何故总觉得似曾相识，心头不禁萦绕起些疑惑，便扶着竹叶扫帚想了许久，可惜直到头被寒风吹得微微刺痛，也想不起任何意想中应该想起的事情。
倒是因着吹了半宿的风雪，当夜就头疼脑热得流眼泪，被阮阮在三更时分拖进了景君的清西王府，躺在檀木榻上等着府上御医开个据说“对风寒有奇效”的药汤。
那年纪半大的老御医说话时，景君正坐在一旁，骨节分明的手中拿着把小蒲扇给药炉煽火，屋里昏黄的烛火照着他紧抿的薄唇，一副相当认真的模样令我觉得有几分意思，不自觉的撑着脑袋盯着他看，口中敷衍的应着御医问我的事情。
药汤熬好时已是五更往后，我早被屋子里燃着的荼芜暖香熏得睡意沉沉，半昏半醒间感觉有人唤了几声我的名字，又轻轻推了我几下，要我喝药。
我闻了一下，嫌苦不肯喝，那人便只好连哄带骗的用沾了蜜的白瓷勺喂着。
其中我顺着那收回的白瓷勺抬眼看了几次，只见跟前人垂眸把药汤吹凉，墨玉似的眸子幽然沉静若一方深泽，转动间和我四目相接，我能看见他眼中有粼粼波澜映着灼灼烛火，很是动人。
看着他的眼睛许久，我最终开口道，“我能不能，只喝一半？”
他沉默了一会：“……不能。”
好在老御医的药虽然熬的时间有些不同寻常的长，味道也苦的非同凡响，效力却是不负他自诩当世第一神医的名头，后几日起身时我的身子已清爽的很了，就连为了和阮阮捉迷藏时赢下一局，王府中甚高的梨树也不过是费些苦力就能爬得上去。
可谁能想到刚胜了一次，轮着我得意洋洋地要下来时，竟因着脚下左右寻不到着力点犯了难，而输了游戏的阮阮也使着小性，不肯现了真身帮忙，径自丢下我不知道随便跑了哪里去混。
所以待景君下朝归来，一身繁冗招摇的朝服还没来得及脱下，就看见我面色狼狈地攀在树中，伸了一只手与他。
他顺势抱我下来，牵制在怀中不放：“挺好，看来夫人的风寒，是去的差不多了。”
这一段事，我日后想起，总觉得温存，可是放在彼时，只认为看起来不是个正常神仙会经历的，说出去怕是要丢些面子的，尴尬得昏了头，当即用出一副卸磨杀驴的手段，冷脸推他：“放开我。”
就听他于耳畔轻笑几声，令人更加恼羞成怒：“公子笑什么？”
“在下笑夫人有趣。”
“哪里有趣？”
“不知道具体哪里，但是依旧都有趣。在下见到夫人，就忍不住心生笑意。”
甜言蜜语，温言暖语，景君实在是会说。偏偏我天生一副吃软不吃硬，爱听漂亮话的性子，立刻被哄得和顺服帖。
景君马上又接着说道：“我听无忧说，有云来新到了个罕见匠人，一手点翠功夫精绝卓世，夫人既然不喜金器，那这倒是能试着一看的。”
他话里提到的无忧这个孩子，我知晓一二。
无忧本家在北夷，世代为奴，自然不得重视，因此幼时由得一场极其简单的热症烧坏了耳朵，不能听旁人言语，不久更是因荒灾失了双亲。所幸的是他在武艺上天赋异禀，于流离之中被云游的萧宴久捡了回来，带在身边教导了个一年半载，然后遣到了景君身边做了个贴身亲信，如今正满十七，是景君府上暗卫的首领。
平日里无忧随行景君如风声云影，蛛丝游絮，轻易不可离身，经历的是各种杀伐怨景；即使前些日子由着个秘密任务出了去，但以景君的身份，上元不难想象是何样惨烈无情的血光场所。
想到这样的一位冷酷少年，有日里蹲在人家一个世族女眷来往如潮的金阁上窥探哪件首饰小巧，又有哪块宝石贵重，最后终于寻了个心里满意的玩意儿回去禀报主上，那番场景着实有些怪异。
我一下子就来了兴趣，点头道：“那我们何时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浮生旧梦（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