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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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刚下了一场小雨 ，打湿了青灰的石梯，石阶浅洼处存了些水，踩过一脚，便溅在了过往香客的鞋袜、裤腿上。
宗兴踏着雨后石阶又上了白山寺。
一场雨给燥热的空气带来了些许湿气，使得白山寺的人流不减反增。
宗兴绕过密集的人群，找到那座偏殿。
那座佛像依然立在那里，悲悯的神情在掉落的金漆下愈发的真实。
宗兴双手合十，恭敬地朝它拜了一拜，说：“我不知道您是否能够听到我说话，但我想，既然您可以为张晓芙实现愿望，那么您肯定是能够听到人们祈愿的。”
他说完，就看见佛像的眉心处隐约地闪烁着金光。
宗兴一喜，又向它拜了一拜，说：“我有一问，想请您解惑。”
“我有一所爱之人，生前遭人迫害，死后也被害的受尽苦楚，惶惶终日，而罪魁祸首却享尽风光，高枕无忧。我不明白，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命运吗？可他生前为国为民，死后也尽心尽力，为什么命运要安排给他这么坎坷的人生？”
他在佛像前跪下，俯首一拜，望着佛像，恳切地说：“加害者高枕无忧，受害者惶惶终日，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我等费尽心机也无法解此困局，还请神明恩赐，予我破解之道。”
他说完俯首贴地，拜了三拜，双手合十望着佛像。
然而高台上的佛像仿佛沉寂了，它眉心处闪烁的金光，在宗兴说完话的时候便消失了。
宗兴等了一会儿，也没再见佛像有什么动静，心下有些失落。
就在他准备起来回去的时候，高台上的佛像突然闪烁起来。
一缕缕的金色光束从佛像里倾泻而出，聚在佛像前，凝结成了两行奇怪的符文。
像是一种文字。
宗兴站起来，伸手轻轻地碰了碰那些字符，那字符便瞬间溃散，化成金砂，掉落在了地上。
完了，宗兴看着地上的那堆金砂，心想都怪他手贱，那些字符长什么样他还没记住呢，这下好了，全变成沙子了。
那些金砂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接着又盘旋而起，聚在了一块，而后金砂堆里迸发出了一道刺眼的光芒，晃得宗兴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便多了一张红底金字的字条，从宗兴面前飘飘然往下落。
宗兴伸手接住那字条，拿到面前看了看，发现上面写的正是刚才那些字符。
他看着那些字符仔细瞧了瞧，感觉不太像是人间有的文字。
他把字条收好，向佛像拜了拜，转身出了门。
宗兴带着那张字条回了店里，本来激动的要跟他老板分享这件事儿，结果一推门发现，他家老板和胡凉笙、江筱沅，还有那个先前在街上碰到的红衣女子，正坐在那个实木桌边，兴致勃勃地打牌。
宗兴：“……”
我就出去了一上午而已，为什么感觉这店里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他无奈地叹了声气，走到嵇城身边，沉默地看着他。
然而他家嵇老板，正皱着眉，苦恼地盯着手里的一把烂牌，丝毫没有注意身边多了个人。
宗兴好奇地瞄了一眼他的牌，心道绝了，他家小老板竟然能摸到这么烂的牌。
他看了看其余三人手里剩余牌的数量，再看看嵇城手里这一大把，觉得嵇老板这把大概率是要输了。
眼见着嵇城就要自寻死路，他连忙按下了他抽牌的小爪子，另外抽了两张牌扔到桌子上。
“笨蛋，出那个你接着就死翘翘了。”宗兴笑着说。
嵇城抬头，看见他后，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回来了。”
江筱沅鼓着脸，气哼哼地控诉他：“你们耍赖！”
“就是！”胡凉笙帮腔：“不带找外援的，你们这是作弊。”
宗兴一脸无语：“行了吧你，还作弊，你怎么不说你们仨老手联起手来欺负一个新手呢。”
里里棋笑而不语。
宗兴注意到她，问嵇城：“这位女士是谁呀？”
“她是今天上午来的委托人，叫里里棋。”嵇城说。
“哦~”宗兴点点头，看着她若有所思。
“你今天去干嘛了，怎么连伞都不带就走了。”嵇城问。
胡凉笙催他出牌，宗兴看了一眼，顺手帮他出了。
“去了白山寺一趟，上次看那寺里的许愿树挺漂亮的。”宗兴说。
“哦。”嵇城没有再多问。
“该你了哟，大人~”里里棋笑着说。
宗兴抬眼跟她对上视线，面上礼貌地笑笑，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宗兴将那张字条传给了利沥青，请他帮忙查一下是什么意思。
他晌午的时候刚给利沥青传过去，旁晚的时候利沥青就来了，说是鬼王大人要见他。
碰巧嵇城在旁边听见了，问：“大人见他做什么？”
利沥青神色严肃，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也去。”嵇城说。
利沥青没说什么，让他跟着一起去了。
利沥青把他们带到了鬼王的私人住宅。
他将宗兴带到书房，自己和嵇城一起在外面等着。
嵇城看着关上的书房门，问利沥青：“到底出什么事了？”
利沥青盯着书房门，面色很难看：“大人受伤了。”
门内的鬼王大人背对着门口，看着墙上的那副山水画出神。
他听见动静转身，看着宗兴笑了笑：“来了。”
他走到桌边的椅子处坐下，说：“我听利沥青说，你有事情要问我。”
他的脸色简直差到了极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发白的唇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能一戳就倒。
“你怎么了？”宗兴问。
“没什么大事。”他从书桌下的抽屉里拿出宗兴的那张红底字条，还有另一张白纸字条，递给宗兴，说：“你让利沥青查的那个是神语，我知道一些，就帮你翻译了一下。”
“神语？”宗兴接过那两张字条，翻开那张白纸字条看了看，上面用苍劲有力的笔锋写着一行瘦金字。
[ 神不公允，所以我将你带到他的身边 ]
神不公允……
宗兴看着那行字，静默不语。
鬼王掩唇咳了两声，缓了口气，问他：“你可以告诉我，那句神语你是从哪儿弄来的吗？”
宗兴将字条收起来，看了看他，说：“是稽都白山寺一处偏殿里的佛像给我的。”
“就是你们怀疑跟李正峰有关的那座佛像？”
宗兴点头：“嗯。”
“它为什么会给你留这句话？”
宗兴看着他，沉默片刻，说：“我问它，加害者高枕无忧，受害者惶惶终日，这扭曲的局面有什么破解之法。”
“你说的加害者是谁，受害者又是谁？”
鬼王始终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但宗兴觉得，他的情况，可能并不像他表现的这般平静。
这件事情对鬼王，甚至整个鬼界，或许有什么很严重的影响。
宗兴：“您不明白吗？我说的是谁。”
宗兴见他脸色苍白得厉害，便拿起桌上的杯子，去饮水机那儿给他接了杯温水放过去。
“我之前说有问题想要问您，就是想问嵇城的事情。”宗兴说。
鬼王拿过那杯水喝了一口，缓了两口气说：“他生前之事我所知不多，只知道他跟家里人的关系不好。他死后因怨气太大，化成了厉鬼，屠杀了一个村子的无辜普通人。他的家族怕他寻仇报复，就找术士降住他，想让他魂飞魄散。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他的。”
他抬头看看宗兴，见他那副心疼得不行的模样，笑了笑说：“放心好了，他没有魂飞魄散，我把他从术士手里抢了过来。”
“他被罚到地狱，是因为杀了人？”宗兴问。
“是。”鬼王叹息一声，说：“你别看他现在人模人样的，当时却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厉鬼，如果不把他关到地狱，他还会伤害更多人。”
他看了看宗兴，笑笑说：“你想问他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宗兴点头：“嗯，他现在看着，跟我们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鬼王摇摇头，说：“他现在依然会失控，只是他从来没让你看到过。”
鬼王撑着桌子站起来，“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救下他吗？”
宗兴摇头。
鬼王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槐树，说：“一般厉鬼有两种，一种是生前便是大奸大恶之人，死后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另一种就是生前过得太苦，心中的不甘、愤懑、冤苦太多，又无处伸张，便会在体内堆积，最终化作厉鬼之气。”
他叹了声气，回忆起当年的情形，笑了一声说：“我当时看见他的时候，他没有了自我意识。跟那群术士搏杀的时候，周身的厉鬼之气能杀死方圆三里的花草。我原本不想管他的，但是当他被困在那个法阵里的时候，他身上的厉鬼气散了一些，让我看清了他的脸。”
他转身看着宗兴，说：“他在哭。那张年纪不大的脸上，纵横交错的，全是他的眼泪。”
他转过身望着外面的天空，心中有些感慨：“那么大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努力窝在法阵烫不到的地方。那孩子太可怜了。那时候我想，这孩子杀了人，确实应该受罚。但那也是我们鬼界自己的事，哪里轮得到几个术士动手。”
他忽然咳了几声，踉跄地走到桌旁撑着桌子，压抑着胸腔里翻涌上来的血腥气。
宗兴赶忙上去扶住他。
鬼王摆了摆手，说：“后来我就把他带回鬼界，放到了地狱里。等他出来的时候，他告诉了我他和微伯祁的恩怨。但那个时候，微伯祁已经是一方鬼王了。那时候的鬼界权势分散，形势复杂，我帮不了他太多。所以我只能找借口，给了他一个挑战十都鬼王的机会。”
宗兴扶着他坐下，说：“所以微伯祁，是钻了空子，才能在鬼界站稳脚跟的。”
“是。”鬼王说：“如果早知道他是个麻烦，一开始我就会杀了他。”
“但是现在，您对他有所忌惮？”宗兴皱眉问。
如果真是这样，那微伯祁这个人，就不是一般的可怕了。
鬼王笑了一声，语气有些不屑：“忌惮倒是谈不上。只是他身上有很多古怪的地方，一般情况下是杀不了的。但真要想杀他还是能杀的，只是我也讨不到什么便宜。而如今那八都鬼王虎视眈眈，全都盯着总部鬼王的位置，一旦我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鬼界势必会乱。”
宗兴垂眸思索了片刻，说：“我明白。”
鬼王看着他，笑笑说：“我知道你是担心嵇城。但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除非……”
宗兴：“除非什么？”
鬼王盯着他，沉默看了半晌，才开口道：“除非，你现在有可以击败微伯祁的能力。”
“我？”
“嗯。”鬼王伸手一召，那张红底字条便从宗兴口袋里飞到了鬼王手里。
他看着那张字条，说：“神不通人语。整个鬼界，只有我可以和上面的交流，而且是跟通人语的固定的神交流。但是你遇到的那个，不仅听懂了你的话，还给你留了神语。所以我想……”
他将字条还给宗兴，看着他，认真道：“你跟我们，跟鬼界的所有鬼众都是不一样的。”
门外的嵇城，等得有些焦急。
刚刚利沥青跟他说大人受伤了，问他怎么受伤的他竟然说不知道。
只说本来好好的，但是他出去一趟再回来的功夫就受伤了。
而且大人先是受伤，接着又把宗兴叫了进去，让他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你别担心了，大人又不会吃了他。”利沥青安慰他。
“你还好意思说，连大人怎么受伤的都不知道，你这助理也太失职了。”嵇城愤愤地说。
“哎，你这人……”利沥青让他气得说不出话，他指指嵇城，把那口气咽了回去：“行，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大人找宗兴干什么？”嵇城问。
“我哪儿知道啊，我又不是大人肚子里的蛔虫。”利沥青郁闷道，“而且是你们家宗兴先说有事情要问大人的。”
“什么？”嵇城拧眉沉思，“宗兴找大人干什么？”
书房内
“不一样？哪儿不一样？”宗兴问。
鬼王起身，到身后的书架上，拿下一本册子递给宗兴。
他说：“这是鬼界鬼差的名册。凡是成为鬼差的鬼，他的生平信息就会从生死簿上自动迁移到这个名册上来。但无论是这个鬼差名册，还是生死簿，上面都没有你的名字。”
宗兴眉头一皱，翻了翻手里的册子，不解道：“那这能说明什么呢？”
鬼王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他扶着椅子坐下，缓了口气说：“嵇城的情况我不确定，但是微伯祁的命格一定有问题。”
宗兴把册子放回去，走到他身边，“老板曾经跟我说过，当年是微伯祁冒名顶替了他。难道说他现在占的是我老板的命格？”
鬼王没有搭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曾经，推演过嵇城的命格。”
宗兴转头看他。
鬼王跟宗兴对视一眼，说：“在我怀疑微伯祁命格有问题之后，我便想着测一测。但是微伯祁那边不好下手，所以我就从嵇城身上找突破口。”
“结果呢？你推演出什么了？”宗兴问得有些急切。
鬼王沉吟一瞬，说：“我遭到了反噬，推演失败了。”
宗兴皱眉歪了歪头，背着手在书房里慢慢踱步，面色有些凝重：“这就有些不得了了，连你都没办法。他们两个身上到底有什么蹊跷？嵇城对这些应该是一无所知的，但微伯祁知不知道这些，就不好说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鬼王说。
宗兴停下步子，看着他，惊喜地问：“你有办法？”
鬼王笑了笑说：“你忘记佛像给你留的神语了吗？”
“ ‘神不公允，所以我将你带到他的身边’ ”宗兴重复着那句话，不解其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所以我将你带到他的身边’，‘我’是指那座佛像，‘他’指的是我老板，那‘你’就是我。可‘神不公允’又是怎么回事？”
“‘神不公允’可能是指微伯祁的命格有问题，上面却没有纠正，而是放任置之。”鬼王说。
宗兴推测：“难道说，是上面管这个的出了问题，佛像里的神看不过去了，所以出手干预了？”
鬼王摇头：“这个无从得知，也不是我们能管的事。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变数在你身上。”
“那我要怎么做？”宗兴问。
鬼王：“利沥青曾经跟我说，你身上有很浓郁纯净的福泽之气，应该是那位神赐予你的。按理来讲，你应该掌握着很强大的力量。”
宗兴茫然地伸出双手握了握，问：“什么力量？我感觉不到我有什么力量啊。”
鬼王又咳了几声，咽下嘴里的血沫，声音有些抖：“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福泽。”
宗兴看他眉头紧锁，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急忙过去扶着他，“喂，你没事儿吧，你哪儿不舒服啊？”
鬼王摇摇头，声音发虚：“去，把利沥青叫过来。”
“哦，好。”宗兴连忙出去把利沥青拉了进来。
利沥青被他拽的有些懵逼，但是看到他家大人的惨相之后，差点被吓死。
嵇城跟着进来，刚巧看见鬼王吐血的那一幕。
他几步冲上前，蹲在鬼王身边，神色担忧地看着他：“大人……”
“我没事，你来的正好。”鬼王冲他笑笑，伸手将他脖子上的颈圈收了回来，跟他说：“现在没有什么能够压制你了。如果这次我出了什么事，你记住，鬼界一定不能交到那八都鬼王手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