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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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利沥青又来了，说是来给嵇城送人，但是半路上走散了。
宗兴看见利沥青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虽然昨天他跟嵇城说，要开始新生活，但是微伯祁这个事情不解决，嵇城他就不可能真的开始新生。
关于微伯祁和嵇城的恩怨，他所知不多。
嵇城对于过去难以释怀的关键在于，微伯祁为什么没有得到惩罚，而这个问题，恐怕只有总部的那位鬼王大人才知道答案。
所以在利沥青临走的时候，宗兴殷勤地跑到他面前，为他打开门，端着一副完美笑容说：“我送送你吧。”
利沥青：“……”
他回头看了眼嵇城，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勉勉强强地跟宗兴出去了。
稽都鬼界的街道冷清的很，也不知道是整个十都这样，还是只有稽都这么冷清。
宗兴慢悠悠地和利沥青在青石街上踱步，刚想开口，就听见利沥青说：“你们稽都怎么还是这么冷清。”
“嗯？”宗兴问：“别的地方不这样吗？”
“那当然啊。”利沥青笑笑说：“鬼界本来就不大，但是人间每年死的人不计其数，鬼众也就多。其他九都都是很喧闹的，也很繁华，模样跟现在的人间差不了多少。只有稽都鬼众少得可怜，整个都城还是一副古城的样子。”
宗兴点点头，“这样啊……我倒觉得稽都这样挺好的，安安静静，没有那么多吵闹的人声，像是世外隐居的桃源。”
利沥青扭头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说：“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宗兴狡黠地笑笑，抬手勾住他的肩膀，哥俩好地说：“也没什么大事儿，我呢，其实就想问问你，关于我老板和微伯祁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这个啊。”利沥青挠了挠头，说：“我了解的也不多。就只知道他俩有很深的恩怨纠葛，一直从生前延续到了死后。”
“那微伯祁是怎么当上鬼王的，你知道吗？”宗兴问。
“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八百年前吧，他做鬼王已经很久了。”利沥青说，“他的能力非常强悍，可以说整个鬼界只有大人能够跟他抗衡。”
宗兴眉头一皱，不是很开心：“他这么厉害？”
“嗯。”利沥青点点头，叹气道：“所以我和大人都希望嵇城可以放下那段恩怨。能当上鬼王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你要知道，在八百年前，要想坐上鬼王那个位子，是要靠厮杀才能博出来的。”
“你们都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就劝他放下？”宗兴不高兴，“你难道不觉得你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我是不知道啊，但是大人知道啊。”利沥青说，“当年是大人给了他一个竞争鬼王的机会，也是大人在他快飞灰湮灭的时候保住了他。”
宗兴沉默片刻，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利沥青，面色沉静却微微蹙着眉。
他问：“嵇城，是怎么当上稽都王的？”
“具体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从地狱出来以后，大人给了他一个挑战十都鬼王的机会，说他赢了谁，就可以接替谁的位子。”
“他赢了上一任稽都王？”
利沥青摇头：“不，他赢了八都鬼王，最后自己选了稽都。”
宗兴摩挲了下指尖，问：“他没赢过微伯祁？”
如果真的输给了微伯祁，照嵇城的这个心性，恐怕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利沥青抬脚往前走，说：“他跟微伯祁没有分出胜负，不过最终的结果是微伯祁伤的要比他轻一点儿。”
宗兴跟上他。
利沥青又说：“虽说那场比试我们默认的是微伯祁更胜一筹，但其实要认真算起来，如果不是嵇城在与微伯祁对战之前跟其余八都鬼王消耗了太多战力，微伯祁不一定能保得住他淮都王的位子。”
嵇城他当时应该非常痛恨自己不够强大，宗兴想。
明明只差一点就能报仇了，只差一点，然而就事差的这一点，让他执着了几百年。
“你知道他当年具体犯了什么错吗？为什么会被关进地狱？”宗兴问。
利沥青摇头，“我不清楚。我认识他是在上世纪，我第一次作为大人的助手出任务的时候。他以前的事情，我大多只是听说。”
宗兴没有再问。
利沥青见气氛突然沉默，扭头问他：“你问这些做什么？”
宗兴摇摇头，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利沥青看看他，欲言又止。
宗兴瞥他一眼，笑了声说：“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知道你可能对我们不帮着嵇城有怨言。但是……”利沥青顿了顿，叹了声气，说：“他们的恩怨纠缠已经八百年了。大人曾经想过去化解，但是最终无果。不是大人不尽心，而是他们的情况有些复杂，其中掺杂了很多大人无法干预的因素。”
“为什么这么说？”宗兴问。
利沥青答：“是大人跟我说……”
话音戛然而止。
迎面而来的一位身穿红色旗袍的女子，从利沥青身边擦肩而过，惹得利沥青一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话，末了还回头看了两眼。
宗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空荡的街上只有寥寥几个闲逛的鬼，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宗兴疑惑。
“啊？”利沥青回神，看了眼宗兴，又转头看向身后，可街上却已经没有了那个女子的身影。
利沥青转过身挠挠头，继续向前走，说：“刚刚看到一个女孩儿，看穿着应该是跟我一个时代的，而且我看着她觉得有点眼熟。”
“你说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宗兴问。
利沥青眼神一亮，惊喜地看着他：“你也看见啦？！”
“嗯。”宗兴点头，想了想说：“那位女士看起来……很有风韵。”
利沥青不知为何，莫名地羞涩一笑，摸摸自己的脑袋说：“是吧，我也觉得，她长得真好看。”
“……”宗兴无语。
真没想到平时看着挺爷们儿的一个人，还有这么羞涩的一面。
“先别管美女了，你刚说你们大人说什么？”宗兴问。
“啊？”利沥青反应过来，说：“哦，就是我刚认识嵇城的时候，知道了他的情况，去问过大人，为什么不能出手化解他们的恩怨。大人只说他们两个之间牵扯了一些他也管不了的东西，只能看命运如何安置他们，也看他们自己如何为自己争出一条路来。”
宗兴喃喃重复那句话：“他也管不了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是鬼界之主都没法干预的？”他问利沥青。
利沥青想了想说：“按理来说，凡鬼界之事，没有什么是大人不能插手的。数千年来，大人唯一忌惮的，就只有上面的那些存在。可他们两个生前是人，死后是鬼，不可能会跟上面的有关系。所以我也想不到到底是什么让大人束手束脚。”
上面的……
宗兴忽然想到了白山寺的那座佛像。
“我想见鬼王，有什么流程吗？”宗兴问。
“嗯？”利沥青疑惑：“你见大人干什么？”
“有点事情想问他。”宗兴说。
“……”利沥青大惊且无语：“……你是怎么气定神闲地说出这句话的？”
“怎么？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宗兴疑惑。
“……没有问题，但是，大人很忙的，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利沥青说。
“我知道啊。”宗兴一脸“你是傻子吗，你是不是耳朵不好”的表情看着他，说：“所以我问你见鬼王有什么流程啊，我好准备准备，申请一下。”
利沥青一下被他给噎住，沉默两秒说：“也没什么流程，就是我回去跟大人说一下，有信儿了我就联系你啊。”
宗兴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那行，谢了啊。”
“嗐，客气。”利沥青摆摆手，看见前方的长街出口，回头跟宗兴说：“就到这儿吧，你回去吧。有消息我电话联系你。”
“好，有空再来啊。”宗兴朝他的背影挥了挥手。
利沥青背对着他扬着胳膊招了招手。
宗兴笑了笑，看着他消失在街口，而后望着空无一人的街口发呆。
他静默了片刻，从兜里拿出那块石条，给嵇城留了个信儿，就自己往白山寺去了。
嵇城收到宗兴的留信的时候，那位宗兴和利沥青先前在街上看见的女子，正倚在柜台前，身段甚是妖娆地看着嵇城。
嵇城看见宗兴说要出去办点事儿，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没带伞。
他看了眼柜台边倚放着的黑伞，心下叹了声气。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毕竟鬼差裸身出现在人间，还有一层障眼的幻象在。
“大人从看了信开始就魂不守舍的，难道是大人的小情人出什么事了？”女子道。
嵇城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人，想到她刚才那句小情人，眉头一皱，反驳说：“不是小情人。”
红衣女子一愣，乖乖闭了嘴，心想这稽都王果然如传闻一样刻板，开不起玩笑。
然而接着就听见“刻板”的稽都王无比认真地澄清：“是很重要的人，不是什么小情人能形容的。”
“……”好家伙，人家这不是开不起玩笑啊，人家这分明是不能让人受委屈啊。
红衣女子笑了笑：“好吧好吧，那我祝福大人，和您的爱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哦~”
本以为稽都王听了会高兴，结果人家又是眉头一皱，说：“他是男的。”
说完还很不满意地看她一眼，似乎是觉得她怎么这么笨，总是说错话。
“……”好么，她算是知道了，这稽都王跟传闻里，不能说一模一样吧，简直就是毫无关系。
“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红衣女子说。
嵇城闻言笑笑，看起来对她这话很是满意，“谢谢。”
他低头看完最后一页生死簿，合上书，对女人说：“我查完了，很抱歉，你要找的人并不在稽都。”
红衣女子看着他，沉默几秒，垂眸直起身，以一种慵懒随性的姿态倚在柜台前。
她望着门口，神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背对着嵇城，嵇城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这位姑娘现在很难过。
“他也许在其他地方，鬼界有十都。”嵇城说。
女人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声音轻轻的：“都找过来了，只剩下稽都和总部了。”
“那你可以再去总部看看，既然其他地方没有，那不出意外就是在总部了。”嵇城说。
女人笑了笑，转头看了眼嵇城，眼中有些淡然的悲伤。
她说：“总部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像我这种为了躲轮回无所不用其极的麻烦鬼众，是进不去的。”
嵇城看看她，垂眸，摸摸手上的戒指，看着她说：“你看过其他八都的生死簿吗？说不定他已经去轮回了。”
“看过，都没有。”女人说。
嵇城有些意外，他笑了声说：“没想到那八都鬼王这么好说话。”
“那当然了。”女人笑笑说：“人都给他们睡过了，要是还不好说话，那他们鬼王的脸面可往哪儿放啊。”
嵇城笑不出来了。
他想过这位姑娘肯定是费了好大力气才看到那八都生死簿的，但是他没想过，她是用这样的方式换来的。
女人转头看见他的表情，笑了笑，转过身撑在柜台上，手掌垫着下巴，说：“大人怎么这副表情？是觉得我这个妓子脏了？”
嵇城觉得他可能是被宗兴影响的，共情力变强了。
不然为什么他看着面前的人笑着说出这种话，会觉得难过。
“他们违反了鬼界条令。”嵇城说。
女人一愣，一时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嵇城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鬼界关于鬼王行为限制条令第三十八条：任何一都鬼王不得以已拥有的力量、财物或其他事物，胁迫、哄骗、诱导鬼界鬼众进行任何违反鬼界律法或违背鬼众意愿的行为或活动。
第三十九条：当十都鬼王遇到鬼众求助时，应以自己拥有的全部力量解决鬼众的合理问题，满足鬼众的合理需求。”
女人愣愣地看着他。
嵇城缓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你可以不用怕他们的。”
女人定定看着他，半晌后忽然笑了起来，眼眶有些发热，“早知道就先到稽都来了。他们都说稽都王是十都鬼王里最凶悍，最不好说话的，所以我把稽都留到了最后。”
嵇城看见她眼睛里泛着微波的光，礼貌地当作没有看见，笑笑接了她的话：“现在后悔了吗？”
“那真是悔死了。”她直起身，背对着嵇城望着门口，眼泪从脸颊上滑了下来。
她叹息了一声，一副浑不在意的语气：“本来我都做好了被稽都王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准备了，没想到大人竟然这么正直善良。”
嵇城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他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玩笑：“我不狎妓。而且，我要是真敢那么干，我助理会打死我的。”
虽然他从来都没见过宗兴跟谁动手，也没见过他真的跟谁发火，但他就是觉得，如果哪一天他真干出狎妓这种事儿，那么那一天，一定是他的死期。
女人一愣，扭头看着他，见他皱着眉，一副苦恼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人啊，您真是太有趣了。”女人笑着说。
“嗯？”嵇城不明所以。
女人摇摇头，没作解释。
嵇城也没多问，只是说：“你现在可有落脚的地方？”
女人摇头：“没有。”
“那你可以先在这里住下，找人的事，我会帮你在总部问一问。”嵇城说。
女人一笑，冲嵇城抛了个媚眼：“那就谢谢大人了。”
嵇城无视她的造作，“没事。”
他转身把生死簿放了回去，忽然想起什么，对女人说：“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呀。”女人笑着说：“我叫里里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