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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寂寞头上你和我
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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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寂寞头上你和我
人的嗓音总是十分真实的,不管人的外貌是美是丑,其嗓音总是发自心灵,无法形容。
所以即便我的眼睛欺骗我,我的感官总有忠於我的。
请相信。
“周助记起我了吗?”
这个叫幸村的男子,挺拔秀颀,总是带著得体的微笑,声音不高不低,举手投足都令人忘俗的优雅,和他相处总容易产生放心感,他是那麽妥贴而温和。
商场上这叫做轻敌,无庸置疑,幸村惯用障眼法。
他像是一把薄而锋利的冰刃,泡在脉脉含情的水里,总容易被人们忽略他的厉害。
然而,他是个天生的夺命者,一旦出手,未血不回。
这个从容闲雅,彬彬有礼的男子,如芝兰般,却不是真正的浊世佳公子。
以温柔为刀,他蛰伏等待,不放过每一分杀机的他,心,早已失去了从容。
不二静静地看著他,这一刻笑容从眼角不受控地溢出来,这个把心敞开的男子,是幸村精市,又这般不像他幸村精市。
“周助你记起我了吗?”
他这样含著雀跃问,不二心里涨满了酸涩感,什麽时候他让这个看似温柔却固执的人受了伤?他想问这个问题有多久?而等待答案又有多久?不二发觉他已无力去想。
“精市的声音虽然变了,但那种温暖的感觉还是一样,对不起,”不二抱住他的肩,“我到现在才认出你。”
他说认出你。不是记起你。
幸村突然觉得他没有做错一件事,五年来。
“那时候我就住在周助隔壁。”幸村反手圈住不二,将他整个身子搂在怀里,“本来我也以为是旧病复发,那天,听到隔壁有女人在哭,那麽伤心那麽绝望却仍有生命不屈不挠的执著热情,我就想看看是怎样的人,能有这样让人悸动的哭声,又是什麽人能让人有这样的哭声。”
“是由美子姐姐吧。”不二略带痛苦地说,幸村握住他的手,“我没事,我曾经让姐姐那麽痛苦毕竟是不容逃避的事实嘛,之前我一直看不开,英二走时叫我‘理所当然’的任性,我想,渐渐的,我能坦然地面对姐姐和裕太吧。”
幸村给不二一个宽慰的笑,又接著说,“其实之前因为身体的缘故一直没出过这宅子,我一以来直就缺乏感情波动,对这世上的东西也没什麽兴趣,那时候的我,甚至觉得就这麽病死也不是什麽值得可惜的事情……”感到不二用力回握了自己的手,幸村安抚似的笑了笑,“所以我非常羡慕周助,在那个时候。”
“我觉得很震撼,一个人悔恨、痛苦、不甘、挣扎似的表情那麽真那麽美,那麽令人心动,我总是彬彬有礼保持幸村家少年当家宽和温柔的形象,每一天每一天带著这副面具和各种各样各怀心思的人见面,又无聊又麻木,所以我是真的很羡慕周助,很欣赏你的勇敢……我曾经那麽讨厌失控的感觉。”
“我喜欢现在这个精市,带著面具的精市怎麽完美,怎样毫无破绽也不是真实的精市。”不二笑著说,“而且,我从来不觉得精市温柔宽容是一个面具哦,这是精市性格里的一部分,因为太属於自己的性格,太熟悉太理所当然就把他用到面具上了,精市本身就是一个很温柔的存在……”
“或许,”幸村低下头看了不二一眼,目光又转到面前偌大的庭院上,“只是偶然的机会,我听见真田他们和堂亲们的争执,才明白,我的身体我的病一直都是因为他们在给我下药。他们不需要一个独当一面健康强壮的当家,需要的只是一个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傀儡罢了!”
“精市!”
被不二一喊才发现自己居然提高了声量,幸村有些黯淡地说,“也许是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周助你别担心,只是变故多了有些烦躁……”
“精市……”不二轻轻地问,“我让你痛苦了吗?我让你感到痛苦了对不对?”
“或许,但我很喜欢这痛苦。”幸村直言,“之前的我一直都是痛苦的对不对,我其实很寂寞很孤独,只是一直没有发现。周助让我发现了我也是会痛苦的,我也会不甘心,也会想要报复,想要摆脱别人给我的桎梏,所以我站起来了。周助在我出院时我们一起说过吧,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现在的生活是我自己的选择,财团不是我想要的,什麽都没有的空虚对我来说不如真实的痛苦,所以啊,”幸村扶正不二的脸,让他与自己相对,目光郑重而强硬,“不要为我等待的痛苦自责,你会给我一个好的答复不是吗?”
“好的答复……”不二在心里反复念叨,好的答复,是要我跨出这一步,英二,你比我洒脱,你说的就是这个人吗?
“英二不久前来跟我告别,他说他终於放心了,有个真正了解我,关心我的人在我身边,他说,那是我一生要找的,能承受我的任性,宽容我的随心所欲,能让我理所当然地依靠,理所当然地在一起的人,那个人…,那个人…”不二微微直起身子,轻轻地慢慢地靠近幸村的脸,讲话的时候唇都在抖,“那个人……我希望是精市你……”
我希望是精市你……
是精市你……
他把他颤抖的凉凉的唇印上他微张的唇。
他有著优美的唇形,微微张开,丰润柔软,有淡淡的香气从他口中传来,像是连著心的血色,更像是不小心惊诧到的沈醉。
而他的唇缺乏温度,缺乏血色,永远是薄而且带著凉意的淡烟色,晶莹贴切的触感从他的唇间传来。
幸村感到眼角一阵柔软的湿意,那股在他短暂的一生中从未有过的满足感盈满了整颗心脏。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滑过栗子色的发丝,托住面前这颗小脑袋,感到不二的面颊贴著他的皮肤,那上面正缓慢地,有温热的湿意蜿蜒而下,落入他们相接的唇齿间。
他试探性地伸出舌头在他凉凉的唇上舔食湿润的痕迹,略带咸涩半是失温的感觉令他著迷,意犹未尽地,噬尝不够地,幸村一点一点地伸舌,带著泪水的咸,带著相濡以沫的甜,他勾他的舌,噬咬,舔尝,他那麽清楚地闻到了他的味道:清淡甜美,动人诱惑。
夕阳褪尽光华,廊头漏下了点点的残影,那变得温热的木质地板上,纹理间,尽皆是交融的人影,在阵阵凉风中,合成一个。
要真正地爱我,可不要让你的爱放纵;因为真实的总是单纯的。
既然是单纯的,就要是双方的,互动的,有得有失的。
在我们以前的东酉,在我们以後的东西,对我们来说都不存在,只有这个片段的现在是真实的──所谓真实是指的我们感官能够感觉到。但是,那些感官无法无知的东西,也可能是真实的。
迹部在身旁这棵梨树下站了很久,他看著两个渐渐靠近合而为一的身影,仿佛看见两个渐渐靠近的灵魂。
一个强势并且义无反顾地靠近,一个带著怯意带著犹豫地停驻。然而,却这样势不可挡地,他走近了,而他没有闪也没有躲。
那个曾经连碰触都会感到不自在的孩子,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