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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忘都彼时 二十六 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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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忘都彼时
最初,一个人在一个荒岛上。既是荒岛不是寸草不生也必定渺无人烟。
每一天,每一天,都无聊而单调,说话没有人听,笑容没有人看,渐渐地,他忘记了怎麽说话,怎麽笑。
他在习惯,被逼迫一般被习惯催促著麻木。
然而,突然有一天,岛上来了另一个人。
他试图和他说话,试图引他发笑。却苦恼地发现他已经不会。
他便犹豫是由他影响他还是他影响他,之後他还是决定契而不舍,终於──
他又开始说话,开始笑。
再然後,他发现他并不生於这岛,还有许多人在岛外的世界等他。
他贪恋岛上的自由清新,又舍不得等他想他的人。
所以,他们来了──
最初的最终,岛是岛,亦不再是岛了。
“那边那边,再上去一点!”不二挽著袖子,戴著造型奇特的扫除帽,冲著站在梯子上的忍足指挥。
“拜托,”忍足终於受不了似地回过头,“大少爷,只是摆一副画而已,用得著这麽认真精益求精吗?”
“怎麽?”不二闻言不怀好意地挑眉,“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整个人都是我的,叫你挂个画怎麽那麽多话?”
“哦,我的天!”忍足头疼地扶额低叹,“吃你的穿你的住你的,整个人都是你的……怎麽感觉我的人生面临一片黑暗……”
“你说什麽?侑士?”不二笑容更甚,忍足看到他这个格外漂亮的笑容却生生打了个寒颤,人说蛇蝎美人心,如果爱好整人的美人只有一个他的生活也不至於惨绝人寰,可是──
“阿拉阿拉。”幸村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拿著一副画,笑容可掬地问,“怎麽了吗?我们的白吃先生干不动活了?这怎麽行啊,”幸村装似苦恼地点了点不二的鼻尖,“周助,我记得谁说过‘死也不走’、‘愿意承包家务作为食宿费用’的啊?难道是我出现幻听了吗?”
“啊?!”不二会意地朝幸村眨眨眼,声情并茂地扑进他怀里,“精市还这麽年轻怎麽会出现幻听呢?是有某个顶天立地的有担待的男人反悔了吧?那就只好坐回兽医了,禽兽医生嘛。”
“我什麽时候反悔了?”忍足认输般地将画朝不二先前说的方向移了移,“怎麽样,可以了吗?”
“啊……”不二做沈思状三秒锺後极其镇定地说,“果然,还是最先的位置好些,侑士,还原吧。”
“什…”忍足终於忍无可忍,手刚一插腰梯子就一晃,嘴里抱怨的话随著重心不稳连连吞回了喉咙。望著地下笑得开怀的幸村和不二,忍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站稳身子,把画移回去。
“辛苦了哟,接下来,第七幅,请!”幸村在忍足前脚刚下地时,笑容可掬地将手中的画递给他。
“恶魔……”忍足翻了个白眼,一个人把梯子移到空墙下,灰心地往上爬,爬著爬著就恶毒地嘀咕:“哼,不过有我在,看你幸村精市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吧,二人世界?做梦吧。”
忍足侑士,希望你的耐力不错。
幸村看著忍足爬上爬下忙里忙外的身影,冷冷地笑起来。
“周助,我们去喝茶吧,我用前些天收的金盏花泡了花茶,要尝尝吗?”幸村揽住不二的肩膀,微笑著问。
“好啊,喊了这麽久嗓子也干了呢,精市的手艺值得期待啊。”任幸村揽著,不二点头随他往庭院走去,“顺便聊聊吧,翻修工程弄了这麽久,这屋子焕然一新了呢,精市真的没什麽吗?”
“没有啊,”走过那一片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幸村猛然发现他心里清晰地映下了曾经这片老宅的样子,哪里有树,是怎样的树,什麽品种的树;哪里有湖,是清浅还是深浑,有没有鱼;哪里是房屋,哪里是小径……一切一切,已然不复存在,却那麽真实地在他脑海里留下印记。
弦一郎,有些事情是真实存在过的吧,不论现在我们怎样。
幸村想起他在卧室里发现的那管药剂,和地上的破碎相框,那之中的照片不见踪迹……
“真的没什麽哦,”幸村回神看见不二清澈了然,耐心等待他的目光,肯定而温柔地说,“人总归不能老看著过去,我们知道他曾经存在就行,毕竟……过去了,便是过去了。”
过去了,便是过去了。
周助,我已经走出来了,你呢?
不二和幸村随意地坐在廊间的地板上,淡金色光滑的木制纹理,可以照映出两人相靠的身影,在一片疏斜的阳光下,合为一体。
“我其实一直有疑惑,”不二的声音很轻,口气却听得出很郑重的意味,“为什麽,精市会这样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呢?这样宽容,妥贴,让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依靠,想要相信……就像……”
“就像手冢,”幸村不待他说完便淡淡地接道,“对周助来说,亦师亦友的手冢,一定,是你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人吧。”
“我其实一直不喜欢母亲,那个骨子里执拗,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女人,”不二将头靠在幸村的肩上,细长平静的呼吸吐在幸村耳廓边,“她和手冢从小一起长大门当户对,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在潜移默化中便认定她会嫁给手冢,所以当手冢拒绝接受家里安排去这个他一点不爱的女人时,她会产生被背叛的恨和不甘,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得到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她是不是真的爱他……”不二带著些许怜悯的笑意,“手冢说,她只是要他,不是爱他。”
“也不无道理。”幸村略带钦佩地说,“手冢是个很明白的人。”
“嗯,”不二点点头,有些局促地看了幸村一眼,还是说道,“手冢很喜欢画画,他拒绝了家里安排的婚姻,去了国外,在卢浮宫遇见了我父亲……”
“周助的父亲……”幸村诧异地开口,第一次听到不二说起这个名词,“是外国人吗?”
“不错哦,有著很深广的蓝眼睛。”不二骄傲地眨眨眼,“他是个落拓的画家,手冢说他是个天生的艺术家,有惊绝的才华却怀才不遇,他们相见恨晚成了知交,追随手冢而去的母亲爱上了这个落拓的艺术家,就有了姐姐和我。手冢本来觉得这样的结局很不错,可是不久就出现了问题,我母亲逃家又未婚先育,家里早就不认她了,我父亲虽然有才,在生活上却不如孩童,更别说赚钱养家……姐姐出生後,矛盾到了极致,当爱情的热度随著婚姻家庭责任渐渐散去,变成一股沈重的负担,母亲开始抱怨,有时歇斯底里,父亲天生敏感,不仅对於艺术,对於生活,也是这样,他变得抑郁,沈默,常常不安,这让促成他们婚姻的手冢觉得愧疚──他於是回了家,按照家里说的结了婚,他潜意识里觉得是因为自己的不妥协害了母亲,他一直暗地里接济我们家,可是手冢说他没有考虑到我父亲是那麽骄傲敏感的人……”
“你父亲过早去世是因为这个吗?”幸村小心翼翼地问。
“是眼睛。”不二坦然地说,“我们家的病史吧,我父亲的眼睛渐渐看不见东西,他不愿告诉别人,不愿意接受手冢的帮助……可是一个画家失去了眼睛……”不二的声音低了下去。
“周助……”幸村伸手去揽他,手掌在他背後轻轻拍抚。
“我知道那种黑暗包围的感觉,五年前,我也经历过,精市,你知道那是一种什麽感觉吗?”不二瞬也不瞬地望著他,蓝色的眸子直直的望著他,幸村不可避免地想到这里面毫无神采的样子,心口一阵一阵的疼,“极致的孤单,害怕,并且清醒──明明看不见,却觉得整个人整个身体变得格外敏锐,许多被眼睛蒙蔽的东西都纷纷在心头脑海中浮现……被迫认清他们,接受他们……我……”不二的手轻轻抖起来,却很快被他两手交握著按捺住。
是的,那一刻包裹在周身的是一片幽旷的空间,飘著雪,将他所有的虚张声势、他的声音、他的泪全都冻结,然後化入寂静。
那一刻,细碎前尘,纷论地涌上心头,毫无章法地翻腾,那之中,不二清楚的记得,分明有种萧瑟的感觉,叫人指尖渐渐泛冷,叫人如身处冰窖。
他就那样等在医院本该洁白於他却漫长而黑暗的世界里, 昼暮晨昏,隔著冷寂的月光,一切都模糊起来,似被什麽有意遮拦了,狰狞或齐楚,睚眦或温柔,种种样貌,种种神情尽皆无从揣度,一齐埋葬在无边的混沌里。
光影疏斜,照彻东墙,遗失西墙。
而转眼间,过了这麽久。
“那个时候在医院里常常来我病房串门的是精市吧?”不二记忆的一角被鲜亮地翻开了,他笑容温暖地侧过头,五年的期待,幸村终於看到了他脸上褪尽疲惫纠缠,清爽的笑意。
──TBC──
终於快完结了,只是迟迟不知怎样不上最後一章……
我在想啊,果然,还是心情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