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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1色劫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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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色劫/上
爱情的形状就如同气球一般/深深地注入空气/如觉得痛苦的话就与我交替吧/我俩就像不能割开般连接着/红.蓝.黄.各种各样的颜色/色彩鲜明的爱高高扬着/虽然有时会被风吹走/有时会被雨水冲打/总有一天就算降落在某个地方/我和你一定还会在一起-------------世纪末之诗
有一种色彩,它有着虚假的天真烂漫,它刻骨幻惑,喜欢掩饰锋芒,它彻头彻尾的深沉背后,总不乏坚韧与担当——它即使濒临绝境也固执地藏匿无望伤颓,它不动声色,它引人沉沦,它是一场倾尽一生爱恋的劫祸。
这样的色彩存在于迹部景吾的记忆中,也为忍足侑士渐渐感知并熟悉。
午时三刻——
忍足和手冢跟着迹部家沉默的管家穿梭在华丽的宅子里,从空阔的厅堂,蜿蜒的盘梯,直至冗长的走廊。那走廊中陈列着迹部家族几百年来的兴衰,连其中空气都漂浮着古旧的气息。画中各个不同时代的衣饰,画上渐渐鲜活的色彩轮廓,宛如一场时光的巡礼。
时间从手中流淌,从脚下漫过,从日落月升晚照晴空中徜徉而过,它的足迹绵亘千里,无处不在。
忍足对这里的一切都熟悉并陌生着,缓步至那扇他从不耐敲门便长驱直入的门前,那一声恰恰突起的瓷器碎裂声,仿佛一计回音令忍足觉得无比怀念——那个高傲得理所当然的人依旧故我。
开了门,还来不及看清屋内惨烈的状况,忍足便觉有东西朝自己飞来,本能驱使手迅速而自然地抬起接过,仍在暴怒中的迹部因未听到预期中的碎裂声滞下动作,而忍足举着杯子的手也僵在半空中。
这样的场景,或许彼此都还不陌生;
忍足不禁为这样的习惯成自然失笑不已。
忍足用带着几分隐痛的目光看向迹部高傲的眉眼,他含愤的目光有着烫人的灼热,穿过一室降至凝结的空气和镜片闪烁的影光与他相接。
一瞬的波动,在眼中,亦在心底。
而后,迹部将目光转向一旁缄默的手冢,而忍足也随之压抑至平静。
不该忘记的,忍足提醒自己,他今天要的是一个确认,一个心死,或许也未尝不是一个解脱。
“你还来干什么?来炫耀的么?因为你还是带走了他?”迹部转身坐到旋椅上,双手撑上空荡的巨大桌面,对手冢一叠声地询问中不见亲昵或不分彼此的怨愤,有的只是浓重的讽刺。
忍足像是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似语言又止。
“我是来要人的。”手冢却诚是不为所动,依旧面无表情,言简意骇。
“哦——?”迹部哼了一声眯起的眼中有不屑亦有份不易察觉的急躁,“真是笑话!不是有人带你去了他家,将他带走了么?”一顿,别有深意地睇了忍足一眼,神情显得复杂而危险,“原来,你们早有联络,不单是我,连他也一并蒙了。”
“你果然在监视我的行踪。”手冢也丝毫不逊色,目光顿如沉冰,“你也知道我扑了个空,人叫你带走,在第一时间找我来炫耀么?”
“收起你那可笑的想象,手冢。”迹部提高了音量,用一贯掩藏自己情绪的不可一世地口气说道,“先前你分明先一步到了他家,将他带走,可惜我派去地人在中环被你甩了,这之后的扑空一说究竟是为了障谁的眼呐?”迹部说完顺势向后一靠,交叉叠起的修长双腿处处彰显养尊处优的力道,就手拨开额间的碎发,嘴角牵着一份笃定地冷笑逼视手冢。
一时间,偌大的空间里仿佛都是迹部充满魄力旋而未落的声音,忍足默默望他的脸,细至每一分表情牵动的肌肉,眼中渐渐浮起深邃的颜色。
脑海中不期然地出现了那一个回眸,似是警告似是挑衅,在残阳如血般的光晕中,有那么转瞬即逝惊心动魄的寒意此刻仍然感同身受。
——那绝不是一个温柔的人所能有的眼神,那是一个嗜血者在面对阻碍时才有的狠绝。
看样子,周助,你又惹到一个麻烦的角色。
这样想着,忍足轻声说道“我想,或许,我忽略了一个人。”目光扫到手冢面上掠过的痛苦与悔决,笑得颇为玩世不恭: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就是说带走他的另有其人?”迹部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将兀自陷入思忖的忍足唤回,见忍足用那熟悉的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业已狼藉一片的房间,最后回视自己的目光却深得令人心慌,不知是否有意地操着一贯轻佻的关西腔反问道,“我以为景吾该猜到那个人的,我粗心忽略而你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不是么?”
迹部的脸上果然有些了然似的担忧,忍足转开的视线却突地僵停:
被迹部的怒气横扫一空的桌面上,静静地立着一盆不起眼的仙人球。那真的是一盆很小的仙人球,似乎只有像眼睛般的大小。忍足的心猛地一跳,一直以来盘桓心头的雾气遮去了真相,而今,他似乎能猜到那日渐稀薄的雾后,究竟是什么。
沉睡之眼。
不二曾说过,曾经的曾经,在那个还是苍白的人生里,他为他最钟爱的仙人球取下了这个名字。
他说这种仙人球很小,只有眼睛那么大。常常被忽略,刺也短小似无威力;色彩上亦不起眼,是纯粹的古朴的绿,毫无斑斓,隐在自然中,不辨物我。
有时候,它们就像沉睡的眼睛,感知却不愿目睹这个悲哀的世界。
不二说这话时正在为窗台上一排长刺的东西浇水,这倒是忍足难得一见的场景,许是这些长刺的东西鲜少需要水源润泽,许是不二本不习惯在人前这般流露自己的真实。夕阳邪照,映着不二清瘦的身体有种不近真实的暖意,他蓝色的眸子中色彩深邃,似沉淀了经年一梦,一抹戚色中不藏缅怀般的缱绻。
想起来,忍足那时候只是流连他泻在肩头的栗子色发丝所折出的不张扬却绚丽的光影,不经意地说:“这样的眼睛只是习惯了逃避。”
是了,当时他说这只是逃避。
当时,他还没有察觉他是在不自禁得想念一些人,或者一段过往,忧伤并幸福地想念着。
不二也像多数人一样,想念一些东西时,表情会不自觉地变得柔和,眉梢间漾着深秋的气息,夏日灼灼的繁花返香叶影绰约,冬季寒凉渗骨的顽风已然急不可待。
故而幸福并痛苦着。
不二说若硬要衡量一份爱情的成功与否,只在它给你的痛苦与幸福孰轻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