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巫》月照疏桐

3、封建迷信 夜

　　夜色渐沉，雨停了，但天尚未放晴，空气中并没有雨后的清新，反而多了几分湿冷。
　　吉祥靠在小套间的木门上一边瞅着村长那边的动静，一边听徐云想抱怨西北天气古怪，八月里竟冷的要穿厚外套才行，吉祥随口嗯啊的附和着，注意力全然不在这边。
　　寒凉月色倒映在积水里，老村长屋里亮起灯来，他在抽烟，时不时用拇指按一按烟斗里的烟丝，咳嗽几声，清一下嗓子，连影子都透出一股焦灼，辗转反侧。
　　终于，有人推开门来，往这边来了。
　　吉祥三两步窜回炕上，摆出一副要休息的架势，等到有人敲门，又装出一副朦胧睡意深沉的声音“谁啊？”
　　于露行和徐云想看着他着一系列动作，默然无语，眼角都在抽搐。
　　老村长推门进来，看见三人裹着被子坐在炕上，都只露出个头来，像个小蘑菇似的，忍不住顿了一下脚步，也坐到炕沿上来。
　　“三位应当都不是普通人吧”语气很是肯定，能被那疯子那么盯着看怎么会是普通人呢，老村长捻了下胡须“求三位帮我那儿媳看一看吧，她这三个月来一直喊疼，医院也去了，可什么都查不出来，求三位看一下。”
　　三人对视一眼，于露行和徐云想当即躺倒，挥挥手“去吧去吧，你的活儿，这我俩可没法帮你。”随即表演了个一秒入睡。
　　吉祥瞅着这两人被子盖到下巴尖上的样子，眯了下眼，忍住伸教踹人的欲望，抖开被子，露出穿的整整齐齐的衣服，对着村长扬起笑脸。

　　村长的儿子儿媳住在堂屋的边间里，那女人此时正团成一团将脸埋在膝上哭泣，似乎是实在痛的忍不了，手在炕上不断的捶打，发出沉闷的响声。
　　吉祥放缓了声音问道“嫂子，您那里疼啊？您说说看。”
　　女人疼得说不出话来，村长沉默寡言的儿子接话道“腹股沟，她腹股沟疼，您有办法？”
　　“啊，这能不能的得看了才知道啊，您家有黄纸和红布吗？”
　　“有的有的，她这三个月一直疼，看医生也查不出什么，我们啊该想的办法都想尽了，巫医也不是没找过，但都只能好几天，不多久就又犯了，唉！”
　　老村长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转头出去准备黄纸红布了。
　　吉祥仔细端详了一下，也跟着老村长去了堂屋。屋里左右转了两圈，问老村长“您着供奉的是哪位？”
　　“娘娘，您放心，不是淫祀”老村长笑呵呵的说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吉祥挑了下眉，西北这边这边供奉正职神仙是不会用红布盖起来的，说不是淫祀只不过是说供奉的大仙在修功德，不害人罢了。不过这也够了，祝由术可不顾忌那么多，只要不是有人刻意相害，都好说。

　　吉祥先在桌上供起净烛，燃起香。用手量出一尺见宽的红布，顺着纹理撕开，这里切记不可用剪刀，避免被锐金之气所伤。当然有人会怀疑电视里看多了撕衣服包扎伤口的剧情，现实中也不是没有人试过，布真的能撕开吗？其实，做法事用的红布大多都是在红白事铺子里买的，只要顺着纹理，轻易就能撕开。
　　吉祥将红布铺开，把香倒提起来，凝神一息，迅速在红布上用燃着的香，一气呵成画出符来。香是线香，燃起来的香头也只有一星，按理来说绝无法支持吉祥一笔画完这张符篆，但吉祥画的极为流畅，一笔成形，线香的火星都未受分毫影响。
　　红布上用一星香火烫出纹路，繁复弯曲，绕成一团，仔细琢磨还有种奇怪的韵味。
　　画好之后就没有许多顾忌，也可以用剪刀了，倒不是用来剪什么，只是用剪刀夹起着画好的符篆提起来，在净烛上点燃，避免烧手罢了，用筷子，还是用两木棍都没有任何影响，吉祥用剪刀不过是顺手而已。
　　红布渐渐燃尽了，火光过去后先前画出的符篆纹路亮了起开，并非如电影特效一般的发光或者怎么的，只是画过的纹路上火星并没有熄灭。
　　那纹路先前是用线香火星烫出来的，纹路上应该是烧过一半，只未烫穿而已，烧起来必然是这些纹路上的火星先灭尽，但奇怪的是烫过的纹路上火星反而燃到了最后。
　　吉祥仔细观察着火星明灭，身后老村长父子屏息等待。尤其是村长的儿子，他原先还有些不相信，巫医并非没有找过，可是能起作用的没有几个，况且吉祥看起来年纪轻轻，难免被人轻视。
　　吉祥观察完了，双手一合将符篆灰烬拍碎，回身坐回椅子上，思索了一下道“您家这问题还蛮多的，不过都还不是很严重，您是听一听呢还是我给您解决了就行？”
　　“听一听吧，知道知道也是好事”老村长下了决心，又让儿子叫了两个孙子和儿媳进来。“了解一下，知道哪里有问题，虽做不到如您一般帮人避祸，但可以防止自己无意间做错事儿。”
　　见村长儿媳颤抖着被村长儿子扶进来，吉祥又撕了一条红布，这回却换了红笔来画。在碗里化成水，递给村长儿媳“嫂子，您先止下疼，咱们慢慢说。”
　　等她脸色稍缓，吉祥这才开始
　　“您家里这几口人，应该是最近两年都陆续生过病吧，而且都是下焦的病。”
　　几人点点头“新平是去年得的病，两个孩子倒没得过。”新平是村长儿子，名字年代感十足，很有特色。
　　“您两个孙子常在学校吧，您家这问题是出在宅子上的，两孩子还没成年，且不在家长住，妨碍不到他们。”吉祥思索了一下道“您也看到了，您家人生病都在下焦，其实是因为宅子下水有问题，您那水洞位置有问题。”
　　吉祥起身指了一下院子里的水洞。
　　“可这水洞我们村里都是这个布局啊，都是村里匠人放的位置。”
　　“他位置没放错，可您那羊圈和库房是后盖的吧，水洞正好顶在墙角了，而且您那水洞上压了只白虎。”
　　“白虎？水洞上没放什么东西啊？”村长儿子很惊讶。
　　“新平，你去库房看看，进门那个墙角放了什么。”
　　村长儿子转出去，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了个铁质姜窝子。吉祥点点头“就这个，白虎，这东西用完后别往水路上放。”
　　“还有，您那羊圈墙角正对着堂屋门，犯口舌，最好砌道墙遮一遮。再说您那大门，那才是问题最多的地方。白虎煞，黑煞，折财煞都有，现在太晚了，天黑指不明白，明天指给您看。”
　　“好好好，您说一下明天都要做什么，我们准备准备。”
　　“白纸、黄纸、红纸、粉纸、黑纸这五色纸；稻、黍、稷、麦、菽五谷，最好是陈五谷，年份越远越好；青盐，如果没有的话您积酸菜的白盐也行；红布，最好是新红布；还有往生，这个您应该熟；最后就是喜鹊枝，您别把整个喜鹊窝都端回来啊，找那大的喜鹊窝，抽几根喜鹊搭窝用的树枝就好”吉祥数了一下“您宅子里大概就这些，至于嫂子的病，得另找几样。”
　　老村长看东西太多，忙让两孙子拿作业本记下来。
　　“嫂子呢，需要戴个符，冒昧问下嫂子生辰八字？”吉祥客气极了。
　　得到回复后掐指算了一下“您还得找一小块生铁，指甲盖大小就可以了；然后白鸡毛，脖子附近的绒毛就可以，小一点；星魂、神砂、还有桃核，就这几样。星魂神砂买往生的地方就能买到，桃核也有地儿找，生铁您能找到吗？”
　　“可以的，找不到在炉子上截一点，这炉子是生铁铸的。”村长敲了一下摆在堂屋炕前的铁炉，炉面宽大，在角上截指甲盖大的一小块不是什么问题。
　　已经很晚了，吉祥安顿好之后自觉完成了一件大事，开开心心准备回自己三人那套间休息。刚出门又转回来对老村长道“您看我刚还忘了一样，您还得找一截桃木，水洞粗细，不必太长，三寸左右就可以了。”
　　老村长点点头，连声应好。
　　吉祥又想起什么似的道“还有，您能跟我们说一下今早那女人的事儿吗？”他没有明说具体是谁，到村长很显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架起烟斗，在烟斗里细致的填上烟丝，用拇指按实，划根火柴点着，咂了两口，叹口气，面容隐在烟雾里。
　　吉祥也不着急，他安静的靠着门边看老村长从填烟丝到吐烟圈，天终于晴了，迟来的月亮悬在天空，月色如银，照在水洼上映出一片光亮。
　　村子里传来几声狗叫，不知道是蟋蟀还是什么的虫子在草丛里鸣唱。夏夜里并不闷热，整个村子似乎都安静祥和，谁能将这样的村落和早晨的苜蓿地联系在一起呢。
　　沉默在蔓延，村长儿子儿媳在吉祥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回了屋，吉祥知道，这不大的小院里绝不止他们两个在偷听，徐云想那货在做什么想都不用想。
　　眼见村长终于松动，肯开口说一说自从早上就困扰着三人的问题，吉祥连忙回屋把两人一起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