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巫》月照疏桐

2、诡异村庄 绕过龙

　　绕过龙首山，从白石崖顺着马营河一路向南，往山丹县出发，荒漠戈壁渐渐染上绿意。

　　天在下雨，空气中浸润了凉凉的水气，路况逐渐好转，但还算不上平稳，雨声淅淅沥沥，唱着催眠曲，于露行已经就着车上温暖的气息睡着了，徐云想在哼歌，嗓音很好听，却句句不着调，听习惯了竟还有种奇异的动听。

　　吉普车摇晃着前进，吉祥额头抵在车窗上，凉意侵袭而来，让人分外清醒，他睁着眼看窗外白石崖上沉沉黑树远去，自顾自沉浸在思绪里。
　　不远的路程，地理环境却变化如此之大。

　　路旁山壁上涂抹着极具少数民族特色的壁画，鲜艳的颜色在雨幕中染上历史的厚重。“禹封少子于西戎，世代为首领”山丹确实历史悠长，悠长到这里的人都带着几分轻缓。
　　黑沉慢慢侵袭

　　吉祥再次醒来时被车外的哭喊声惊了一跳，排列整齐的房子仿佛列兵，道路旁的田地里苜蓿花开的郁郁葱葱，好一副安宁的乡村景象，但刺耳的尖叫哭喊声却把一切破坏殆尽。

　　路旁的苜蓿地里围了一圈人，中间有个瘦小的跛腿男人拿了一根放羊的长鞭在边打边骂。

　　“你走不走，你还想祸害谁。”

　　一个包了头巾的女人在地上翻滚，她似乎说了些什么，但雨声太大声音模糊听不真切，唯独刚刚跛脚男人的那句话，在雨幕中也清晰可辨。

　　徐云想停了车，车窗上的水滴重新落下，自由的随重力扑向大地。于露行坐直了身子，问道：“家暴吗？要不要报警？”

　　“好像不是啊”徐云想观察了几秒，把吉祥推醒“祥子醒醒，你看看那女人，我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啊。”

　　吉祥正梦到酣处，骤然被推醒也不生气，惺忪的睡眼朝外看去，仔细端详一下表情严肃起来，从包里掏出眼睛，盯着地上翻滚的女人看。雨幕中那女人豁然抬头，朝着这边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徐云想坐直身体，跟于露行对视一眼，朝吉祥道“她刚刚在看你？”虽是疑问，语气却是笃定的，含了几分不容错辨的担忧还有气恼。

　　吉祥没有回答，镜片中黑气和深沉的雨幕交织在一起，天色愈加暗了，还不到中午却仿佛夜幕降临，那女人还在盯着他，她人在地上翻滚，哭喊尖叫的声音愈发明显，但她的表情却在笑，哭喊中似有若无的掺杂了更尖细的笑声。围在苜蓿地里的人们豁然一静，那跛腿男人颓败的扔了鞭子叹了口气。

　　吉祥一贯温柔的表情不见了，他肃着脸朝两人道“咱们走不了了。”

　　三人收好各自的东西，车内默然无声。那边两个精壮的汉子越众而出，近了，敲敲车窗问道“这雨天路滑，村长请几位下车休息休息。”语气客气恭敬，眼里满是好奇。

　　三人这才发现，这哪里是汉子，分明还是孩子，嘴边的绒毛都未落尽，只是个子高大罢了。

　　“多谢乡亲好意，我们却之不恭了。”吉祥的话里带了些西北口音，惟妙惟肖。雨还在下，刚围在苜蓿地里的人们散尽了，包着头巾的女人不知被藏到了哪里，只剩下跛脚男人在路边等着。

　　那跛脚男人年纪很大了，他蓄着一把颜色花白的胡子，佝偻着身子，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样蜷缩在一起，每一条都仿佛写满了故事。吉祥上前问了好，几个人随着老人家一起往回走。

　　从下车起于露行就一言不发，一路上吉祥陪着老人家说话，礼貌的无可挑剔，徐云想在跟两个孩子说话，一路问问题，那跛脚男人似乎看了他一眼，但两个孩子却一言不发，若非刚才车上的那一句，直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哑巴。徐云想见什么都问不出来，没意思的咂咂嘴，又四处张望去了。

　　村中小路上铺满了红色的砂石，雨水汇集成细小的水流从中流过。青色的U形管铺成水渠，又在水渠上扣两节形成一个造型独特的小桥，过了小桥，走到红石路尽头就是村长家了。

　　沉重的木门沿着轨道推入墙体，上面门钉兽环一应俱全，看着似乎是铜铸的。大门两边起了红墙，形成一个半封闭的亭子状，四角飞檐翘起，院子围墙很高，墙头上插满了三角状的碎玻璃。

　　吉祥打量了一下这与整个房子相比起来郑重到突兀的围墙和大门，来不及细看便随着跛脚男人进了堂屋。正对着门的中堂位置挂了一幅伟人画像和两边的对联一起垂到案几之下，案上却供了个木质神像，用红布盖起来，具体是谁不得而知。

　　村长的儿媳很快端了饭出来，又招呼两个小子去厨房吃饭，堂屋只剩下三人和村长父子，村长的儿子长相敦厚，少言寡语，除了进门时的一句问好就再也不见他说些什么。

　　此时见村长端了瓶酒出来，又支使儿子给三人都倒上一杯，吉祥心里暗道，来了

　　跛脚的村长坐在主位上，端着酒神色踌躇，犹豫半晌又什么都没有说，只一个劲儿的劝酒。吉祥心里奇怪，留了个心眼，借口于露行女孩子不喝白酒，自己也只是酒稍稍沾唇却并未入口，全部赏了笼在袖中的棉手帕。余光看到徐云想已经实诚的咽下去了，吉祥气个半死，此时还没法说他什么，只能亡羊补牢的在桌下踹他一脚，徐云想立时反应过来，举在嘴边的酒杯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吉祥内心稍稍安慰，琢磨着只一杯应该问题不大，但到底生气，只好借着抬手的动作狠瞪了徐云想一眼。

　　眼见于露行手若无其事的往后一摆，徐云想面皮狠狠的抖了一下，吉祥一边在心里暗骂活该，一边熟练的同老村长虚与委蛇，仿佛刚刚路边看到的都是幻觉。

　　酒足饭饱，三人被安排在了正对大门的小套间里，与村长一家常住的地方隔了条小道，顺着小道看过去的地方似乎是个园子。吉祥忍不住皱眉，这个村子，这个村长越来越奇怪了。

　　小套间的门刚关起来，徐云想立即跳脚着掀起腰上的衣服，腰间青紫的地方明晃晃显出一个指印，他忍不住同吉祥控诉于露行下手太黑。这不说还好，一说吉祥马上想起他刚刚在饭桌上的鲁莽行为，忍不住额头青筋直跳。眼见于露行摩拳擦掌的走过来，这家伙什么也没察觉，吉祥狞笑一下，一把将他掀翻在套间的炕上，两人联手揍了他一顿，这才消气。

　　任由徐云想一脸被蹂躏过的样子赖在炕上不起来，这边吉祥两人却只得坐到桌边商量问题。

　　“这个村子有问题，这咱们都清楚，露露你啥想法？”吉祥首先发问，直奔主题。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村里的红砂路是个幌子，砂子里掺了朱砂，来的路上系鞋带的时候我捻了一下”于露行伸出右手，食中二指间的指缝中赫然一抹赤红，也是奇了，刚吃饭时于露行右手握筷却没有任何人看到这抹红色。

　　“布局也是，刚咱们过来的时候我注意到这村子所有人家都是同一个朝向同一个布局，下水都在同一个地方”徐云想终于舍得从炕上下来了，听他这话，两人一同看向他，这货嘚瑟的很，见两人都看着他，这才说道“而且那红路青渠正正好好形成个井字，最中心好像是个祠堂什么的，门关的紧紧的，不太好确认。”

　　这井字是汉字中少有的字体从未大变的字之一，自甲骨文开始便是两横两竖，金文小篆也只是中心多一点，其后更是从未变过。按字意来说是汲水的地方。但当这小小的井字不在纸上时却大有讲究。风水堪舆向来推崇藏风聚气，厌恶困杀。而井字两横两竖更好形成一个完美的困局，且若将井字横竖视作刀剑，此时又形成一个凶狠的杀阵。向来风水堪舆在摆弄阴阳宅邸时对这种困杀之法绝不涉及，此时却被明目张胆的用在一个村子的布局上。

　　还有路边见过的那个女人，似乎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有点问题。路边的时候，村长用鞭子抽的她满地翻滚却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甚至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防止她逃走。

　　现如今唯一可以肯定的只有那女人是被什么操控了。一边翻滚哭嚎一边笑？是个人都做不出来这么高难度的操作。

　　吉祥用手指扣了一下倚着的墙壁，皱着眉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房屋，这村子实际来讲并不富裕，整体房子虽然是用红砖砌的，但其实也只做了□□，内里是土胚。但是大门和围墙，这些按理来说并不重要的地方反倒全是红砖砌成的，墙头竟还用碎玻璃充当蒺藜。”

　　如此郑重其事的在防护上做文章，在加上村里用红砂铺路来掩盖朱砂，若说没有问题，吉祥决计不信。朱砂？！吉祥灵光一闪，指甲在红砖上一划，甲缝里满是红色，轻轻的将这些红色粉末磕在桌上，招呼两人来看。

　　于露行用手指捻了一下，凑到鼻子边一闻，肯定道：“朱砂，而且含量还不小。”

　　红砖，红砂路其实都是为了掩盖朱砂；井字阵，围墙，大门，全都是困局，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忌惮？

作者有话说

　　井字阵是我编的，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