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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独自游海港 李美甄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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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美甄没有把姜心蕊的位置报道出来,这是姜心蕊答应采访的唯一条件,她怕会有很多人来打卡,影响她平静的生活。李美甄非常擅长挖掘有意思的故事,她的问题让姜心蕊也进入更深的思考,她一度中断录影,让自己有时间思考她似乎知道答案事实她自己也没有仔细想过的问题。李美甄想起小时候喜欢用毛毯椅子桌子搭建各种隐秘的小空间躲起来,这让她想起自己的女儿来,也是特别喜欢搭建小房子,家里经常被她弄得面目全非,她问道:
“我看到你这里面的布置很梦幻,走进来第一感觉,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情景,你是不想去面对这个真实的世界吗?”
“现实正好相反,因为父母感情不好,经常吵架,我从小就盼望着快点长大,可以逃离那个地方,我上大学以后,再也没有用过家里的钱,自己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我从来就没有想过逃离现实,去过童话里的生活。”
“那是因为从小家庭没有给予你足够的安全感,你需要创造一个外在的环境来保护自己吗?”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外面狂风暴雨,我躲在房间的被窝里,听着外面的雷鸣闪电,心里就感到特别的踏实,其实即使是现在,我依旧喜欢外面昏天黑地地下雨,这样说可能有点不妥,毕竟对那些需要外出工作的人造成很大的麻烦。但是从小我就特别不喜欢早上阳光升起来的那段时间,还有傍晚太阳要下山的那段时间也会让我觉得沮丧,我曾经有想过是不是因为我出生在寒冷的冬天,或者是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要来到这个世界就提前出来了。家庭环境会有影响,但不完全是家庭的原因,我记忆里上幼儿园的时候,家里还是挺温馨的,父母在我大约六岁的时候感情才出现问题。”
李美甄的问题清晰明了,一个接一个,需要她深度思考,她尽自己的最大能力去回答,还是不大满意,觉得自己的答案没有力量。节目播出以后,产品的订单猛增。
姜心蕊录制的视频,收到过万条评论,她一条条读完,大部分评论很友善,但是也有不好听的话,说她写不出好作品,通过兜售产品赚钱。这让她思考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她实质的生活不会有改变,她对物质追求并不高,她靠写剧本挣的钱够她过着舒适的生活。
当树屋的构想变成了现实,她有了一个自己理想的地方安身,这并不能让她得以安心写作,她所面对的外部世界和内部世界没有任何改变,她的生活还是没有方向,她故事里的男主角变得那么贴近她理想中的人物的时候,她却想毁灭这种美好,因为她看不到这种美好在现实世界里存在的可能,人物的形象缺少了现实的美感,只有单纯的美好就变得乏味。如果把主人公往现实的方向去写,只会变成了早已陈旧的故事,虚幻和现实都有太多这样的角色,再精彩的都出现过了,她不想重复,这让她陷入郁闷的状态。
傍晚风很大,姜心蕊开车来到一个很大的渔港,她来回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一个停车的地方。下车以后,发现离码头还有很远的路,她担心往前开,更找不到停车位。她从车后箱拿出一双运动鞋,把高跟鞋换下。
还没有看到海,便闻到海风夹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她还不适应这种迎风扑来的味道。她站在栏杆前看着平静的港湾,置身其中如梦似幻。远处人声熙攘,她向着热闹的方向走去,这里灯火璀璨,港口停泊着几百艘渔船,在黄昏的灯光下显得十分壮观,她感觉像是进入了一个异域,心里充满着丰盈的喜悦感,不知道向谁述说,她眼睛贪婪地打量这个声色犬马的世界,不想错过哪怕一个细节,她把手机拿出来,拍了很多照片。
她很想找个人聊聊天,可是每个人都那么忙碌。前面有很多食物冷链车进进出出,渔民忙得不可开交,她强烈地感觉到自己过客的身份,她很想跟这个地方产生点联系,她看到前面灯火辉煌的海鲜批发市场,把衣袖伸出来,捂住鼻子,准备进去看看。她踏进大门,看到里面非常干净整洁,买家推着推车有序地穿梭,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里面的空气很冷,并没有她以前去菜市场经过海鲜店的那些难闻的味道,她穿得很单薄,刚进去就感到寒气逼人。
她看到每个人都推着推车,只有她两手空空。
“最后两箱,要就都拿走,算你便宜点。” 姜心蕊听到旁边的店主对客人说。
“贝壳类没有了吗?”
“卖完了,今天周末,再多也不够卖。”
里面特别大,姜心蕊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
她走到码头的另一头,很多渔船停泊在那里,她看到前面有一个牌子写着招聘信息:请临时工,上面还留了一个电话,姜心蕊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喂?”
“你好,我看到你们的招聘信息,打电话想了解一下。”
“我们要请一个帮工,下午两点上到晚上9点。”
“帮工是做什么呢?”
“帮我们看店,跟客人的订单。”
“是批发市场吗?”
“对,我们在批发市场有档口。”
姜心蕊有点失望,她原本以为可以跟船出海捕鱼。
“我先想想,有决定再给你打电话。” 姜心蕊说道。
姜心蕊走到前面的食街,点了一些小吃,好不容易看到窗边的一张桌子空着,桌子靠近收银台,上面堆放了一些杂物,只有一张椅子靠窗边放着,所以桌子才空了出来。
她喜欢坐在街边吃东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就如夜晚一个人呆着房间,听着窗外风雨交加,闪电雷鸣的声音,无比的惬意,此刻,她也感到这种惬意。她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那些能吸引她的移动的个体,他们的表情、配饰和鞋子,个个都生动无比,特别是年轻人,脸上有一种很新鲜的情绪,她看到他们身置异乡的喜悦感,她不想探究每个人背后的故事,终究他们的故事都会在这个故事比人多的世界范畴里,谁也不例外,跳脱出来的也就是几率问题,背后的逻辑全都一样,生物性的个体,情绪的流动,把事情推动着往前走,整个世界像是一条河流,每个人都在推着这条河流往前走,都是大自然中的一分子,我们看见看不见的涌动,跟大自然的规律是一致的,风和日丽,四季交换,突发的地震泥石流,火山喷发,森林大火,毁灭重生,很多看似是我们不能预测的,其实就是大自然的一种生息繁衍交替,是可以预测的,一切都如水流一样,向着那个可预知的方向流去。
我们惶恐不过就是因为对未知那部分不确定性产生的情绪,其实自身就是存在于大自然的规律中,谁都逃脱不了肉身的生物性,生老病死,吃喝拉撒,听着很粗俗的词语,其实精确地描绘了人最朴素的本质,所有的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都是基于这个基础之上开出的花。
我们逃不离大自然的生息规律,置身其中,让身心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生命才能得以舒展。肆意生长,脸上才会有那种青春才会有的光芒。她打开手机,直播平台里一个男子正在直播,他把一幅他的画慢慢刮去覆盖在上面的白色涂层,在线围观的人超级多,弹幕不停,他就这样不紧不慢地选择性把白色层刮去,画面呈现出来的色彩特别的好看,他每刮掉一块,人们对于未知的画面更加强烈,就这样持续地给他刷着礼物,等待着奇迹出现,期待画面会有惊喜出现,作品从他开始刮涂层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拍卖,评论越是多,加价的速度越是快。她有时候也会被人群背后的暗涌吸引住,即使有时候出现的画很奇异,并没有那么惊人,体验这个过程也是足够新鲜,她看到背后的是大自然某种植被在发芽生长,某种土质在变迁,人需要有一个容器让情绪流动,他卖的不是画,是人们情绪安放的一个容器。一开始并没有人认识他,他画的画自认为很有创意,可是很少能卖出去,即使偶尔卖出一两幅,价格特别低,对于靠画画为生的他,生活特别困难,有一段时间,他挣扎在找工作和画画之间,两头都不顺利,他把墙上挂的画全部涂上了一层白色或灰色的颜料,他把这个毁灭的过程进行了直播,谁知道水流就出来了,他不用再为生计而陷入一种抑郁的状态里,看直播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创作灵感也随着激发出来。
这个世界对于姜心蕊来说,有时候是特别的匮乏,找不到什么新意,但是此刻她的情绪特别的丰满,她看着眼前的人群,再看着视频里的直播,这个世界同时存在着各种鲜活的事情,实在是很有趣,都被装在了这个大自然的空间,和谐或不和谐都会像大自然的风雨来来去去,谁也走不出这个空间,她即使很安静地坐着,看似什么也没有做,她也是构成了这个大容器里的一分子,她被这条河流裹着往前走,沾过风霜雪露,踩过泥泞,她的心是清清澈澈地看到这些轨迹。
她打开一个社交平台,很久没有上去了,上面只有四个朋友,早已经没有联络,最早认识的一个人是在另外一个社交软件,那个软件已经不存在了。那个时候网络刚兴起,她能认识世界上不少有意思的人,其中一个在她看来,简直是写作奇才,他是一个记者,有一天告诉她,他写了一段奇遇,发给她读。不过他写的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他写了一段让她看得简直入了迷的私奔经历,是陌生人跟陌生人私奔的经历,在一个奔驰的火车上,两个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是荒野丛林。虽然用的是另一种语言,并不妨碍她情感的投入,她从来不知道文字有如此的魔力,他的文字让她情绪如大海般波涛汹涌,同样写着情欲,却没有半点污秽的意思,后来,那个软件没有了。不过,这种让她想起来就觉得很美好的意象,已经像一个古堡一样矗立在自己的记忆里。她后来再也没有读过如此能让她血脉喷张的文字了。她能感觉到他是在用他涌动的天然血性在写,把一切世俗都远远地抛在后头,这里面蕴含的力量可以让她感受到生命里可以存在如此迷人的东西,不过,也许那个写作的人,在现实生活中不过是一个别人的儿子,或是一个别人的丈夫,不想被无聊的日子消磨自己的人生,才会让自己的灵魂通过文字出走一趟。
她只记得认识不多的人里,很多跟自己父母的关系都不好,她才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无论生活在哪个角落,这种血缘的关系对一个人的童年影响都会是那么的深。其中一个钢琴弹得特别好,在大学里教配乐,经常飞往另一个国家给电影配乐,他偶尔也会给她发一些他新作的曲子,他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他说过他不会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不可能再去见他的母亲,如果他知道母亲死去了,他会亲自去看她,就是去确定她已经死了。她在一个剧本里写过:谁也保不准下一脚就是踩进去泥泞暗沟,赶紧拨腿走出来,洗洗干净,继续往前。
她看着街上的人群,大脑里同时播放着过往,还期待着下一刻会发生的事情。曾经她刻骨铭心的爱情,和那个她以为爱过的人一并变得寡然无味,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俊延,只是偶尔会有朋友提起他。时间让那个人往后退去,直至消失,这也是死亡的一种吧。
费前发了一个钢琴曲视频后,大家都没有后续的交流。
她刷新着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朋友的页面,他退休后如愿地买了一个古堡,远离都市,和几条狗住在一起,经常会有朋友在他那里吃喝玩乐。提前退休过着理想里的生活也不过如此,而她还不知道明天自己将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她故事里的男主角还是没有找到很好的定位,那个在梦里神秘莫测的侠士,一直没有给她半点线索,那个存在着一万种不确定性的美好意像把她深深吸引住,侠士身上承载的就是这种神秘的意象。她的树屋让她有过很多个放松的日子,不过故事卡住了,夜夜靠着咖啡和茶来支撑她虚弱的身体,她需要让自己的身体抽离这个狭窄的空间,否则空气里窒息的气息会让她情绪崩溃,天幕只是她的意象,身体与意志是互相支撑又互相违背地存在,有些时刻,意志是不值得一提。
她想考一个游艇驾驶证的念头存在很久了,一直迟迟不愿意往前踏出第一步,终于在写不下去的时候,报名参加了培训,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拿到了驾驶证,得来太快太容易,有点不敢相信,之前的障碍不过是身体不想动,拖了她思想的后腿。
她租了一艘渔船,出租船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她看着姜心蕊:“有驾驶证吗?”
“有。” 姜心蕊边说边把游艇驾驶证拿出来,生怕她不相信而拒绝租船给她。
“想出海去租游艇啊,渔船是用来捕鱼的。”
“我就是想体验一下。”
“你们这些年轻人天天玩直播,什么事情都想得出来。”她看了姜心蕊一眼,继续说:“买了保险吗?”
她的话让姜心蕊感觉仿佛体验一下生活,可能会随时付出生命,她回答:“有保险。”
“你们船上有定位系统吗?” 姜心蕊问。
“有,安全是挺安全的,天气不好就不要出海,找个朋友一起去,有个伴有个照应。”
“我就想一个人去。”
“谁不想一个人,你结了婚就知道。” 此刻,两个人为彼此都能理解自己的感受而相视一笑。
女人想起自家的孩子,放假回来,让她帮忙看一下店,一万个不愿意,回来没住几天,找个借口去了同学家,整个假期见不着人,便对眼前的姑娘心生好感。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紧急情况的应急方法,最后说:“我只是说万一的情况,我出海二十几年了,不会有事的。”
出发前,渔船的老板让姜心蕊上船试开,在附近海域来回绕了好几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