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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他回来了 就在她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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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准备出海的前一天夜里,春雷不断,闪电不停,天还没亮,闹钟响了,她看了看窗外,雨停了,拿起提前准备好的装备,开车出发去码头。
出海并没有她预期的那么兴奋,那些在脑海里的预想情景跟真实很接近,海风有一股野野的味道,让她头脑清醒,天上一片清朗,她期待着风平浪静的航程,船往前开了一段时间,看到远处有一个小岛,船朝着那个方向开去。
天气阴阴沉沉,黑云压过来,瞬间大风大雨,船身摇摆,她的直播也被中断了,她顾不上重新去连接视频,突然而来的变化,既是在她的预想之中,又在她的预料之外,她想过掉头往回走,不过,前面那个岛屿充满了吸引力,让她继续前进,船在风雨交加中艰难摇摆着往前走,她紧紧盯着前面,此刻,她的大脑只需要简单地专注在船只的急剧变化,船身越来越晃,她祈祷着能安全地撑过这段风雨。
姜心蕊从船舱走出,风雨迎面打来,身体跟着船体摇晃,那一刻,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体跟这个风雨交加的世界相融,慢慢地,她意识不到身体的存在,彷佛这具疲累的躯体已经跟这个世界融为一个整体而消失而去,只剩她的感知如一缕青烟般在这个世界游荡。
从童年起,她的身体就一直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父母无穷尽的争吵,让她的大脑思维不断地筑起一道道壁垒,去抵抗这个她感到无所适从,无比惶恐的家带给她的伤害。她尝试去说服父母去解决问题,她失败了,只好通过写一个又一个故事来疗愈看不见的伤。
往日思考复杂事情使用过度了的大脑在紧张的晃荡中达到极限,之后,她在风雨中得到了一次彻底的氧气供给,精神的绷紧状态松弛了下来,身体也在这个时候得到了放松。过了很长一段航行时间,风雨变小,她继续往前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中午已过,那个岛看起来还有很远的距离,或者是因为她走了那么远,还没有到达,意识里面就觉得前面的距离还有很远很远,她停了下来,去搬那个很重的网,撒下去的时候,她无法操弄,大风吹着船,摇摆不定,只好又匆匆把网扯上来。她回到驾驶仓,这个时候,驾驶仓里的对讲机响了,海管员在电话那头说:5217船,5217船,你现在已经驶出了安全的水域范围,迅速掉头往回走,她只好掉头。
返回的时候,时间过得出奇地快,她还来不及感受这个过程,航程就结束了。回到树屋,她冲洗一番,手机设置了睡眠模式,倒头就睡。
其实,费前一直关注着她,她直播的时候,他的时间已经是深夜了,不过她并不知道。他看到了镜头那边突然一片黑,分不清天地,狂风暴雨,雷鸣闪电,他非常担心,不停地在上面打字,催促她赶紧掉头,很多网友都很担心,她没有心思去看那些字幕,船摇摆得很厉害,直播的镜头也晃个不停,直到直播在摇晃中中断,她已无暇顾及。
费前刚出国的时候,通过当地的华人组织,认识了一些朋友,经常一起聚会。有一个姑娘跟他走得很近,两个人一起吃饭看展览,他心里始终放不下姜心蕊,无心跟她进一步发展,她对他充满好感,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联系,但是关系没有实质性进展,他心里很清楚,学习交流结束后,一定会回国,她并没有那么清晰的方向,她想过研究生毕业以后,如果在那里找到工作,她就留下来,他不想给予她希望,不想她因为自己而回国。他对她若即若离,让她很难受。她不得不试探他:“我妈让我毕业以后回国,如果在这里能找到工作,我又想留下来。”
他明确地对她说:“那你好好想清楚再做决定。”
“你没有什么意见吗?”
“我不能帮你拿主意。”
她继续问道:“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好朋友。” 他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只是好朋友?”
“是的,只是好朋友。”
女孩难过了很久,最终没有跟他再联系,他知道自己付不出感情,清楚说明以后,松了一口气。
费前一夜没睡,直到第二天,他看到姜心蕊的回复,才送了一口气。他决定提前结束自己的访问学习,订了回国的机票。
到了机场,他给姜心蕊发信息:我回来了,现在在机场,有空见一面吗?
姜心蕊看到信息的时候,正在赵泽聪的办公室,赵泽聪打算成立一个儿童剧场,想找她合作,她的故事还没有写完,不想分心,而且她并没有做儿童剧的热情,她给赵泽聪推荐了一做儿童舞台剧的导演,她认识那个导演很多年了,他在圈里的口碑很好。
赵泽聪感到很遗憾,他一直想跟姜心蕊合作,他发现她确实是无心合作,只好作罢。
两个人见面了,彼此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有点生疏,不过曾经熟悉的感觉靠着彼此的眼神很快就回来了,彷佛上次见面就在昨天一样,他积攥了太多想对她说的话,见到面时,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还想跟我继续演吗?” 费前问姜心蕊。
“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在写一个故事,写到很有意思的地方,卡住了。”
“主角回来了,真实的故事会更有意思。” 费前说道。
姜心蕊笑着说:“是吗?”
“那么长时间没有见面,你还是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 姜心蕊问道。
“让人心动的样子。” 费前很认真地说,说完,他笑了,她也笑了,掩饰自己的慌乱。
“你发给我的钢琴曲,不是随意弹的吧?” 姜心蕊问道。
“我是专门选的,弹给你听的。”
姜心蕊想:此刻彼此对话的情景,比她写的那些台词更能打动人。
“回来有什么打算?” 姜心蕊问道。
“下个星期就要回去上班了。”
“还想演戏吗?”
“跟你搭档吗?”
“当然。”
“那肯定想演啊。”
费前希望姜心蕊搬回城里,姜心蕊不舍得离开刚安置好的家。
周末,费前一大早就去超市买了很多食物,开车来到姜心蕊的树屋。
“你买了那么多东西,我的冰箱都放不下了。” 姜心蕊说。
房子里的冰箱是房东的,是那种单门老式冰箱,放不了多少东西,时间长了,冷冻层还结霜,需要手动除霜,费前立刻上网给她定了一个新的冰箱,他们没想过住在这个小镇,速度还真快,下单不到一个小时,冰箱就送上门了。
“早就应该买个大点的冰箱,出趟门购物也不容易,多买点放着,一个人住更要好好照顾自己。” 费前说道。
他们把旧的冰箱搬进杂物房,把食物放进冰箱里。
姜心蕊打开新冰箱,里面的空间足够大,干净整洁,灯光照在新鲜的食物上,闪亮亮的,看着让人愉悦。
姜心蕊边说谢谢边走过去给费前一个拥抱,费前感到暖意传遍了全身,第一次在医院被她拥抱是她出于对他的感谢和信任,这是她第二次主动拥抱他,他感觉到了她的依恋。
“我带你去看我的树屋。” 姜心蕊说。
费前在姜心蕊拍的视频里见过树屋,早就期待看到实物。姜心蕊走进去,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问道:“怎么样?好看吧!”
“我有点嫉妒了,你不当设计师真的好可惜,要是我早点认识你,估计就不会选择拿手术刀作为我的职业了。”
“其实,你不知道你在病人心里的位置。我躺在手术台上,把自己交给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我是把命都交给了你。”
费前看到上面还有一个小阁楼,墙上挂着一幅画,灯光下看到很有美感的色彩,暖暖的大地色系,还有古红色印花丝绸,毛茸茸的抱枕。
“颜色搭配简直绝了。” 费前赞叹道。
她知道自己对色彩的饥渴,是因为她想找一种东西去平衡她内心的苦和涩,她的童年都是在惶恐中度过,她不知道母亲会在哪一刻突然大爆发,嚎叫痛哭,做出激烈的行为,只要回到家里,她就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她受够父亲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但是又不决绝离婚,在母亲疯狂的时候,他总是以沉默面对,讨好了这边又觉得对不起那边,回到那边又放不下这边,他的犹豫不决把全部人都拽进了绝望痛苦的深渊。
上中学的时候,她读了寄宿学校,每个周末同学都回家,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宿舍,每到夜晚,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里面,宿舍的灯光昏暗陈旧浑浊,而且照不到她睡的吱嘎吱嘎响的下床,六年的中学时光就这样度过,幸运的是她有很好的朋友,她没有走错路,一直很努力学习,考上了大学。
费前问道:“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姜心蕊拉着他的手走上去,上面是睡觉的地方,有一个定做的床垫,桑蚕丝被子堆放在角落里,边上放着一张“冷木”为姜心蕊特别设计的按摩躺垫。
费前躺在软绵绵的床垫上,天花板上的玻璃天窗可以看到蓝天白云,左边的窗户伸手就能碰到树叶,周围是暖色调的小毯子和抱枕。
“太舒服了,我今晚可以在这里睡觉吗?” 费前问道。
“你不回去吗?”
“就算我人回去,我的心也留在这里了。”
“你不怕无聊就留下来吧。”
“真的吗?” 费前激动得像个孩子般。
姜心蕊把音响打开,靠在费前的怀里。
“也许我不该选择出国,错过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 费前说道。
“如果你不去,也许会留下遗憾。” 姜心蕊说。
“跟你在一起就不会遗憾了。”
“时间长了,你的想法可能就不一样了。” 姜心蕊那个茫然淡漠的表情刺痛了费前的心,他突然问道:“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你是认真的吗?”
“我有看你的直播,出海的那天,我整夜没睡,我提前结束我的访问学习,是因为你。” 费前说道。
姜心蕊回来后,心里还是会有点后怕,她说:“其实出发前的那个晚上,雷鸣电闪了一整夜。”
“你总是喜欢选择暴雨天出门。”
“纯属巧合。” 姜心蕊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以为你选择出国学习,以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为什么会这样想?难道你不想再见到我吗?”
姜心蕊想了想,说:“我们原本配合得好好的,你突然决定离开,这不是说明了问题吗?”
“我选择离开,其实我是想给彼此一个空间和时间,谁知道你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坦白告诉我,我走了以后,你有想过我吗?” 费前忐忑地问,他很怕她说出自己不愿意听的答案。
“偶尔会,会想起我们那些一起演出的日子。我从愈韵兰那里出来以后,你就是我相处时间最多的一个人。”
费前说起自己在国外一些有趣的事情,没多久,看到姜心蕊已经睡着了。
他知道她经常写作到天亮,很心疼她,原本想下楼给她做午餐,看着在自己怀里熟睡的她,不忍心惊动,他打开软件,附近有一家农庄可以送外卖,有很多地方特色的食材,他点了不少农家菜。
费前没有一天不想她,但是不敢跟她倾诉自己对她的思念,无法在她身边照顾她,倾诉只会更增加她的孤独。他是在下赌注,如果她爱他,一定会等他回来,如果她有了别人,他尊重命运的安排。他心里一直害怕在情感上养不起一个每天都活在各种故事里的女子。他试图把作品里那些磅礴的感情、思考角度如此特别的背后的写作者跟眼前这个表情永远波澜不惊的女子联系起来。她写的台词会有刻薄,对人物会有讽刺,写尽人世间的情感,背后始终是心怀着对人类的悲悯,悲观后面深藏着积极和暖意,她不但知识广泛,而且她看世界的宏观角度如此深刻,他感叹她能把台词拿捏得不多也不少,他知道这背后并不仅仅靠一个人的才华就可以达到这个高度。
她与他身边的女孩很不同,她不发脾气不任性,从来不抱怨生活,做什么事情都特别的专注,偶尔会流露出忧伤,笑起来眼里的光芒让人充满着温暖。他总觉得她太要强了,他希望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对他发发脾气,不要硬撑着。曾经在剧场里,外面下着雨,里面放着音乐,窗外的白玉兰花香,跟她身上的气质很相像,他问过她:“为什么你从来没有提过你的家人?”
她只是很简略地说,父亲在她上大学的时候去世了,母亲又恋爱了。她的父母感情一直不好,总是吵架,他记得她说起自己的母亲,拿着煤气罐要去跟另外一个女人同归于尽的时候,她说得云淡风轻,但是他知道那种时刻对于一个小孩来说有多恐惧和绝望。他永远不会忘记醉酒的父亲把水果刀掷向母亲的那个情景,他很幸运,母亲把他带离了那个家,母亲一直都是积极乐观,他受到母亲的影响,同样非常乐观,遇事不会走极端,他聪明好学,对人真诚,谈吐幽默,比同龄人都豁达开朗,在学校里有一大帮好朋友,没有人在意他父母分开还是没有分开。在女孩子的心中,他是个完美的男子。不了解他的人会觉得他很自恋,了解他的人大都不会很在意,因为在朋友面前,他总会用自嘲去化解自己的自恋,让人对他讨厌不起来。
姜心蕊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因为自己名字而起的家庭风波,这是她这辈子无法摆脱的梦魇,而这从她懂事起就被压在身上的东西实在太过沉重,曾经那些痛慢慢变成了苦,苦着苦着也就习惯了。她从来都没有意愿跟任何人提起,她知道当话说出口的时候,过去的苦难就会变得不足一起,她会狼狈不堪,过去有多痛,现在就会觉得有多可笑,她无法去面对这个事实。
此刻,姜心蕊朦胧地睡了过去。昨晚,她凌晨四点多才关上电脑,费前很早就过来了,她实在是太困了,躺在费前的怀里,她感到很放松,不过她并没有熟睡,半梦半醒里感到咖啡还在体内发挥着余力,她很眷恋这温暖的臂膀,而她的大脑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出现了历史重演的一幕,这个男人在她心里扎下了根,慢慢长成一颗大树,有一天又会从她身体里彻底抽离,让她血肉模糊,每一寸肌肤都在疼痛,她想疗伤也找不到伤口,她又是一个人独自在一个空荡荡的空间里,时间被劈成碎片,有无数刀片往她身上扎,痛终究会慢慢过去的,而苦却久久停留在她体内。虽然跟他肌肤相触,她的灵魂在另一个地方体会着分离后的感受,她的思绪在现实和想象中不断切换。
她转了个身,让自己跟他的身体贴得更近,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那种味道散发出理性淡定从容,萦绕在她四周,她特别喜欢他的手,当他用他的手触碰她的肌肤的时候,她有说不出的愉悦。她有想过为什么对那双手有一种浪漫的渴望,也许就是她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一刻,她看不见他,但是她能感觉到那双手在触碰自己的脸,她对他的信任全寄托在那双手上,她可以感受到他大脑把所有的专注都放在了那双手上,彼此间产生了交托生命的信任,让她的心跟他更紧地连在一起,她试图让自己脱离自己的躯体,去另外一个地方寻找对方,两个人超脱出肉身,找到彼此的存在。
完全去信任对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她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若即若离,甚至忽视他的存在,保持着充满着冷淡气氛的距离,是不想让自己再次陷入那种让她死去活来的痛苦里。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踏上又一次让自己受伤的旅程。她喜欢性格内敛能托住生活种种的男人,她感觉他就是这种人,理性不浮躁,如果有完美情人,他几乎就是接近她理想的那个,如果非要说点不好的,唯一不喜欢的就是她觉得他身上的自恋很幼稚。
他出现以后,她甚至开始纠结男主角的定位,以前她的作品她都是把自己的身心倾注在女主角身上,虽然她也同样花很多力气去写男性,不过她知道自己不能完全的投入,而最近却陷入写男主角里无法自拔,她在理性和感性里挣扎,想创作出一个可以立在历史里的丰满有力量的人物,以对抗现实里的失望,她知道的真实故事实在是太多了,往往都是让她失望,她希望有一个超出她能想象的角色,让人感受到值得痛痛快快爱一回,哭一回,痛苦撕裂一回,只要能让人体会到这种美妙的感受,她也算是来过人间一趟。
费前自从意识到自己爱上这个女人的时候,他就决定接受她的全部,他知道她只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很少给予他那些他已经知道也体会过的情侣之间应该有的对彼此的关爱,他的异性缘很好,从小就有异性给他各种的关注,撒娇暗示讨好,慕名疯狂追求,可是他对她们都不大感兴趣,她们那些小伎俩在他看来非常幼稚可笑,所以他才会对那个来电会在手机屏幕上出现大红唇的女人产生好奇和好感,他只见过她一面,深夜在一个酒吧里,她浓妆乱发,来去无踪,他内心还是很好奇在真实生活里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自从他认识姜心蕊以后,他们很久没有联系,他也很久没有想起过她了。他的前女友还是会让他偶尔产生一种隐痛,不过那段恋情回忆起来也日渐变得乏味。他爱上了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他有时候甚至看不到她的真实年龄,她身上看不到一般女人身上存在的不同阶段表现出来的不同特质,似乎年龄在她的身上并不存在,她有着一种一直向前涌动的精神状态,她能存在在这个空间的时间相对于整个宙宇的历史,短暂得不过就是一个星火蹦出来又立刻熄灭的瞬间,而她的瞬间存在着一股能延续到永远的生命力。她的笑容和一举一动对于他来说很有吸引力,他也见到过她极其理性的一面,每次跟她谈论角色和台词,她有能力通过语言把人物拎出来,放在他面前,让他仿佛站在历史长河的巨幅画卷里看这个缩成小点的人物,他便有了把角色塑造更丰满的能力。只是他并不知道,他也让姜心蕊更好地去了解一个男人。
送外卖打来的电话把姜心蕊吵醒了,他们一起下楼。
“你怎么能点到那么好吃的菜?” 姜心蕊问道。
“网上下的单,这家餐馆离这里不远。”
“我经常点外卖,味道都没有这么好。”
“当然啊,这是一家农庄里的餐馆,食材纯天然。”
每天下午,姜心蕊都有固定的一到两个小时看书和整理资料,她记得之前跟费前一起去旅行,出发前费前让她做了好几页纸的问卷,此刻心里有点不安,她怕费前觉得被自己冷落,于是问道:“会不会觉得这里很无聊?”
“不会,你觉得无聊吗?”
“我习惯了。”
“如果你觉得无聊就跟我说,我们可以做点不无聊的事情。” 费前坏坏地笑。
“你说什么呀!”
“我下周回去做报告的内容还没准备好,不过,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报告可以不写。”
最终两个人决定下午在家里安心做自己的事情。
姜心蕊看了一个关于潜水器的新闻报道,她把潜水器的工作原理和数据整理出来,用公式把重要的数据都算了出来,标注在图表上。虽然她选择了文科,但是她对一切的科学研究都很感兴趣,读书的时候,理科成绩特别好,她喜欢收集前沿的科学研究资料,慢慢已经变成了她的一个爱好。
她想着如何把社会的热点问题揉进故事里,而又能避开敏感的话题。她之前一共只出过两本书,其中一本书写到一个敏感的话题,编辑给她打电话:“你写的这个事件,正是最近的新闻热点,很难不让人对号入座,风险太大,我们没有办法冒这个险,就算出版了,也未必能在市场销售,映射到的人太多了。” 姜心蕊已经花了很大力气把事情模糊化了,还是没有办法通过,无奈把故事修改了。
姜心蕊不想写纯文学,那些充满着情感的文字没有解决她困惑的力量,有一段时间,她读了很多关于物理的书,最近开始研读历史书,她的书桌上放着一摞世界历史书,她特别对古代历史感兴趣,她想通过足够长的线去找到更宏观的视角,作品就可以避免写的东西跟眼前发生的细节太过贴近和雷同。
她新书的主编又给打她电话了:“你修改后的稿我看了,人物写得挺有意思的,我想你能不能再写得深入一些,把人性的东西再往深挖掘一下。”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写才更有深度?” 姜心蕊问道,对方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回答,姜心蕊继续说:“我知道现在存在的问题,可是找不到解决的方法,我就是一个插花的,我能做的就是挑选一些花朵,插在瓶子里,至于大家怎么看这些花,那是读者的事。”
姜心蕊知道她的局限性,她经常读到自己不喜欢的作品,可是当自己写的时候,会出现同样的问题,她想跳出自己的躯体,跳出这个人类的范围去看问题,真的是很难。
姜心蕊看过他做的一期专题讲座,聊乡村文学,那些作品写的人物其实并没有什么深度,也无法支撑起那个年代,可时间久远了,时光会营造出来一种美,时间朦胧的玫瑰色调让人产生了错觉,我们今天读起来就会觉得那些人物写得很动人。今天的年轻人无论是做直播,拍视频,过度消费,种种他看不惯的,其实也是过去那些看着不起眼的人物的延续,没有多大的不同。如果每个人想的都跟那个主编一样,读遍人间好书,看问题通透,追求很高的精神生活,谈必“时代理想”,估计他就会觉得自己的存在变得没有意思了,因为可能个个都比他还要懂,看问题还要透,他还会有存在感吗,到那个时候,估计他会想:干脆去拍个搞笑视频开心一下,或者去打个网游消遣一下。
回过头看更长的历史,看得越多越久远,越是无望去解决现实的问题,大自然自身会有一个发展的规律,硬要想通过作品去试图改变这个东西,大概率是行不通的,大自然自带自我调整的能力,不必太忧虑,这是姜心蕊真实的想法,她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无法改变,更别说去用作品影响这代年轻人。
过去无论她怎么努力,父母都没有改变,他们只按他们自己的意愿过他们的生活,从来没有理会过她的感受,不但如此,他们还披着“为了孩子”这件外衣,为他们的自私软弱无能蔽体。她曾经一直试图去说服母亲,让她跟父亲分开,母亲会在断绝关系后又重归于好,反反复复,她也动情动理地跟父亲面对面交谈过很多回,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这种三角关系就这样不断纠缠,互相伤害,她想他们不放手,是因为很享受这种彼此折磨的痛苦游戏,并上了瘾。她记得小时候父亲对母亲非常宠爱,她的母亲长得很漂亮,他的长相一般,家境一般,内心不够自信,他的出轨对象是他的初恋,家庭条件非常好,初恋的父母觉得他配不上自己的女儿,他主动分了手。他对两个女人都非常温柔体贴,让她们都相信自己是他最爱的那个人,他就这样把两个女人死死地吃住。她想:会不会是因为父亲骨子里的不自信,在两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中找到了满足感,他是在利用她们的弱点满足自己心里的快感,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寒颤。
窗外清风吹拂着树枝,窗内的地毯树影婆娑,拼出一副很有动态感的画。姜心蕊看着光从四处透进来的房间,光线打在费前的身上,光影中看到他俊朗的轮廓,她想象着自己跟这个空间融合,成为大自然的一体,身体随着想象慢慢得到放松。
费前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说:“我去准备下午茶,你要喝点什么吗?”
姜心蕊想了一下:“咖啡吧。”
“好的。”
“我跟你一起下去,你不熟悉厨房的东西。”
他们把桌子和椅子搬到露台,从露台往四周看去,春天湿润的风吹着绿油油的植物,万物在生长,咖啡香气四溢,蛋糕光泽诱人,此刻,即使没有音乐,也会让人在这个美好的午后情绪饱满。
费前看着姜心蕊在眼前忙乎着,顿时觉得美妙的春天自带优美的旋律。她从心里长出来的快乐,洋溢于眉梢间。
“你可以考虑写一个公主与王子的故事。” 费前有感而发。
“为什么啊?”
“这实在是太美好了。” 费前感叹道。
“你是春天出生的吗?” 姜心蕊问道。
“我是在春末夏初出生的。”
“难怪。”
“你呢?”
“深冬 — 一个特别冷的黑夜。”
“听着好像是一个不寻常的故事的开头。”
“是我人生的开头。”
姜心蕊提议第二天早上去爬山,她知道附近有处很有名气的山,平时因为是一个人,她很少出门户外运动。
费前刚好收到她母亲生前男友林先生的信息,他让费前有空去一趟,他要搬去新的公寓,方便照顾他年迈的父母,费前母亲以前留下的东西,他打算转交给他,林先生已经找到了新的伴侣,准备开始新生活。
费前能理解他,答应周日早上去一趟。
“我明天早上要赶回去,去林叔叔家拿我妈妈留下来的东西。”
姜心蕊只问了他第二天什么时间走,就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