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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会用电钻的女人 灯光打在姜 ...

  •   灯光打在姜心蕊的脸上,她坚持把屋顶开了一个自动玻璃天窗,在屋顶上支了一根很长的杆子,灯光从天窗高处打下来,往上看像是看进去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她无法用言语清晰表达此刻的感觉。她的直觉是对的,只有站在那个位置,灯光恰到好处地打下来,身体里的情绪才会自由地流动。她曾经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写稿子,镜子里的自己披头散发,脸色暗淡,她挺无所谓的,她想不明白女孩们为什么要每天花那么多时间去收拾自己的妆容,而失去了那么多自在的时间。此刻,她似乎能理解。那束灯光是她对生命里无法解释的渴望,她希望观众能感受到某种力量。
      费前看到姜心蕊站在如此高的地方,中间有一段是她执意让厂家特地加长了,他有一种不知道下一秒发生什么事情的紧张感,他不停地搓手,还没有正式开始对台词,他便让姜心蕊下来,他跟安装师傅确认很多细节是否可行,他无法接受舞台有任何安全隐患,他亲自站在升降台上,当升降台往上升的时候,他看到下面的人逐渐变小,黑暗里灯光由暗变明,他有点晕眩,试图理解姜心蕊的执着,当那束灯光逐渐变得柔和,他脸上紧张的表情慢慢放松,他闭上眼睛,试图去感受姜心蕊所做的一切背后的意义。下来的时候,他似乎听到支架有吱吱的摩擦声,他重复试了两次,声音又听不到了,他还是不放心,让师傅装了安全带,以防万一。
      姜心蕊看着费前来回折腾,师傅也有点不耐烦了,她对费前说:“你以为是在做眼科手术吗?”
      “我要保障你的安全。”
      姜心蕊的声音通过舞台上的设备清晰地放出来,音响跟灯光配合在一起。她戴着耳麦可以听到费前的声音,两个人开始了演出。费前还是在某些点上即兴改了台词,姜心蕊站在高处,她的存在感在增强,她情绪的敏感度更高,她感到整个宇宙聚拢成一个点,她的注意力极度集中,思维非常活跃,她的情绪在畅快地流动,这种体验让她感到意外和兴奋。当她思考时出现的一段空白时间,营造出紧张的气氛,费前没想到当她站在高处,反应能力会那么好,这更激起他的表达欲望,当她出其不意地抛出一个全新的句子,然后又是一段空白的时间,他感觉到一股让他无法轻视的力量,观众席安静得让人感觉这个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存在。
      升降台降落地面的时候,费前看到姜心蕊两腿在发抖,她正要迈步走出来的时候,腿一发软,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她的手肘一下猛力地磕在地面上,疼得眼泪直流。
      费前被吓坏了,他跑上前:“你还好吗?”
      姜心蕊用力地撑起身体,她不敢看费前,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其实我很畏高。”
      “你完全可以不用上去。”
      “不上去又怎么知道自己可以呢!”
      费前把她抱到旁边的工作室,他看到她硬撑着,泪水却在脸上流淌。
      姜心蕊的神情和语气让他想起了妈妈,她也说过类似的话:“想好的事情就去做,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妈妈让他一直能心无旁骛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且达到他设定的目标。此刻,他很遗憾妈妈没能看到他的演出。他从来没有想过妈妈会那么早就离开自己,在她的生活刚开始轻松下来的时候,确诊得了绝症,留给她的时间只有六个多月,当他知道妈妈坚持放弃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时候,他的胸口有一股力压得他无法喘气。她让妈妈搬去跟他住,妈妈同意了。那是一段他最珍惜的时间,他在那段时间学会了如何照顾人,以前他连垃圾也没有倒过,他知道倒垃圾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他出门经常忘了把垃圾带上。他学会了烧不同口味的饭菜,把妈妈宠成了公主。他日夜查资料,每当他读到成功的例子,便会燃起希望来,然后又被现实一锤狠狠击下去,他为自己是医生也无能为力而偷偷哭过,她妈妈病情加重,知道自己的日子并不多了,他又开始劝说她去住院接受治疗,她妈妈说:
      “我一直都在忙,终于可以停下来,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不想在走之前,还要在医院里插着各种管子。酸甜苦辣我都尝过,看到你现在独立了,这辈子我没有遗憾了,如果有什么遗憾就是担心你结婚的时候妈妈不在场,你会觉得孤单,不过你也不用难过,你至少还有你爸在,结婚会热热闹闹的。”
      “别提他了,那么不靠谱的一个人,不给我添麻烦就好了。你会好起来的,你总是鼓励我,怎么到你自己就放弃呢。”
      “我没有放弃。” 他妈妈想了一下,继续说:“找一个性格跟你搭的女孩,好好对别人家的姑娘,成个家。”
      姜心蕊看到费前失神的样子,问道:“怎么啦?还没有回过神吗?”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啊?”
      “以后再告诉你。”
      姜心蕊说:“我真不敢上网看评论了,你看完再跟我说。”
      “怕什么啊?你没听到散场时的掌声吗?”
      “没有,我脑袋一片空白。”
      “我不能说完美,你的表现超越完美。”
      “我还是上网看吧,你太主观了。”

      散场后,观众都离开了,两个后勤人员在清理场地,负责摄影的摄影师向他们走过来。
      姜心蕊对摄影师说:“辛苦您了。”
      摄影师说:“今天的演出非常精彩。”
      角落里一直站着一个人,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对姜心蕊说:
      “还记得我吗?”
      姜心蕊觉得很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是唐绍龙,我们在电影节上见过,你是俞韵兰导演的御用编剧,俞导演跟我说,你已经自己出来单干,我找了一个机会过来看你演出。”
      姜心蕊说:“谢谢捧场。?”
      “这次来我是有个项目想跟你合作,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谈一下。”
      “可以,我们进去办公室里谈吧。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搭档费前。”
      姜心蕊把房间的窗打开了一条缝,吹进来一阵清香的白玉兰花味,落地灯发出暖黄色的光。
      “环境不错,外面风雨交加,里面很温馨,完全不同一个世界。”
      “我们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个地方。”
      “我看了你上一期直播,很惊喜,我们影视公司也在向这方面发展,有能力的编导并不容易找到,我们的资金很充裕,投资方希望看到新鲜的东西,钱不是问题,就缺这方面的人才。”
      “我这里才刚起步,我的搭档也是业余的,不知道能有什么可以合作的。” 姜心蕊坦白地说。
      “我不是随便找上门的,俞导演的剧我一直都有关注,我们都非常喜欢你写的剧本,希望你能跟我们公司合作。”

      把唐龙送出门后,费前问姜心蕊:“你为什么还要考虑,总比你独自一个人撑更好,不是吗?”
      “一脚踏进去,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就算再不好,生活节省点就可以了,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他们给你开出的条件很不错,你不是要找搭档吗?他们都是做大制作,你的前途会一片光明。”
      “我能再碰到一个像俞韵兰这样的人吗?不大可能。如果写出来的东西被要求按他们的意愿去改,你说我到时候改还是不改?或者要求插个不适合的演员进来,要应付这些事情,就变得很难。”
      “你可以做个一年半载,建立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再出来也是可以的,不要还没有开始就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我需要时间想想。”
      费前要送姜心蕊回家,姜心蕊看着白天运过来的一个柜子包裹躺在角落还没有打开,她说:“要不你先回去,我把这个柜子装了再走,里面的东西乱得够可以了。”
      “凌晨一点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我过来装。”
      “你不知道东西在哪里,到时候还不是要问我,我很快的。”
      费前拗不过她,留下来帮忙。
      “我的腰不行了,先坐一下,你把箱子打开。”
      费前费了好大劲才把箱子打开,然后把泡沫拿出来,姜心蕊站起来说:
      “这些泡沫留在箱子里,把东西抽出来就可以了。”
      姜心蕊从一大箱工具里拿出一个电钻,她只瞟了一眼图纸,就知道该如何安装。
      “你帮我托住这个板。”
      “你真的不用我来吗?”
      “看你开箱子就知道你平时很少干这种活,我动手会快点,平时没人帮忙,那种很大的桌子,我反过来安装脚,装好了,发展一个人无法把桌子反过来,把两个脚拆了,把桌面板搁在椅子上,然后再装两外两只脚,后来买了很多工具,这套用得最顺手,什么都能搞定。”
      “你可以开个直播,分享你的经验,估计很多人都不知道如何选择这些工具。”
      “我看过很多资料和视频,还是无法选择,干脆买了不同型号不同牌子的做比较,我还买过测试钻子的工具。”
      “真不可思议。”
      她很不习惯穿高跟鞋,为了找一双舒适的高跟鞋,她用了大部分的收入买高跟鞋。周末,她一条条街逛,一双双鞋试,买回来后,拍照片,制表格,列数据:鞋跟高度,足底受力“这个电钻特别好用,我以前买过他们的一款电钻,质量非常好,电池耐用,就是颜色和手感差点,我让厂家给我修改,就是我现在手上的这款,已经变成了他们品牌长期的畅销款,他们根据我的要求做了修改,外形小巧很多,重量也稍微轻些,价格比国外有名的牌子便宜很多,性能也不比那些品牌差,手感很好,干活不累手。厂家还特别为我做了一个比较柔和的颜色,他们觉得这个颜色不会有很多人喜欢,没有做成店里的主打款,结果这个颜色卖的最多,成了畅销爆款。”
      “你很喜欢去改别人的东西,我们上次表演的灯你也给改了。”
      “如果我不做编剧,会是一个很好的设计师。”
      费前很好奇地看着她,心里想:她还有什么不会的。
      “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聊?”
      “不会啊,我觉得你很有意思。”
      “以前跟俊延聊这些,他觉得我很无聊,自己跑去酒吧玩去了。” 她笑了笑,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记得自己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在网上把骨瓷研究了个透,再花了很多时间挑选了自己很喜欢的一套骨瓷餐具,她收到餐具的时候,跟俊延分享她的心得。
      俊延直接来一句:“你得多闲啊,不就一套餐具吗,研究那么多干嘛呢?就喜欢瞎折腾!”

      费前看到眼前这个使用电钻如此利索的女人,想起第一次读她的剧本,有一句台词让他泪了眼:你习惯了极其细微地品尝自己的苦,对别人的伤痛却视而不觉。
      这让他想起他小时候对父亲说过类似的话,然而无论他多努力,都无法让父亲有半点的改变。每天放学,他都祈祷回到家里父母不会吵架打架,每次愿望都落空,父亲总是喝得醉醺醺,像个疯子一样狂叫,一言不合就打人。那天,他抡起桌上一把水果刀飞向母亲,费前冲过去想拉开母亲,刀子在他背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在母亲带他去医院缝针的路上,他对母亲说:“妈妈,我们明天离开吧。” 他对母亲说过了很多次让她带他离开父亲。
      母亲心疼他,失声痛哭。她一直找机会离开,只是他一直恐吓她,如果她离开,他会杀了她的家人,他还把她的工资也控制在手里,发工资的前一天,她得交出她的银行卡,否则他会一直大骂,深夜也不让她去睡觉。第二天,她银行卡几千块的工资一分不剩,冰箱塞满了吃的,这也意味着这些食物可能需要维持几个星期,月底他肯定是分文不剩,能不能吃上饭都是问题。
      她偷偷地开了一张新的银行卡,让公司的财务把部分奖金存进去,银行卡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她上网看她打算去的城市的租房信息,她还一直留意那个城市的招聘广告,她在电话里面试过,躲在安静的咖啡厅里用视频面试过。她一直在做准备,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逃出那个疯子的魔爪。
      她的母亲说:“看完医生后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们连夜坐火车离开了那座城市,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妈妈再也没有回去过。
      六岁,是他记忆里跟妈妈两个人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妈妈买了一个生日蛋糕,去学校接他回家,那时候的家就是一间跟人合租的小单间,他睡在一间小床上,母亲睡在一张可折叠的弹簧床,白天需要把床折起来,要不然房间连转动的地方也没有,厕所和厨房是公用的,夏天非常热,很难入睡,他并不觉得很苦,反而感到很幸福,他终于不用每天在惶恐中度过。
      他妈妈是个很乐观的人,对他说:“我先攒点钱,然后找一间大点的房子,到时候你会有一个自己的房间。”
      一年后,他们换了房子,他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他们的房子安装了空调,夏天再也不怕在深夜热醒。
      过去就像是发生在梦里一样,无法再重现。

      姜心蕊为参加电影节做准备,时间很有限,没有资金,没有拍片经验,她只能尽最大能力把眼前有的东西利用起来。《天幕》是姜心蕊独立以后口碑最好的舞台剧,她打算把《天幕》做成短片,她大脑里的画面感很强,有一条很清晰的主线,她知道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她花了很多精力打磨台词,直到自己再也无法作出修改。
      姜心蕊跟费前重新演了一个新版本的舞台剧,中间穿插一些现实生活的镜头,拍人到中年的那些镜头,她找了俞韵兰来演,一开始俞韵兰并不想演,她给姜心蕊推荐了一个她认识的演员,那个演员实力不错,只是姜心蕊跟俞韵兰相处了那么多年,她很清晰地知道她演出来的效果,她不需要花费力气,就能够让俞韵兰表达出她想要的东西。
      俞韵兰从来没有正式演过戏,她不想花这个心力冒这个险,为此,姜心蕊给她打了很多通电话,还亲自跑去她的工作室,在她的坚持下,俞韵兰终于答应客串一下。
      这是俞韵兰第一次以演员的身份参与短片的演出,虽然只是一两分钟,没有几句台词,她感到挺有压力的。
      “我导过无数戏,可是从来没有参与演出过。”
      “我知道你能,我才找你的。”
      “我怕万一给你搞砸了。”
      “你放心好了,我很清楚我想要的东西,你不用演,我要的就是你平时真实的状态。”
      原来说服一个人也并没有那么难,愈韵兰答应了。
      为了节省开支,姜心蕊提前把故事完整地过一次场,让朋友帮忙拍摄,再从里面剪出她要的一条主线,她仔细分析剪辑出来的片子,把里面所有存在的问题一一列出来,直到各种画面在脑海里了如指掌,再去请了一个有名气的摄影师正式开拍。
      姜心蕊对每一个细节都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拍摄的过程非常顺利,这是俞韵兰没有想到的,她还准备好了姜心蕊会出现的各种问题,她甚至备好了一笔资金,姜心蕊需要的时候,她随时可以救场。
      尽管旁人看来一切进展很顺利,姜心蕊还是觉得有遗憾的地方,她原本希望能为片子进行配乐,她实在没有这个能力自己做,她也没有钱去请人,在她心里是有特定的人选,只是以她的名气,不一定能请来,重要的是她确实没有钱。
      费前一直很配合姜心蕊,他想好好完成这个短片,回到工作岗位专心工作。
      片子终于完成了,姜心蕊把片子放给俞韵兰看,她看着镜头里的自己,说:“我应该涂亮点颜色的唇膏,这个颜色看起来显得没有精神。” 俞韵兰从来没有那么仔细看过自己,她心里对自己的演出是感到满意的,对片子充满了期待。她分析过无数的角色,剖析过无数剧本,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内心,对自己的外表也从来没有那么仔细地关注过,一转眼,那个踌躇满志的少女,已经人到中年,微风吹来,发丝还残存着少许少女的痕迹,脸上早已经看到了细纹。那张脸像是被风干了,没有了青春的灵动和生气。
      “这样刚刚好,恰到好处,无法再好了。我特意布置的房间,很喜欢这个暖色调,灯光也很和谐,你低头的瞬间,你说话的眼神,就是我想要的感觉。” 姜心蕊说。
      “还是化点妆更上镜。” 俞韵兰说得很慢。
      “你的素颜其实很能打,根本就不用上妆,涂一点口红提提精神就够了。你看你脸上的表情多自然,就像是偷拍的,心里那股劲隐隐地表现出来了。以前我挺不喜欢这种劲的,特别是给你交稿的时候。现在在镜头里看,感觉不一样。”
      俞韵兰看完整个片子,很感动的。她是毫无压力看完,自己的情绪也被带进去了。
      俞韵兰一直给别人导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一场戏了,看片的时候,她放松下来,真正有一种享受的感觉。
      俞韵兰看完后说:“片子不错。”
      “想象很美好,拍起来实在是太难了。” 她剪辑的时候几乎奔溃,感觉影片是被自己拼凑出来的,她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等你好消息。”
      “我没有任何期待的。”
      镜头里的俞韵兰外表坚硬,内心的渴望偶尔松动的那瞬间,让人意犹未尽。姜心蕊对寻找泪点不感兴趣,她不喜欢煽情的东西,但是她很享受那种暗涌的情绪起来了,想压又压不住欲罢不能的感觉。她选的音乐很打动俞韵兰,她跟俞韵兰的对话简洁明了,不会因为故意煽情而情绪崩溃失态,她找到了俞韵兰曾经暗恋过的人,录了一段很感人的话。
      姜心蕊很喜欢俞韵兰在片子里跟儿子视频抓拍到的几个镜头。
      “我应该问问你喜欢吃什么才去菜市场。” 姜心蕊边洗菜边说。
      “你买的这些我都喜欢吃。” 俞韵兰说。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你好像说过,我都忘了。”
      “仲硕。”
      “想不想跟他视频?”
      “这个时间他有课。”
      “打给他试试看。”
      姜心蕊看片子的时候,把俞韵兰跟儿子视频的几个很真情流露的表情剪辑在一起。俞韵兰没有意识到生活里可以有很多动人的片刻,一直被生活里的大目标给掩盖住了,看不到那些转瞬即逝的美好,那个小男孩此刻在镜头里已经是长到一米八的个儿了,恍惚间感到有点陌生。
      俞韵兰没想到自己怎么突然就把妈妈这个角色放下,像朋友般地跟儿子交流,她儿子的自我防备也慢慢卸下来,跟她开起玩笑来。
      俞韵兰看完片子,叹了口气说:“我儿子其实是不想出国的,他的好朋友都在这里,他答应我去留学,其实是不想我管他,他总觉得我管他管得太严了,我说毕业后回国找工作吧,他就说,我都那么大了,你还是老要管我,烦不烦啊?小时候他很粘我的,后来慢慢就觉得我烦了。”
      “叛逆期吧。”
      “他也没有多叛逆啊,一直都挺听我的,只是不跟我沟通,什么都不说,我跟他说话,他就特别不耐烦。”
      “你越是想抓住他,他越是躲开你,把手松开,就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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