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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大海一望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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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仿佛听见有人在喊我,前面一篇空茫,我往前一步,那人便往后一步,正当我想追上去的时候,身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被吓了一跳,尖叫了一声,之后便感觉到一阵摇晃,车灯晃眼,我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抓紧爸爸的胳膊。
爸爸的身影突然笼罩在我上方,“情情醒醒,我们到了。”
“嗯。”我站起身备好书包,紧紧跟在爸爸身后,刚睡醒迷蒙的时候,不自觉忽略了拥挤脏乱的环境,快到车门时爸爸裹了裹我的围脖。
我裹紧衣服大步迈出车门,没有想象中那样寒冷的风袭来,比起家里干燥凛冽的风,青岛深冬的风要温柔湿润一些。
出了火车站,腿部的痛意骤然加深,右腿的痛感要比左腿重得多,因此走起路来开始一瘸一拐的,我跨着爸爸的胳膊的手力道更重了些,借力让自己的腿少打弯,爸爸感觉出我走路的幅度不对,侧身看了一下,“坚持一下,咱们到前面去打车。”说着爸爸的胳膊用力往上提了提,另一只手搭在我挽着他的那只手上安抚着我。
到达医院时我被大厅里弯弯曲曲排了好几个弯的队伍惊到了,还好大厅足够大,不然这要排到厅外,得多冷呀。
爸爸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子给我,嘱咐了我几句,便没入排队大军中去。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马子杰发来的消息。
--你怎么了。
--我没事。
聊天仅止于此,再无后续。
排了漫长的队,这会儿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叫号,我和爸爸安静的在候诊区等待,可能大家都比较疲惫,候诊区异常安静,我抱着书包往后靠在椅子上尽量让腿伸直,这样栖身的时候会好受很多,书包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这时我才想起妈妈给我装了零食,我打开书包拿起一包薯片正准备打开,就听见爸爸说:“先别吃了,说不定要查血,查血需要空腹。”
我收起薯片,这时音箱传来冰冷的女声:请56号钟情到1号诊室就诊。
我进到诊室坐在医生身旁的椅子上,“小姑娘怎么了?”医生没有看我,按了几下消毒液来回搓洗着手。
爸爸拿出片子递给医生,“大夫这是我闺女在家里医院拍过的骗子,化验报告也都在里面了。”医生接过转身对着窗户那边一张一张看,“我闺女就是以前年年长冻疮,今年没在意就严重了,关节都肿了,家里医院那边说看不了,让来这边看看。”
医生声音特别轻的嗯了一声,回过身看着我说:“小姑娘给我看看你的手。”
我脱掉手套,将右手伸到医生面前,医生一只手拖着我的手腕,一只手轻轻扯着我的手指看,捏了捏我红肿的中指,“疼吗?”
“疼。”
“我看看左手。”
抬起左手递过去,医生挨个捏过左手手指,“疼吗?”
我摇摇头。
“除了指关节还有其他关节有这样的情况吗?”
我看了爸爸一眼,说:“脚趾和膝盖。”
医生稍稍往后撤了撤椅子,弯下身摸索我的膝盖,可能因为我穿的过于厚重,医生捏我膝盖的力气明显大了很多,“这样疼吗?”
“疼。”
医生搬起我的腿,伸直打弯再伸直,问:“这样疼吗?”
“疼。”
医生吸了一口气,拉了拉椅子坐正,开始写病历本,“家里以前有人得过牛皮藓吗?”
我一下被问住了,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没有,家里没有人得过牛皮藓。”爸爸回复医生。
医生手里的笔没停过,写到一半递了张单子给爸爸,“先带孩子查个血吧,一楼缴费,负一楼抽血。”医生合上病例本,将X光片和病历本一并装好,递还给爸爸。
爸爸和医生道过谢,带着我前往血液采样室。
我和爸爸两个人说来还挺好笑的,爸爸晕血我晕针,现在我们两个人一起出现在了血液采样室,谁都没法给对方安全感。
我是第一次抽血,爸爸站在我身边帮我拿着衣服和书包,面色明显白了些,但还是在我扎针的时候捂住我的眼睛,我紧张过度,抽完血我的额头噌噌冒冷汗,刚走出采样室头晕恶心的不行,这种难受压过了我的腿疼,忍痛原地蹲下缓解,等缓过劲儿来,爸爸扶我回到血液采样室的座椅休息。
爸爸很爱我,即使呆在血液采样室会让自己难受,也依旧压住自己的不适感,优先考虑我的情况。
我测的不是血常规,化验过程要比血常规耗时久的多,护士姐姐告诉我要到下午两点钟才拿得到,爸爸带着我在医院附近的餐厅简单吃了个早饭,出门我便缠着爸爸带我去海边看看,我和众多南方人一样,从来没有看过海,虽然我是北方人。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大海,第一次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很奇妙的一种感觉,也是第一次觉得读书真的有用,书上写道:大海,一望无际。
果然诚不欺我,不仅一望无际,还海天一线,水陆相接。
海风很大很冷,以我的年纪,对于大海的全部感受和赞美也就止步于此。
我们从医院走到海边,又沿着海边走到栈桥,爸爸一会指这边一会指那边,和我说着他之前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和现在又有什么不同,给我一种当导游的感觉。
待到我走累了,就回医院候诊区的椅子上坐着,窗户很大,阳光很好,暖气也很足,温热的让人犯困,我靠着爸爸的肩膀慢慢睡着,身子麻了就坐到爸爸的另一边,靠着另一边胳膊继续睡,爸爸戳了下我的脑门笑了,我知道爸爸也很难受,为了让我舒服一点没有说而已。
上班的点到了,报告也出来了,医生看了看,“血沉太高了,正常值是0~20,这都八十多了,翻了好几倍,你们拿着这个单子去风湿免疫科看看吧,这是风湿。”
风湿?关节炎?这不是老年人才会得的病吗,我今年才十几岁吧?!
然后我就稀里糊涂的来到了风湿免疫科的候诊区,和一群爷爷奶奶们坐在一起等待叫号。
从我就诊号可以得出,这个医生应该很厉害,116号。我坐在候诊区的时间有多长呢,我吃着零食看着墙上的表从两点半走到了三点四十五,女声终于响起:请116号钟情到3号专家诊室就诊。
这个王医生特别温柔的让我坐,问我哪里不舒服,我递上我的血液报告单,王医生看了看报告单,“家里牛皮藓病史吗?“
我摇摇头说:“没有。”
爸爸重复了一遍,递上病历本,“这是病历本,上午看的骨科,医生让来风湿免疫科看,说是风湿。”“嗯。”医生又问:”家里有人得过类风湿吗?“
爸爸迟疑了一下,说:”我爸当时是有风湿病,大夫这和我闺女的病有关系吗?“
”我现在初步怀疑是有家族遗传的因素,具体还不能确定,“王医生写了个药单,交给爸爸,说:“暂时先吃药吧,一个星期后回来复查。”
“好好谢谢大夫。”
我主动接过病历本,装进书包,乖乖坐在休息区等爸爸取药回来。
当天买车票赶回家,于是我再一次经历了早上来时的心路历程,还好有坐票,虽然环境脏乱了点但在医院折腾了一天,我着实累了,但是一上车我就又不行了,本能的拒绝坐火车,又累又挤又脏。
周末陈宸和她妈妈来看我,陈宸妈妈和我爸妈说可以请神婆看一下,说是她当时生陈宸的妹妹陈涵的时候怀不上,还长了个瘤,去看了几次就好了。
老一辈的人有些迷信,加上关心则乱,我爸妈还真带我去了。
听陈宸妈妈说神明上身的时间是早上,所以我没办法按时上学,爸爸便给我请了前两节课的假,时间不定,吴老师当即应允,顺带嘱咐爸爸让我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外表来看是一家小型店铺,进屋爸爸要了两盒烟,卖货的人抬头看了眼我们,那眼神很明显知道我们并非是来买东西了,他把烟递给爸爸,说:“往里走,右转就是。”
进去里屋把烟送给那个婆婆,这个不成文的规定美名其曰“诊费”。
里屋很小,一张长椅放着一些厚外套,一张桌子放了很多的烟,爸爸也将烟放在了那张桌子上,还有一张炕,两边坐满了中年妇女,中间是个老婆婆,就是那个会神明上身的神婆。
靠在门口的阿姨问谁要看病,爸爸把我往前推了推,她们招呼我去炕上,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她们和婆婆聊天,好不开心的样子,突然婆婆抽搐了起来,翻着白眼,不一会儿停了下来,手往前摸索着想要摸什么,一个阿姨凑上前去,婆婆摸了几下,念叨了几句,朝着阿姨吹了几口气,下一个人接上去。
轮到我的时候,婆婆摸了摸我的手和膝盖,说:“不得了,风湿病呀。”婆婆话一出口,周围人微微吵闹起来,向我投来不可思议又有些同情的目光,感叹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怎么会得这种病。
婆婆开始对着我的手指和膝盖吹气儿,没什么感觉,就气儿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争先恐后的来这里上赶着吹着一口气,这就是迷信的力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