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徐格儿

20、第二十章 小公主遵命

　　“终于考完了，考试真心累呀，明天周末出去玩呗。”陈宸伸了个懒腰，随手将书包扔给我，“我系下鞋带。”

　　“你不在家安稳几天，等出成绩再说吗？！”我心想这一考完试就出去疯，如果成绩出了还不好的话，那接下来的一周陈宸的生活可就是地狱模式了，但我又不能直接说，只能委婉的提醒下。

　　“想那么多，过一天算一天，再说我考成什么样我还是有数的，不至于变成困难模式嘿嘿。”陈宸显然听懂了我的话，并且对自己的成绩很有自信。

　　不过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并没有贬低陈宸的意思，只是客观来衡量陈宸与我的成绩上的差距，陈宸都很有自信的话，我的自信就会下降一大截，我怕我和陈宸的自信过过了头，最后很难看，想到这些我就焦虑的不行。

　　“要不还是等成绩出来吧，我心里没谱。”

　　最终我还是决定独自一人度过一个安静的周末。

　　“啊~”陈宸惋惜了一声，往前蹦了两下转身对我说：“那我可找刘璐她们玩去了，到时候可别说我丢下你啊。”

　　我在脑海里把认识的人过了一遍，没有一张脸对得上号，“刘璐？!你的新同学吗？”

　　“不是，就之前你第一次回来上学在学校门口和我们一起走的几个女生。”

　　原来是她们！不过陈宸有句话说错了，不是我们一起走，是陈宸和她们一起走，我是自己走的。

　　“我还以为你会和赵晓出去玩呢。”我有些情绪恹恹，话不由心。

　　陈宸右脚踩在左侧的脚蹬上溜着自行车，“本来是约了出去玩，但她一听说还有你就不去了。”陈宸低着头专心致志的溜车，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刺人。

　　我抿了抿嘴唇，握着车把的手渐渐收紧，“你们可以不用叫我，我无所谓的。”

　　陈宸猛然回头，停在原地，下一秒着急忙慌的和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越说越慌乱，急得手舞足蹈，自行车应声倒地，“你别生气，你看我不是还先叫的你吗......”

　　我其实没生气，我只是觉得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会如此让人生，如此想着眼泪又要憋住了，一开口就哽咽了，“我知道。”

　　陈宸像是吓着了一般，“你，你哭了？”

　　“我没有，快走吧。”我清了清嗓子，将眼泪憋回去。

　　路上我和陈宸不约而同的沉默着，她是不知道该如何让开口，而我则是不想开口。

　　沉默着到了家，我一头扎进了卧室，书包往椅子上一放便将自己扔在了床上，我仰躺着看向被我看过无数次的天花板，如果眼神有破坏力，天花板早就被我凿穿了。

　　路上憋忍回去的眼泪终是顺着眼角滑落，该来的总会来，不会因为一时的暂停就不再前进。

　　细细想来我最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大多数时间忙于学习，心情平静，未有什么事情带起我特别大的波动，是以我开始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了，它便跑出来笼罩着我，批驳着我，拉扯着我。

　　它说：“钟情，来找我吧，来找我吧......”

　　卧室的门被悄悄打开，妈妈侧着身子探头进来，我稍稍歪头正好与妈妈对视，眼角的泪痕还未干掉，妈妈紧锁着眉头，嘴唇张了张说：”情情饭做好了，来吃饭吧。”

　　我喑哑着嗓子回她：“好。”

　　我看见妈妈复杂的神情，从一开始的担心到最后的无奈，想说安慰我的话却最终只是和我说“情情饭做好了，来吃饭吧”。

　　妈妈她开始对这样的我视而不见了，连我最亲近的人，最最爱我的爸爸妈妈都开始对我视而不见的话，我的痛我的苦我身上的禁锢还会有谁看见呢？

　　我心底有个声音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你他妈的到底想让人看见什么？

　　是呀，我他妈的到底是背着什么沉重的枷锁了非要别人看？！

　　我不可抑制的哭了出来，未干的泪痕重新盖上新的泪水，房间空荡荡的，厨房偶尔传来钟凡吵吵嚷嚷的声音，声音渐渐难抑，我捂着心口蜷成一团。

　　脑袋嗡嗡作响，身下的床像是被什么拉住了一般，下坠，下坠，不停的下坠......

　　我听见自己微不可闻的声音：“救，我......”

　　它又来了，它往我身上扔了一副枷锁，一步一步将我拉向它，我挣扎着，知道黑雾缠身，挣脱不得，我彻底掉进去了，尽管我与它隔着一整条长长的流淌缓慢的河，可我终究被拽进了它的世界。

　　客厅的脚步声渐近，这步子重，一听就是爸爸的脚步声，我知道他要来凶我了，门被彭的推开，爸爸语气略显苛责，“你吃不吃了，饭都凉了。”

　　我将脸埋进被子里蹭了一下才坐起来，故意起的急了些，被蹭乱的碎发垂在脸庞，遮去了泪痕，我用手扶额，装作是七的太急，有些供血不足的样子以此遮掩我红肿的双眼。

　　“我马上去。”

　　整个周末我都没有从这种不明原因的黑暗情绪里走出来，我又开始疯狂的折起星星，一颗一颗扔进小篮子里，再发疯一般的打翻，顺带着摔碎了我在医院折的那瓶写满心事的星星。

　　我看着散落四处的星星与满地的玻璃碎片崩溃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像两三岁岁的钟凡第一次被送到幼儿园那样哭的茫然无措......我孤身一人被无人的空气逼到了悬崖边上，只差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情绪渐渐平息，出走的理智重新接管我的身体，蹲在地上收拾这一地狼藉，玻璃碎片划伤了我的手，血由浅及深，慢慢汇到伤口，一涌而出。

　　我没有理会继续捡拾玻璃碎片，继而一道一道我像是感觉不到疼般，固执的不肯收手，知道血低落在我宝贵的星星上面，我才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呆楞了一下，慌张的寻找纸巾一层一层的将手裹起来，我收拾完地面，又将星星放在了新瓶子里，终是瘫坐下来。

　　这时手上的伤口才隐隐传来痛意，一下赛过一下的疼，六点的钟声响起，我扯掉手上层层的纸巾去洗手池将血迹冲洗干净，再将手指上明显的伤口小心贴上创可贴，掌心的只要不细心是看不出来的，我一出洗手间，爸爸妈妈正好从客厅进来，我下意识的将手往身后藏起，但还是被爸爸妈妈看出了端倪。

　　“你手怎么了？”

　　“我把玻璃瓶打碎了，不小心割伤了。”

　　爸爸皱皱眉头，将外套挂在衣架上，“没抹点碘伏？”

　　“不用了。”我伸出手将手背朝向爸爸，“看，都是小伤口，贴个创可贴就行。”

　　爸爸的目光在我手上逡巡了一圈，“以后小心点，小马虎。”

　　爸爸的语气突然温柔下来，我们就像是回到了从前一般。小马虎！爸爸好久没这样亲昵的称呼我了，今天的爸爸让我觉得我还是他的小公主。

　　我笑着说：“小公主遵命。”鼻头一酸，眼眶里泪水又开始打转，但我豪不避讳，因为这是幸福的眼泪。

　　爸爸快步向前，捧着我的脸擦了下并没有掉落的眼泪，“小哭包又要哭鼻子了，丢不丢人！”

　　我抱着爸爸的腰，仰头看着爸爸，脸上挂满笑意，“不丢人，我这叫公主落泪。”爸爸刮了一下我的鼻子问道：“晚上想吃什么，我给我们小公主做。”

　　“我想吃干煸豆角和凉拌茼蒿。”

　　“好，都给你做。”

　　我原地蹦了下，自告奋勇：“我帮你择菜洗菜。”

　　“好。”

　　我兴冲冲地跑去厨房准备食材，隐约听见妈妈说：“女儿今天才像是人该有的样子。”

　　现下我开心着呢，也没有纠结于妈妈的话是什么意思，爸爸很快穿戴好围裙来到厨房，我们各自分工，妈妈在院子里哄着钟凡玩闹，一时之间这个家又像是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

　　仿佛能看见它往下流逝的岁月里有一处房屋，男人女人下班回家，女儿带着小儿子早已站在门口迎接，男人脱下身上有些脏的外套递给妻子，上前抱起小儿子，再摸摸女儿的头，女儿粲然一笑躲开男人的手跑去挎着女人的胳膊，一家四口笑着进了屋。

　　再接下来一起商量晚饭的菜谱，男人今天主刀，女儿打下手，他正切着切着菜，发觉没有姜便叫自己的女儿洗一块姜给他，女儿喊着等一下快步跑去洗姜，再跑着给男人送姜，男人和女儿温柔的道谢，女儿笑着说不客气，却悄悄将手伸向爸爸身后，狠狠一甩将指尖的水甩在了男人脖子上，男人笑着说女儿调皮。

　　此时的女人正在院落里陪着小儿子捉迷藏，女人蒙着眼睛数一二三，再去抓小儿子，小儿子撅着屁股背对着女人等待被抓，女人憋着笑意假装看不见，故意找久一点再一下子抱住小儿子说抓到你了，小孩子的笑声在夏季的院子里和着蝉鸣十分愉快......

　　厨房、烟火、院落、虫鸣。

　　儿女绕膝，夫妻和睦。

　　风动树梢，沙沙作响，热意中和。

　　家人围坐，灯火可亲，笑盈满面，人影绰绰。

　　按照故事本有的剧情走，这些画面并不模糊，甚至清晰可见，触手可及。

　　原本的家是如此的幸福，我们每个人都被爱着，我们每个人都爱着对方，我们的生活胜蜜糖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