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猜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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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开玩笑时，往往在不平之处起风雷。
剑之初望着对方从林中安步而出，俯身施礼之时那一个名字也轻易入耳。
承仪。
躬纯粹而罔愆兮，承皇考之妙仪。
言己行度纯粹而无过失，上以承美先父高妙之法。
雅狄王之子、碎岛王储、槐生承仪。
那剑之初算什么？即鹿算什么？
或许未来的剑之初可以心平气和面对一切，但此刻面对生母逝去的慈光之塔的惊叹，尚不足以将种种恩怨视如烟云离散。
“你是，雅狄王之子？”
如果是常人问出这句话，承仪还能当做一句普通好奇，但结合槐生淇奥刚才所言剑之初的身份，再起身时眼神难免意味深长。
“正是。”
虽然心中已经把涉事相关人物亲切慰问一遍，面上他托着该有的礼数，应答之间不坠风度。
“吾初来慈光之塔，漫步随行至此。惊扰阁下，在此致歉。”
“山水非吾居，不拘来客。”
剑之初沉声道，掌下剑锋熟稔，蕴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吾尝闻雅狄王武冠之名，阁下身为武冠之子，剑之初虽是凡民，亦想一试锋芒。”
“欲请一战。”
在不知情者看来，这场战斗完全称得上一句莫名其妙和毫无道理。作为早早成名的慈光之塔的惊叹，代表慈光之塔将要在武会上迎战雅狄王，此刻如此直白向着一个算起来是后辈的承仪请战，不能不说是荒谬。
先不提传出去会对两方声名产生什么影响，一旦出了意外，两国面上都不好看。
承仪有着完全正当的理由拒绝，可在某些你知我知心照不宣的真相之下，他反而不好退步。
“惊叹之名响彻四国，承仪虽不才，犹蒙王德，敢不竭力。”
“请。”
青锋三尺落手，承仪一步上前，卓然如玉山将倾，举手投足自有威仪堂然，不逊惊叹。
——他也不需退步。
收拾好心情的槐生淇奥回神见到的就是某人应下剑之初的邀战，提剑隐隐欲发。
槐生淇奥:“……”
我的蠢弟弟啊，你要怎样才能正视对方比你强能跟你爹一争高下而且未来在四魌界武力值数一数二这一现实？
以眼下承仪的实力对上剑之初，结局可想而知，槐生淇奥甚至已经暗地里想好如何在恰当的时间打断两人的对决，避免给承仪留下什么不太美好的黑历史。
败给剑之初不可耻，只是败给“雅狄王私生子”对承仪来说就是一件不太好交待的事情。
虽然剑之初不是会多言之人，但慈光之塔，无衣师尹心机深沉，槐生淇奥不得不防。
事件中心的承仪反而没有槐生淇奥那么提心吊胆，失败可能导致的后果他一清二楚，可、谁说这场比赛一定会有个输赢？
而真打起来，承仪也没被揍那么惨。
虽然雅狄王和槐生淇奥说他勉勉强强，但他俩是谁？一个是打遍四魌无敌手的武冠，一个是二周目经验丰富的救赎，参考标准随随便便那也不是常人能够达到的。
事实上承仪剑芒收拢间还能保持着微笑，身形旋如飘叶，落影无痕，目光闲淡适然，好似对自己落入下风毫不在意。
他本就没必要在意，不是吗？
这本就一场没有理由的对决。
剑之初剑下突然失了锐气，其主乍然明悟了其中的鲁莽与可笑。
两把剑同时收鞘，同一时间还是两道重叠而起的声音，恍惚竟有几分相似。
“抱歉。”
“承让。”
观战的槐生淇奥松了口气。
承仪瞧着剑之初原地沉郁模样，面上挂着礼貌笑意，“慈光之塔的惊叹果真名不虚传，这次四魌武会，承仪越发期待阁下与吾王的对决了。”
“是吾鲁莽。”剑之初拧眉，本就神色不郁的面容，听承仪那样说又添了几分愁苦，更没多谈的兴致，客套几句就离开，背影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承仪虽是雅狄王之子，但杀戮碎岛树生的传统摆在那里，除此之外，他本人实际跟雅狄王并无太多世俗意义上亲缘的联系。
换句话说，剑之初试图找承仪来消解心中难言不平，根本就是一场空想。
一如他将要对上的雅狄王，混杂的亲情与怨恨，让他冲动之后无所适从。
即鹿已死，他即便想要个说法，又要来有何用？
他能让母亲在泉下安息？让沉埋的秘密掀起风暴？还是让仇恨开出花朵？
所谓的名声、意气、荣耀，半生追逐，转瞬成空。
剑之初，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相较于剑之初的迷惘，承仪收剑之后就保持着的笑容似乎添了几分愉悦，让槐生淇奥看着就确认他心情比较“美妙”。
剑之初在某方面迟钝到槐生淇奥都不想回忆，被人耍到团团转完全是件百分之百可能发生的事，而承仪，别看他在槐生淇奥和湘灵面前笑眯眯的无害模样，被他压制地灰头土脸的王树殿可没觉得他好欺负。
“他母亲是即鹿吧，哈，父王可是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好事。” 与槐生淇奥并肩行在半路，承仪思考半天所知信息，就对剑之初身世确认了七七八八。
无衣师尹之妹未婚生子的消息他关注过，联系起来并不困难，因剑之初的盛名不愿多谈，可丑闻这种东西，总是有感兴趣的家伙传来传去。
原本当奇闻异事听的承仪完全没想到有一天这会成为他将要处理的难题，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真是件离谱的事情。
他跟王树殿关系本就紧张，剑之初动摇不了他的地位，但麻烦肯定有的。
而且那是即鹿之子！
即鹿是谁？无衣师尹之妹。雅狄王真要是找别人生就生了，地位不显或者名声不大完全没问题，王树殿再不满他也不会找一个没有王树血脉的继承碎岛，但是剑之初，有名声又有背景，身份敏感是敏感，操纵空间多也是真多。
“一旦吾死，碎岛失了继承人，无衣师尹和慈光之塔运作一番，把剑之初推上去不是没有可能。”
“吾与湘灵亦是王树所生。”槐生淇奥忽而道。
“你真的期待过碎岛吗？”刚诅咒完自己的承仪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幽深道：“爱与憎恨是最掩藏不住的情绪。”
槐生淇奥怔愣原地，刚想说话，承仪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你的话也无错，如果我真出事，你就去拿你该有的。之后想做什么，就去做。”
“比之于将碎岛让给剑之初，不，是慈光之塔，无论爱恨，至少你是王树所生，至少你在乎过它。”
“承仪，”槐生淇奥打断他的思索，他的迅捷反应的确让人赞叹，敏锐到让人忍不住怀疑这真的是碎岛能产出来的智商，而不是楼上的变异品种，只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可能，比如，出事的是雅狄王。”
“不可能。”
承仪断然否定这个推测，“以雅狄王的实力，在上天界不出手情况下，无人能悄无声息制住他。”
“而失去雅狄王的碎岛，没有资格与佛狱保持和平，也不一定能抵御住佛狱的进攻。放任佛狱吞并碎岛，又是慈光之塔与上天界不能坐视发生的现实。”
雅狄王的存在的确动摇了秩序，可偏偏雅狄王选择了用和平的方式反过来维持了稳定。
对雅狄王出手，问题有二。一是实力，纵横四魌的武冠名声可不是白来的，纵使天尊皇胤亦要甘拜下风，二是影响，由此引发四魌界可能的失衡，打掉雅狄王扩张咒世主可不是他们的想法。
其中谋算槐生淇奥如何不明白，但前世种种，事实证明了，雅狄王还是失踪并死在了上天界的牢狱中。
“慈光之塔暗地里有一位实力不下于咒世主的剑者，而且他们有剑之初。”
槐生淇奥叹了口气，沉声道。
承仪顿住了脚步。
他知道槐生淇奥有特别的消息来源，他也不好奇对方的由来，他只需要知道，消息是准确的。
一个不在计划中的高手的确可以让不可能化为可能，一个剑之初让慈光之塔有了插手碎岛与佛狱的理由。
解决雅狄王，扶持剑之初，合两国之力对抗佛狱，由此控制碎岛。
如果担心慈光之塔做大，佛狱完全可以再支持碎岛王树血脉与剑之初相斗，碎岛还是那个碎岛，只是谁主导就不一定了。
真是完美的设想。
承仪原地笑开，徐徐道:“真好，如果是我，我会果断推进这件事。”
因为果实，实在太诱人了。
“即鹿死了，无衣师尹不会轻易罢休。”槐生淇奥又补上一条。
前世不就是那样的局面吗，没有成功的变数不过是戢武王的出现与剑之初的离开。
槐生淇奥抵御住了佛狱的大军，救赎之名扭转战局，为碎岛赢得了胜利，亦粉碎了慈光之塔的筹谋。
而剑之初的离开，则是釜底抽薪让慈光之塔失去伸手的理由。
于是碎岛还是碎岛，一切都像无事发生一般，除了四魌界消失了一个武冠，碎岛失踪了一代圣王，槐生淇奥失去了一个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