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初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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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槐生淇奥和承仪面前一个严肃问题是，即便得知某种可能性，在可能没有转化成事实之前，一切推测都是空想。
伏击雅狄王这种事情，搁到哪里谁都会当个笑话听——当初雅狄王长时间失去消息，四魌界默认的也不过是一句失踪。
失踪，而不是身亡。
因为谁都不认为纵横四魌无敌手的雅狄王会随随便便死去。
而将这种可能性告知雅狄王，也不一定会得到警惕。
无他，实力而已。
强者总是自矜于自己的力量，雅狄王也不认为自己有值得他人费尽心机算计之处。
……某种程度上讲剑之初真是遗传了他爹的“天真”哈。
但又不能不防。
承仪敲敲额头，目光看向 了槐生淇奥，“你与剑之初，谁更胜一筹？”
“你的意思是……”槐生淇奥沉默半响，冒出来一个字，“杀？”
弄死剑之初，管你有什么准备统统失效。
承仪点头。
槐生淇奥：“……”
就这个斩草除根的狠厉简直跟无衣师尹一脉相承，你跟剑之初真的不是抱错了吗？！！
“他好歹也是雅狄王的儿子。”槐生淇奥勉强道。
“他生的时候考没考虑过我也是他儿子！”承仪闻言差点炸开，“他怎么敢留下啊，敢生怎么不敢娶，无衣师尹那是能随便撩拨的，他干脆去上天界找个伴，下边佛狱也有太息公，全四魌界都是他儿子也算碎岛统一了。”
承仪很暴躁，非常暴躁，暴躁到完全口不择言，槐生淇奥一开始还担心他，转头就变成了看热闹的心态。
当初已经去往苦境销声匿迹已久的剑之初都着实让她发愁一阵子，眼前这个还在四魌界名声如日中天的剑之初，可想而知会是个多大的麻烦。
但反正不是她的麻烦了，槐生淇奥想。
“单凭剑之初的话，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舅舅是无衣师尹。”稍微冷静下来的承仪漠然道。就眼前这个几句话被忽悠走的傻孩子承仪哪里会把他当对手，可谁让他背后有个无衣师尹，前者傻白甜不要紧，有人不傻就行。
无衣师尹本就是无风都能起三分浪的智者， 再搁个风暴中心剑之初在眼前，不掀起番惊天骇浪他就完全可以改名叫无动于衷。
“话说你认为刺杀无衣师尹可行性有多高？”承仪又冷不丁发问。
槐生淇奥完全一副看智障的表情，“你现在需要先冷静评估评估自己目前的心理状态。”
不要整天白日做梦大脑短路开始说胡话，智商下降到和剑之初一个水平。
被自己妹子怼了的承仪默默缩到角落里自闭，槐生淇奥见他可怜巴巴模样，叹口气承诺道：“剑之初我来处理，你不必再想他。”
带他来本意是先让他知道剑之初存在，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别像她那样骤然接手应对仓促出了破绽，结果是他的确有心理准备，就是准备充分到有些过激。
过激就过激吧，槐生淇奥想，总比她懵懂无知地撞入上一辈的纠葛之中，置身漩涡中无处挣扎，立足爱恨空隙中踌躇，最后落了个浑噩收场，家园尽毁，亲朋皆灭。
“好的，你说定了。”
听到槐生淇奥承诺的承仪瞬间支棱起来，不问她怎么处理，起身拍拍衣袖不存在的灰尘，“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准备擂台。”
你就等这句是吧，槐生淇奥腹语，摇摇头，“你去就是。”
事情虽多，总要一件一件来，承仪对剑之初的存在心中有数，雅狄王之事，也并不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只是不拖后腿就好。
槐生淇奥与承仪这边就写作兄长读作麻烦的剑之初各自思量，另一边的湘灵遇上了她杀戮碎岛之外的第一个朋友。
命中注定的友人。
亭台之中的两位娉婷少女对坐观花。黄裙女子眉眼明亮，金发璨璨如焰，是火宅佛狱不曾见过的温柔与光彩，是很多次寒烟翠坐在两国交界处，抬头望尽天海一线隐约的光亮，偶尔洒落身上忍不住泪流的曙光。
和她同为一国公主，却带着她不可能拥有的柔软。佛狱的冰冷残酷，是连柔弱的花树都会吃人，所以每个人都在竭力让自己长出杀人的刺，哪怕披上无害的表皮，本质依旧是残忍的。
但湘灵不同，她是随风摇曳的花树，花瓣之上片片露珠，沾着沁入心扉的馨甜。
在她身边，寒烟翠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宁，忘怀了佛狱中重重杀戮，忘怀无处挣脱的郁郁，眼前只有一片鸟语花香，微风徐徐。
“真好，”湘灵放下茶杯，看其中荡开阵阵波纹，笑中尽是欣羡，“翠姐姐去过的地方，都是我只在书中见过的风景。”
“湘灵喜欢外面的景物吗？”寒烟翠见她眼中笑意明媚，也放轻了语气，“倘若你有意，我可以带你在慈光之塔中寻访玩乐，上一次武会我有参与，对慈光之塔也算了解。”
“可以吗？”湘灵声音惊喜，又不好意思道：“会不会太麻烦翠姐姐了。我第一次出碎岛来慈光之塔，实在有些好奇。”
“武会与我等没什么关系，空等也是无趣，”何况在这里又难免遇上魔王子，寒烟翠一点都不想跟自家兄长凑在一块，“慈光之塔对女子约束没有碎岛那般严重，虽仍是苛求柔顺循距，可他们自持君子风度，勉强称得上知礼守寸。在这里，你可以不必束手束脚。”
寒烟翠知晓碎岛鄙女风俗，于是她看湘灵越发心疼。在佛狱，哪怕是王女也要握刀才能堂堂正正活下去，可好歹还有握刀的机会，对湘灵来说，王树所诞女子便是她的原罪，本该以死偿还的大罪。
虽然慈光之塔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些自顾虚名的伪君子，可既然还在乎虚名，就不至于在虚名上犯错。湘灵再不被王树殿所喜，雅狄王之女的身份足以让她在慈光之塔来去自由，只要无衣师尹脑子没下降到和他家外甥一个程度，湘灵在慈光之塔就是安全无忧。
这也是槐生淇奥敢放心让湘灵一个人在慈光行走的依仗，四魌武会上本就是群英荟萃，稍微有点脑子就得掂量一下，随便招惹的对象有没有可能背后藏着位大佛，毕竟无名小辈也没资格来到这里。
所以理论上，打架斗殴寻衅滋事这种事一般是不会出现在四魌界武会上，但是、但是什么事都个意外存在。
原本湘灵与寒烟翠约定了下次见面时间后就告别新的小伙伴。慈光之塔追求风雅，园林山色曲折美丽，湘灵一时沉迷其中，左拐右拐就误入了深处。
事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别以为在武会上获胜出尽风头就沾沾自喜，认为自己天赋异禀。御天龙族未来的首领只会是天尊皇胤一人，一个六爪孽龙有什么资格与他相争，不要贪图不属于你的东西，便是龙皇不说，长老们饶不了你。”
呵斥声音一瞬间惊住湘灵，她本能停住脚步遮掩身形，生怕引人注意。
好在隔着假山墙壁，湘灵见不到对方面容，对方满心都在斥责，一时也没注意到湘灵存在，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大脑也开始运转。
是上天界的人。
确认这一点湘灵更加小心，她绝对不想掺和入这种场合，唯恐给兄姐们增添担忧，想当即退出，又生怕自己行动惊扰他们，只好屏气期待他们快些离开。
对方却一时没这个想法，刚开头的那道男声浑厚沉重，拿捏着长辈姿态教训之后，随即跟上的几人声音年轻许多，出口更少了顾忌，说话越发难听。
“真不知道龙皇怎么会容忍你这种异数存在，而你不仅不感恩戴德，还敢在武会上抢夺天尊的风头。”
“天尊宽容大度带你前来，可不代表你能生出异心，真是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我要是他，早就抹脖子自己去死了，明知道自己存在多晦气，还出来引人注目。”
“一个刚出生就害死自己母亲的灾星，连累死了那么多人……”
“……叛龙的后裔，果然同样卑贱……”
……
……
……
“……王树所生的贱女，是对王树的玷污！”
“王真是昏了头，贱女孕育而出时就该埋骨树底供养王树……”
“滚回你的地方，别在这里碍眼……”
“……真可怜啊。”
奚落与议论将她带入了另一场噩梦，曾以为已经被忘却的梦魇。那是曾经的好奇，幼时的贪玩与懵懂，第一次失去王姐的陪伴走出宫殿、走出长姐为她遮风挡雨的港湾，走入世人不加掩饰的恶意、走入王树殿高高在上的蔑视，异样的歧视、厌恶的目光，她站在天地间无所适从，就像狂风巨浪中一叶小舟，飘摇无依。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啊，可为什么对他们来说，活着都不被允许，存在就是个错误，就该被抹除、就该承受侮辱，这明明不是我们自己，可以选择的啊。
无法选择自己降生于世的身份，只能被动承受着一切。
湘灵彻底遗忘了周围的环境，她靠着背后墙壁支撑住身体，耳边只有熟悉的呵骂与鲜血的气息，她的呼吸轻不可闻，眼中却盈满哀戚。
直到此方彻底陷入静寂，湘灵的魂灵才重新涌进身体，恍惚中她迈开脚步，方向却不是离开。
在金黄的身影随呼吸现身时，炽焰赤麟惊觉抬头，入眼不是龙族长老去而复返，而是一位柔弱少女站在不远处，她气息无害，眼眶微红，投向他的视线中，点染着哀伤与痛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