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身边的许多年》七耐

30、爱情永远是现实而急功近利的东西

　　好在从来没有得到过，所以最初的失去过后，心里便是白茫茫、坦荡荡、空悠悠的一片。

　　他以从未有过的热情投入到了学习之中，甚至惊动了常年对他不闻不问的室友。

　　室友A：“这丫的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室友B：“有问题，有问题，大有问题。”

　　室友C：“我们是不是该关心一下他，问问咋回事啊？”

　　室友A：“人家上进，有什么可关心的，反倒是我们，该关心一下自己，这样下去能不能毕业哦。”

　　室友B：“乌鸦嘴……”

　　室友C：“您觉悟可真高。”

　　一方面，章晋北觉得自己已经在这一段无望的暗恋当中有些迷茫了自我，另一方面，他也慢慢开始适应以朋友的身份和陆远兮相处，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好像就能望梅止渴一样。

　　可他还是要杀掉很多很多的时间，必须让自己忙碌起来，才能不在空闲时胡思乱想，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感情，影响到自己的学业。

　　况且，现在他和陆远兮之间的纽带是社团，可社团结束之后呢？如果不是学业，他和陆远兮之间是不是就不会有其他交集了？

　　至少，让自己成为一个可以被她在某些方面需要的人吧，如果不是情感价值，那么学业价值也好，他默默在心里盘算着。

　　陆远兮说过以后的志向是当律师，章晋北本来对自己以后没什么想法，在遇到陆远兮之前，好好参加高考，不让母亲为他但系，也就是他最长远的规划了。

　　可如今呢？

　　他对一个明知很可能无望的人，生出自己都说不清缘由的感情，以为那只是暂时的迷恋，却一步也舍不得离开。

　　以至于对未来的规划，都掺入了私心。明明他应该回到自己的家乡陪着母亲的，现在却想要去陆远兮以后落脚的城市，准备时不时就给母亲打个预防针，自己以后可能要去别的城市打拼。

　　从现在开始说的话，真正做决定那一天，母亲有心理准备，应该就不会太难过了。

　　如果要把母亲接去自己所在的城市，至少需要给母亲安个家，自己也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那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少时经历的一切，让章晋北没办法像同龄人那样无忧无虑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他所有的喜欢，所有的想要，所有的偏爱，都戴着沉重的现实枷锁。

　　压得他喘不过气，却也只能自己来扛。

　　连个性签名有一段时间都设置成“能自己扛的，就别声张”。

　　解决这一切现实问题的，只能是学业。

　　当时的他并没有料到，这份早熟，这份对学业的拼搏，为他带来的回报，远超想象。不仅仅是对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无望暗恋的慰藉，更是面对后来的一切的底气。

　　陆远兮和吕丫丫是不知道其中的情由的，只知道从大二上学期开始，章晋北的成绩突然就提高了很多，从以前常年中下游，一下子蹿到年级前十名，丧心病狂到连公共课都听得十分认真。

　　又是一次公共课，他们三个坐在一起，陆远兮看着认真听课的章晋北，突然就来了句：“马克思主义原理这么好听？”

　　章晋北没有偏头，摸了摸书页，小声说：“书中自有黄金屋。”

　　陆远兮：“……马克思主义原理里面你能看出个什么黄金来。”

　　章晋北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陆远兮：“……”

　　旁边吕丫丫听了一耳朵：“什么天机？什么黄金屋？哦，书中自有黄金屋是吧？我知道，下一句，书中自有颜如玉。”

　　章晋北：“……哪都有你。”

　　吕丫丫：“老子就是无处不在，怎样？”

　　章晋北：“好好好，以后叫你吕小强，行了吧？”

　　吕丫丫：“为什么是吕小强。”

　　陆远兮：“小强无处不在。”

　　章晋北：“正解。”

　　他们都忽略了吕丫丫的那一句“书中自有颜如玉”，章晋北很佩服古人的智慧，如果现实中没有甜甜的恋爱，移情到书中，似乎也是一种不得已的解脱。

　　他终究没办法借酒消愁或者放纵自己沉迷在游戏这样的“慢性毒品”中，他身上背负了太多，母亲的期望，大院里其他人对他们孤儿寡母的目光，还有内心最深处，对光一样的，那个女孩儿的喜欢。

　　章晋北想，自己变得优秀了，或许，是不是能多一些机会，至少能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帮到她，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很多年后，许多家庭教育或者心理专家谈起原生家庭对孩子的影响，章晋北都会有些唏嘘，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彻底克服了单亲家庭带给自己的影响，只知道，自己的确会有些不一样。

　　他和周围其他男孩子，对待爱情的态度，确实有些不同，比如朱练，因为陆远兮拒绝，又正好遇到了喜欢他的乔雅，便收起了原来的感情，选择眼前的乔雅。

　　美其名曰“爱情永远是现实而急功近利的东西”，章晋北自己，却沉浸在自己的心情里，一步也不愿意离开。

　　这是不是一种执念呢？对某种自己没有得到过的东西的执念？

　　他甚至开始看一些图书馆借来的心理类，社科类的书，大砖头一样的典籍，抱着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转专业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希望从这些书里，为自己这执念找到一个理由，为自己的心寻求一个解脱，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果陆远兮和吕丫丫看到他这段时间的图书馆借阅记录，肯定会觉得，他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快要疯了。

　　这些心事，章晋北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唯一一次破绽，出现在朱练那里。

　　朱练是个看起来心大如盆，实际上心细如发的人，很多事，他都看在眼里，却并不放在心上，认为世界上最要紧的生存法则，就是让自己舒服。

　　对朱练而言，陆远兮不喜欢自己，就不喜欢，乔雅喜欢自己，又长得不赖，那么便顺水推舟，跟乔雅在一起。

　　谈恋爱嘛，也要讲效率。毕竟不是原始社会了，工业社会开始大幅提高的社会效率，可不能因为谈个恋爱就公然违背，拖全人类后腿这种事，他朱练是绝不会做的。

　　所以，当朱练看到章晋北从图书馆借回来的那一柜子书，瞬间就明白了一二，打趣道：“呦，要变社会学研究员了啊？是不是要转个专业？再考个心理咨询师？”

　　章晋北白了他一眼：“多多涉猎没啥坏处，你也别整天忙着打游戏，干点正事啊。”

　　朱练毫不在意，吹着口哨回答：“你不觉得大学里的正事，就是谈恋爱嘛？青春年少的，你别整天死气沉沉。”

　　章晋北：“谁死气沉沉，你小子小心一点，别每天放纵自己，小心纵欲过度。”

　　朱练挑了挑眉：“别别别，别给我扣帽子，别酸葡萄心理，你看看你这一柜子书，又是遇到什么心结了？说出来，感情方面的，大爷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章晋北眼皮一跳，状似不经意地回答：“谁跟你说我有感情方面的问题了？你没事儿闲的吧？”说着就准备关门谢客。

　　朱练也不生气，把着门不让他关，快速吐出一句话：“听哥们一句劝，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是感情问题的万能解。”

　　说完便悠悠然打道回府了。

　　是啊，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但是下一刻，又有个声音跳出来：可我就是不想走，怎么办？

　　是啊，我知道没有用，我知道不应该，可我就是不想走，那么，能不能让我多待一会儿？

　　我不去打扰她，我就默默陪着她，她需要我的时候我就走上前，这样也不行吗？

　　不行吗？

　　只要我不去打扰她，只要我没有影响到她的生活，在她愿意的时候，我陪着她，是不是，也不算太过分？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章晋北却好像又一次无声地说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