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身边的许多年》七耐

31、陆远兮似乎忘了，人在梦里，是不能说话的

　　陷入新恋情的陆远兮，基本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排练一如既往当成头等大事来做，其他时候都有些“忙”。

　　商量完第二天节目初审的事，吕丫丫看着又开始抱着手机忙着聊天的陆远兮：“丫的，也太开心了，在我们俩单身狗面前，注意影响。”

　　章晋北强忍住内心的失落，甚至弯了弯嘴角，就像自己一个人时练习的那样，淡定地附和：“是啊，陆部长，你这把我们俩当成酸菜鱼呢？”

　　陆远兮：“什么酸菜鱼？”

　　吕丫丫：“又酸又菜又多余。”

　　陆远兮：“……”这哪儿跟哪儿啊。

　　如果当时的陆远兮知道章晋北的心，那么她一定会惊讶于一个人怎么可以自虐到这种程度，这和自己扎自己的心有什么区别。

　　可惜当时的她并不知道，或者说，从来没有往那里想过。

　　如果记忆中的点点滴滴，像沙滩上的贝壳，被人拾起，细细串成一串，大的，小的，明亮的，暗淡的，就会发现，掩藏在时光里的秘密，从来不是无迹可循。

　　也许是陆远兮和吕丫丫的努力获得了回报，第二天的节目初审通过了。三位部长带着十八个葫芦娃来了一场大聚餐，聚完餐大家又一起去唱k，一整晚热热闹闹。

　　直到散场，大家都还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排练以来的苦乐终于在初审的顺利通过后化为一场痛快淋漓的狂欢。

　　章晋北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显得清冷了点儿，大概是心底有些微的不爽。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明明节目通过了，他应该高兴的，可是现在……

　　他直怀疑他们的节目通过，就是李一俊在后面“搞的鬼”，他看着另外两位嗨到不行的部长，心里默默鄙视自己的灵魂一秒钟。

　　一群人浩浩荡荡回去寝室，先把师弟师妹们平安送回去，正好离他们三个宿舍还有一段距离，三人就并排走回去。

　　陆远兮和吕丫丫还在热火朝天讨论着下一步的排练方案，章晋北时不时掺一句，夜晚的学校安安静静，连情侣遛弯的时间都已经过了。

　　一直到宿舍门口，他们才华丽丽地想起：已经过了门禁时间。

　　摸了摸口袋，都没带身份证，就剩下一条路了：翻墙。

　　说是墙，其实就是宿舍门口的栅栏，虽说并不高，可架不住栅栏顶上都是尖尖的头，这要是一不小心挂上去，再一不小心伤到了大动脉……

　　吕丫丫光是看着就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陆远兮呢，倒是，撸起袖子……不对，是挽起裤脚，就准备爬了。

　　章晋北：……这丫的简直是不要命！

　　他一边想要作势去拉陆远兮，一边又犹豫着不敢拉，怕使错了力反而帮倒忙，旁边吕丫丫个没心眼的，只知道小声嚷嚷一直给陆远兮喊“加油”。

　　搞得章晋北只想一胶带招呼过去让她闭嘴。

　　说来也怪，陆远兮平时爬个坡都嫌累得慌，爬起栅栏来，身轻如燕，三下五除二就翻进去了，章晋北吊起来的一颗心没几秒钟就落了地。

　　可后怕还是后怕的，而且陆远兮那天不怕地不怕甚至都不把受伤流血的危险放在眼里的莽撞在章晋北心里也引起了一阵没来由的怒火，她这个样子，迟早会因为莽撞而摔大跟头。

　　这些话，早就在他心里憋了很久，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说出来，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立场说这样的话。

　　轮到吕丫丫就没这么容易了，她体重基数在这里摆着就不说了，和陆远兮身高也差不太多，可是灵活度就差太多了，试了两次，都还是堪堪能够着栅栏最上面，但是脚始终抬不上去。

　　陆远兮有些着急，对外面的章晋北说：“愣着干嘛，你倒是搭把手啊。”

　　章晋北本来是准备搭把手了，可是临到头儿，又觉得不知道怎么搭，晃晃悠悠冒出一句话：“男女授受不亲，丫丫这小子就是平时平时缺乏锻炼，我这不让她锻炼锻炼，靠自己翻过去，我这不是生生剥夺了她进步的机会吗？”

　　陆远兮、吕丫丫：“……”

　　丫的智障。

　　陆远兮急了，见他又开始紧急关头掉链子，直接卷起裤脚准备翻过来自己帮忙了，章晋北一看这架势不对，要是她这么翻来翻去伤到了可咋整，赶紧制止了她，一边麻利地把肩膀借给吕丫丫踩，一边对陆远兮说：“可别可别，一个我可以助力，你们两个我可助力不动。”

　　吕丫丫有了助力之后，终于能像一个正常人类那样勉强站起来，抓着栅栏边缘翻了过去，落地速度堪比乌龟，章晋北的肩膀只能在栅栏外面助力，到那边她怎么也不肯踩陆远兮的肩膀，愣是要踩那有些够不着的栅栏棱，陆远兮赶紧把她的脚固定在她使劲伸伸脚能踩到的那一个栅栏棱上。

　　折腾了小二十分钟，她终于是下来了。

　　章晋北见她们俩都安全落地了，便打声招呼准备走了，陆远兮叫住他：“喂，我们俩翻进宿舍了，你怎么办啊？你回去能行吗？男生宿舍楼那边谁帮你翻啊？”

　　“你俩管好自己就行了，我自己想办法。”章晋北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连这点事都叫女生帮他操心就太没意思了，说完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转身离开了。

　　心底里还是有一点点开心的，开心于陆远兮不像吕丫丫那样问都不记得问一声，尽管他心里非常清楚，那只是出于陆远兮把他当作朋友的关心，甚至可能只是对方习惯性的贴心而已。

　　他欺骗着自己，从满地玻璃渣当中找到自己能够炼化的一点点糖，靠着大部分的虚构加上那一点点事实，和着心酸，咽下去，好像这样就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回到宿舍都已经快两点了，陆远兮和吕丫丫几乎是倒头就睡，一段时间以来积累的疲倦集中爆发，她几乎片刻就坠入了梦乡。

　　在她的梦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场景，她梦到自己走在一条白茫茫的小路上，四顾无人，只有她的前方，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个背影，她很想喊一声，叫那人停下来，想和那人一起走。

　　白茫茫的天地间，好像只只有那一人，能带给她一些能量，能让她不那么孤独。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呜咽着，她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前方的那人似乎停了下来，就在那人将要转身的一刹那，闹钟响了。

　　陆远兮似乎忘了，人在梦里，是不能说话的。

　　揉了揉昨晚喝酒后有些晕晕沉沉的头，她看了眼寝室，其他三个室友都已经起床去图书馆自习了，空空荡荡，就好像梦里那个白茫茫的天地带来的空寂感。

　　摸了摸床头的手机，发现已经没电了，把手机插好充电器，她慢腾腾下床洗漱，刷牙的间隙又想起那个背影。

　　是谁呢？

　　林修也？石建然？还是李一俊？或者，只是某个意向，并不是她现实生活中所认识的人？头还是疼，来电铃声打断了她的思考，看了眼，是李一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