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身边的许多年》七耐

28、只是朋友而已

　　好在，章晋北很习惯快速调整自己的情绪，精确找准自己的定位——他只是朋友而已。

　　离自己解脱的目标，不是又近了一步吗？鲜血淋淋，而痛快——既痛且快。

　　他安慰自己，不就是继续一个人吗？不就是作为朋友陪在她身边吗？世上爱情大多不长久，朋友，才是更稳定的关系。

　　说起来，李一俊和陆远兮的关系原本也是保密的，当事人都讳莫如深，于陆远兮，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只是一刹那的鬼迷心窍，觉得这个学生会会长的脸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

　　于李一俊，就更是如此。陆远兮的小巧可爱，古灵精怪，正中他的心。

　　荷尔蒙作祟的一见钟情，钟的不是情，唯脸而已。

　　九月开学招新季，青协和学生会招新又挤在一个地方——不是他们喜欢热闹，而是总共就那么几个人流量大的地方，自然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人来人往，眼神浮动，就那一瞬，便动了心。

　　是陆远兮主动加的李一俊的□□，她没有说自己是谁，可对方很快通过了，问她：是青协的小可爱吗？

　　冥冥之中，李一俊知道，那是她。

　　起初的起初，陆远兮把这看作是天定的缘分，命运的巧合，殊不知，有些巧合，是缘分，有些，只是披着缘分外衣的“债”。

　　和李一俊最初的相处是愉快的，他的风趣、聪明无不带给陆远兮充满新鲜感的体验，唯一不太好的是，他们需要避开同学。

　　青协和学生会一直就有些微妙的竞争关系，去和团委老师要预算的时候也总被区别对待，就好像亲生的和领养的，总有一方不安逸。

　　青协的部长和学生会的会长在一起，怎么都有种……一方被招安的错觉，陆远兮和李一俊都不想被大家议论，基本上约会就都选在离学校稍微远点的地方。

　　也因为这样，一开始，连吕丫丫和章晋北都被蒙在鼓里，直到，他们迎来一年一度的迎新晚会……

　　每年的迎新晚会都是由各个学生组织排练节目，交给学院艺术团审核，三轮打分过后，决定最终的入选名单。

　　本来，青协的会长大人厉永安师兄对这事儿没啥胜负欲，觉得这种迎新晚会就是小孩儿玩儿的把戏，跟他们高大上的志愿者活动根本没法比。

　　可架不住另外两位会长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觉得这是在全学院面前露脸的机会，必须牢牢抓住，从气势上就要压倒学生会。

　　搞得厉永安师兄不得不把自己的孩儿们都召集起来，让另外两位会长教育教育。

　　会长蒋明师兄，先是把青协和学生会的微妙关系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通，在不挑起组织矛盾的前提下着重强调了大家要争气。

　　当大家的注意力到了“争气”上面，又不知道如何争气的时候，会长薛翌可师姐又接过话茬，对迎新晚会的重要性进行了大肆渲染。

　　底下的孩儿们被唬得一愣一愣的，除了个别“叛逆”的，认为两位会长本质上就是“传销”那一套，外加死要面子，其他人都恨不得排练出个能上春晚的节目来。

　　愿望是很美好的，现实却很骨感，他们是搞志愿者活动的，不是马戏团，排练节目主要就靠个别有才艺的成员，大部分人是空有热情，没有本领，三分钟热度很快散了下去。

　　陆远兮他们，则是维持了三十分钟热度。

　　头几分钟，章晋北几盆冷水就毫不意外地泼了下来：他们一个搞公益实践的部门，去做艺术团的事儿，这不是强忍饭玩儿吗？何况也没什么才艺，总不能上台去表演捡垃圾吧？

　　他的“消极言论”很快就遭到了另外两位打了鸡血的部长的一致批判。

　　吕丫丫：“这还没开始呢？你就打退堂鼓，麻烦你看看自己竞选部长写的计划书，能不能好好反省一下。”

　　陆远兮：“就！是！事在人为，你怎么知道我们排不出好节目，再说了，你都还没开始努力，怎么就觉得我们不行，才艺什么的就算没有，也能靠精心编排取胜，再这样消极，你直接什么都不用做了，天天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好了。”

　　章晋北：“懂了，两位部长大人，之前的话当我没说，你们来你们来。”

　　吕丫丫和陆远兮的视角看，章晋北属实太不上进了；章晋北自己的视角看，自己能配合她们搞这些“杂七杂八”的，当着十八个葫芦娃们，又表现出十足的热情，已经分外艰辛了。

　　最终敲定的节目，是踢踏舞。

　　得知这一决定，章晋北第一反应是，没戏；第二反应是，真没戏；第三反应是，肯定没戏。

　　他稍微流露出了一点点消极情绪，立刻，就被两位女部长凌厉的眼锋制止了，他立刻垂下眼，一副：听你们的，听你们的样子。

　　下面的小葫芦娃们，看到部长们的眼神，憋不住都快要笑场了，章晋北一个眼锋过去，大家又都噤声了，老老实实，认认真真。

　　果然，到处都是鄙视链……到处都是食物链……到处都是……压迫和反抗和被压迫和被反抗……

　　反正也不用章晋北自己来排练，他只要做好后勤工作，及时提来奶茶糕点炸串就行了。

　　当然，他的钱包……也在默默紧张。

　　那段时间，陆远兮和吕丫丫每次要商量关于节目的事，只要是碰上周末，章晋北总会找各种理由拒绝，她们都快以为章晋北是不是背着他们去谈恋爱了。

　　其实，他只是去做家教赚钱了，出于某种微妙的自尊心，他不愿意把这件事说出来，尤其，不想要陆远兮知道。

　　他的家庭情况，陆远兮和吕丫丫都不是很清楚，甚至可以说，学校所有人都不是很清楚，当一个人想要刻意隐瞒某种东西都时候，总能找到方法。

　　而当一个男生，喜欢一个女生的时候，更能找到千万种方法，哪怕费尽周折，也要维护住最后的尊严。

　　陆远兮的家庭条件，虽然她没有说，却能够从平日的吃穿用度里窥见一二，也因此，一般的男生，都有些怯，至少认为，消费观方面，就难以契合。

　　章晋北真真切切考虑过这个问题，尽管他知道自己也许没有立场考虑那么长远的相处问题，可这也确确实实进一步击退了他的勇气。

　　古人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爱情，又何尝不是呢？

　　一段时间没命的家教兼职之后，章晋北终于攒了差不多的钱，稍微能喘口气。陆远兮和吕丫丫也终于能把他给约出来了。

　　周日，三人又坐在熟悉的干锅店，迅速点完老几样菜品，就立刻开始了对章晋北长达半个小时的“教育”。

　　从他不来看着排练，到他不关心两位女部长，到他一天天都不知所踪，到瞒着她俩不知道在外面干嘛，一直到他今天嫌她俩出来晚了催个不停，桩桩件件，一一历数。

　　奇怪的是，章晋北听着听着，居然觉得……很开心，甚至……有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