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身边的许多年》七耐

26、鬼迷心窍，当真是鬼迷心窍

　　“大爷我是坐乌龟过来的！”吕丫丫毫不客气把包往章晋北那边一丢，差点就要甩到章晋北脸上，还好他反应快，及时接住。

　　“你的乌龟呢？”陆远兮看着吕丫丫夸张地喘着气坐下，估计又是最近缺乏锻炼，从破下面爬上来，整个人就跟跑了一个马拉松似的。

　　“乌龟累死啦，因为有人一直在催。”说着吕丫丫看了看正在大口干饭的章晋北，服了服了，他上辈子大概是饿死的……

　　说话间干锅端了上来，热腾腾的一大锅，有点像东北乱炖，又混合着刺激食欲的C市辣椒味儿，十分开胃，寒冷的冬日来一锅最好不过了。

　　三个人开始一个赛着一个快地消灭眼前的美味，犹以章晋北为首，暴风吸入，连老板走过来都禁不住震惊，这简直是三个无情的进食机器。

　　陆远兮本来吃饭没这么快的，被吕丫丫和章晋北两个人焦灼的“战况”所带动，连带着食欲大增，虽然很快就饱了，还是会比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吃的多得多。

　　朋友的意义大概也有这一层面，和他们一起吃饭，总会比自己一个人吃觉得香。

　　饭后他们沿着Z大校园里的湖散着步，拿了点从干果店顺来的面包屑喂喂锦鲤。

　　说是锦鲤，其实就是学校养的金鱼，C市的气候即使冬天也不会很冷，鱼儿们在水里优游自在，岸上的人们把自己的愿望揉在面包屑里丢向锦鲤，似乎通过锦鲤肚子消化过的愿望就能够获得某种神秘力量的帮助，自动变为现实。

　　“希望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吕丫丫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许愿，成功获得了章晋北的一个白眼。

　　某人毫不留情地讽刺：“你怎么不干脆说新年快乐呢。”

　　“希望乔雅别再对我有意见。”陆远兮没有觉得吕丫丫的方法玄妙或者荒唐，而是默默许下自己的愿望。

　　章晋北看到她正在走神，额前一缕发丝不经意间落下来，带来一种脆弱的氛围感，心里突然就又些痒，他想要去把那一缕扰人心思的发丝撩起来，又觉得这样的动作过于奇怪，终是低下头心不在焉地想：这些鱼到底有没有实现愿望的功能啊。

　　吕丫丫推了他一下：“想什么呢？快许愿啊，很灵的。”

　　他那颗唯物主义的心突然就变的摇摆起来，算了，信她一回又如何，他看着锦鲤们悠悠地把愿望通过脑电波传给水里的小生物们，想：要是你们能实现，我就给你们买优质肥美的泥鳅，让你们这些家伙开开荤。

　　全然没有在意这些锦鲤是不是要吃泥鳅的。

　　陆远兮问他许了什么愿，章晋北看着她的眼睛，头一次，没有回避，也没有开玩笑，没有讽刺这些唯心主义，严肃回答：“说出来就不灵了。”

　　陆远兮被他突然的严肃弄懵了，片刻后，又笑了出来：“呦，您不是最看不上这些唯心主义了吗？客观的唯物主义者呢？”

　　章晋北没回应，心里默默地想：是啊，我对所有事都可以唯物主义，唯独对你，是唯心主义。

　　至于这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学术定义以及是否能以此定义他的心，全然不论了，他只是迫切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框，不然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人都是这样，鬼迷心窍的时候，连理由都能给自己找好，根本不会考虑理性与否，越年轻的时候，越是这样。

　　“什么？！你居然去和乔雅那个疯子求和？”吕丫丫知道陆远兮去找过乔雅后，第一时间表达了自己的不解和震惊，“你丫的疯了是吧？那婆娘你还不知道？只要你不顺着她的意思，绝对能跟你辩论个地老天荒，你这是讲理找错人了吧？”

　　经过一年的了解和相处，吕丫丫现在已经是荤素不忌，除了国骂她也觉得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不太雅观之外，其他的话张口就来，陆远兮直想把自己的耳朵暂时捂住，等她爽快地发泄完了以后，长舒了一口气，开口：

　　“我这不是迷途知返吗？我已经发现和她沟通无能了。”陆远兮作势拍了拍吕丫丫的后背，刚才这厮火气起来直像马上要背过气去。

　　“这还差不多，咱不能干那丧权辱国的事儿，啊。”吕丫丫语重心长，说完话也觉得刚才唾沫星子喷太多了，连喝了好多口水。

　　陆远兮突然就有些被暖到，吕丫丫总是风风火火，也说些奇奇怪怪咋咋唬唬的话，可是她明白，吕丫丫是真的关心自己，不希望自己受委屈，更受不了自己的朋友对别人“低声下气”求和，况且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那次会面以后时间飞快地滑向大二，三位新部长的就职之旅从拉赞助开始。

　　虽说团委是有经费支持青协的各项活动的，可是每次去找团委老师批预算时，那几乎要黏在预算栏上的眼神和对高预算活动项目几乎达到鸡蛋里挑骨头水准的苛刻，都在提醒着这帮部长们，活动怎么样团委老师可能根本是看不出来的，预算高了，肯定是通不过的。

　　时间长了，大家都接受了现实，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要办出酷酷的活动，赞助必须过硬。

　　同样的道理，会长们也都清楚，尤其以他们的大会长厉永安师兄为甚，直接放出话：拉不到赞助，就别办活动了，也都是当部长的人了，多的话，不说了，造起来吧，孩儿们。

　　陆远兮总觉得这话自相矛盾，既然都是“当部长的人了”，下面不应该说是“大人”了吗？结果这一年部长生涯里，厉永安师兄总是叫他们“孩儿们”。

　　吕丫丫也思考过同样的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厉永安师兄实在太大块头了，活像个大佛，往那一站基本上一个人占两个人的地儿，我们看上去确实挺像他的手下孩儿们。

　　章晋北则是对这个师兄无感，难道是“同性相斥”？不过很快，他就被师兄的人格魅力折服，厉永安师兄哪里都让人觉得惊奇，好好的东北人，来一座南方城市上大学，又莫名其妙来了一个志愿者协会，搞起了策划，本就是玩儿，居然给他玩儿出一个会长来当。

　　这下好了，该带着一帮子人玩儿了。

　　陆远兮看厉永安师兄在台上激情演讲，疯狂输出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不是参加了一个志愿者组织，倒像是来到了某个传/销窝点。

　　当然，她自己就很有传/销潜质，意外地觉得这个师兄很厉害，也很对胃口。

　　去哪里拉赞助这是个问题，章晋北认为就在学校附近随便找找就完事儿，这也符合他一贯的做事风格——以最短的脑回路思考问题，行就行不行再说。坚决不让自己多一点点无用劳动。

　　后来吕丫丫总是感叹，真就是“能量守恒”，章晋北在其他一切事情上省出来的力气，都用来琢磨陆远兮了，他所有的耐心，也都只留给了陆远兮。

　　浪漫吗？好像有点，只是身处其中的时候，他只觉得苦涩，却总能从那一点点的陪伴和接触中给自己找到坚持下去的理由，他不愿意强求，便只能等待，连主动都怕对对方造成困扰。

　　他喜欢陆远兮的方式，就是希望她永远开心和快乐，即使那开心和快乐，不是自己带来的，这近乎自虐的无望暗恋，几乎是贯穿他大学生涯的最大主题。

　　也因为有了大二当部长的机会，才让他从和陆远兮的高频率接触当中找到一丝喘息，他安慰自己，再一天就好，我再喜欢她一天就好……远香近臭，接触多了可能就不喜欢了……可是越来越觉得她可爱怎么办……没事，肯定是幻觉，再等等……然后就这样，无限循环……

　　鬼迷心窍，当真是鬼迷心窍。

　　连陆远兮要大张旗鼓去C市最繁华的中心区拉赞助，并且不拉到誓不罢休这种麻烦事，他居然都……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