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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心生一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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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一旦形成,需要的就只是金钱。他此刻深深体会到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道理,韩国欧巴的演唱会门票如此昂贵,向母亲要钱为了追女孩子这事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师姐们在讲着给吕丫丫庆祝生日的流程,地点在学校后面的一家清吧,他神思游离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里一直想着如何凑够演唱会的钱。偶尔听到师姐们的一句“朱练最近是不是在搞游戏代练”,心下一动。
可以通过游戏来赚钱!一开始他想的是代练,可把号练好不是一朝一夕的,他现在时间不多,所以,他想到了卖号。
那是个他养了三年的号,每次打开小小的游戏界面,都有种养成的满足感,平时也有玩家问他卖不卖,他从没想过卖,可是如今,他几乎毫不犹豫就决定了要卖掉这个号。
浑浑噩噩听完生日会的庆祝流程,发现自己参与的环节也就是生日歌,还好还好,没什么煽情的环节需要自己,章晋北很难煽情地表达一些什么,他总觉得别扭,即使心里有一些柔软,他也会选择更隐秘的方式表达。
一天后,章晋北发现,自己所不擅长的煽情,确实能让吕丫丫感动到痛哭流涕。给吕丫丫的短信说是要来开会,她像往常一样到教室,却空无一人,就在她怀疑自己走错了的时候,大家突然一窝蜂进来。
中间还有一个插着蜡烛的蛋糕,她反应了三秒钟,惊觉这是为自己准备的生日party,很“给面子”地尖叫一声,章晋北不禁后背一紧,这才发现吕丫丫的肺活量这么大,平时不怎么见她大声说话,这么大分贝的尖叫还真不适应。
在大家热热闹闹的生日歌之中,吕丫丫泪流满面,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效果拉满。她抽噎着说谢谢大家,章晋北觉得就好像在说获奖感言,唯一和获奖感言不同的就是她眼里货真价实的泪水。
他不合时宜地想,什么时候,他会因为别人的祝福而落泪呢?以前从未有过,以后……不知道会不会有。
如果有,那他希望,那个人,是……
他觉得不能再想下去了,不切实际的幻想总会让人陷入现实与想象的两重天中,那不适合他,他还是适合踏踏实实看着现实。
想不出其他的方法,就只能想出尽可能和她能够都见面的方法,既然她看演唱会,那他便也去,或许能够偶遇呢?谁知道呢?
香港演唱会的门票非常难抢,他为此提前抢了几场类似场次的门票,每次都没有抢到,逼得他几乎要找黄牛去买了。
等到正式开抢的那一天,他居然像高考那样紧张,专门拿着室友的手机看着北京时间,注意着秒针的变化。
倒计时10、9、8、7、6、5、4、3、2、1……秒数读尽的那一刻,他飞速点击抢票。
上天第一次,给了他惊喜。章晋北有些茫然,直到用卖掉游戏号的钱支付了票钱,才有了实感。
一种孤勇升上心头,这一次去香港,他都无法确定自己能碰到陆远兮。唯一确定的是,陆远兮和千千师姐那天有提到过,她们要一起看这场演唱会。
可万一她们临时改变行程呢?万一数万人的体育场里他根本就没有遇到她们呢?他是不是根本就在做无用功呢?
极致的勇气过后是极致的担忧,他过去并不是这样的人,计算得失、权衡利弊,是生活教会他的全部哲学,一度也成为他的人生准则。
不知道为何,一到陆远兮的事情上,他就方寸大乱,做一些自己都无法确定结果的事情,还都是做完以后才知道反思后果。
港澳通行证办下来以后,他便开始着手订酒店,对之前很少离家旅游的章晋北来说,内容有些繁琐,他却以极大的耐心慢慢完成。
这时他突然就明白了,即使知道结果可能是一场空,他还是愿意给自己的心情一个交代,还是愿意用自己的行动去赌那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概率。
光是演唱会当天的偶遇几率过小,他得想办法扩大。那自然就是来回的飞机,生平自认为坦坦荡荡的章晋北第一次拐了个弯去找了陆远兮的死党吕丫丫,状似不经意地询问她假期的计划,顺带就问了陆远兮的。
吕丫丫从来都是胸无城府,一股脑地把知道的全告诉他了,其中就包括去程的时间。得益于章晋北全程漫不经心,好像并没有非常在意,吕丫丫完全没觉得异常,连他这个抠门的人大方地请客这件事她都完全归于室友都没在,他缺个饭友。
出发日期知道了,去程的航班也就基本确定了,他查过飞机动态。那一天飞香港的航班只有一班,这已经是他能组合出的最大概率了。
至于酒店信息,他觉得不能再问了,不然心大如吕丫丫也可能会察觉出问题。况且他也不想太明显,若航班一样,酒店还一样,估计不等他表白,陆远兮就已经了然,如果在她心里没可能,那么就会加剧他们之间的尴尬。
在心意表明之前,他还是想要给自己留下起码的退路。希望上帝原谅他的贪心——章晋北祈祷,很多日日夜夜的思索,他已经非常明确,如果不能互相喜欢,至少他想要留在她身边,成为她的朋友。
行程一点一点接近,章晋北的心一天一天悬了起来,对未知的结果,一边恐惧,一边期待。
他思考了很多问题,见得到她,怎么做,见不到她,又怎么做。
最简单的,当然是见不到,那就只能当作一趟孤独的旅行;可如果见到呢?
见到陆远兮的情况其实才是他更难应对的,说什么呢?做什么呢?如果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那他去这一趟还有什么意义?
想来想去他也想不到一个非常好的应对方案,头发反而掉了几根,为了避免太早变成地中海,他还是决定少费点脑细胞。
结合自己一贯的性格,他认为短时间内变得口若悬河、风趣幽默也是不可能的,还不如少说话,多出现在她面前刷刷存在感,至少多了解一些她的脾气性格。
至于会不会适得其反变成“备胎”,他甚至不去多想,也不求甚解了。他仅仅是能看到她,就已经会觉得开心了。
章晋北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这样费尽心思,又这样卑微。
时间终于来到那一天,他很早就和母亲说了自己要去香港,不过没有说去看演唱会,只说是学校组织的假期活动。
母亲对于学校居然会组织香港旅游的活动并没有多少异议,况且他说的也是学校赞助的活动,不需要他们自费,便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叮嘱他要注意安全,问了问他还需不需要钱。
好像从小到大,母亲的教育方式都是这样的,不怎么插手他的任何决定,各个人生节点,都交由他自己选择,志愿也是自己填的。
就有点像,母亲在生活起居上扮演了母亲的角色,在成长道路上扮演了父亲的角色,这样的成长环境让他变得坚强,他和母亲互相都不愿意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脆弱,能扛过去的就默默扛过去。
人生又怎么样呢?不过就是扛过一次又一次失望、一次又一次伤心,然后抓住那一点点开心、一点点满足,他总是告诉自己,扛过去了,就胜利了。
这一次呢?自己能不能扛过去呢?他的心思有些复杂,好像感情的事情,并不像他此前人生的其他抉择那样简单。
来到偌大的机场,章晋北觉得,自己就像迁徙的候鸟,不知去往的地方,温暖还是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