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身边的许多年》七耐

11、独家记忆

　　章晋北不知道陆远兮和朱练私下说了些什么，总之，他们之间回复了过去的样子，完全没有一丝尴尬，处于同一个社团的其他人开始可能还有点看热闹的心态，见两个当事人都没什么表示，便也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毕竟刚从高三的紧张中解放出来，新鲜的事太多了，这桩八卦停留不了多长时间，就有新的八卦出现。

　　最关键的是，期末考试要来了，对接受了多年考试教育的学生们来说，平时再怎么胡闹，这时候也知道要看看书了。

　　法学期末考要背诵的东西也很多，早就听师姐们说过，法学院就是“平时养老院，考前疯人院”，而听说归听说，平时不复习还是不复习。

　　这样的学习习惯导致考试周基本上得不眠不休恶补才能勉勉强强通过考试，平时精致的大一新生们，推掉约会，要么去自习室死磕法条，要么在寝室里挑灯夜战，食堂的人都少了很多，外卖增加了不少。

　　连走去食堂的路程都嫌浪费时间，如果不知道这是期末考试将至，急切想要通过考试的大一学生们就好像一夜之间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一样。

　　这么一看，“考前疯人院”是名不虚传，除了这个时间段，很少能看到女生宿舍一大堆素颜顶着黑眼圈的女生们在各个地方蹲着背书。

　　陆远兮也是，平时室友们在中午12点之前基本上听不见她的声儿，要么就在梦中，要么就在棉被中静静地玩手机。她的室友们又都是学霸的类型，平日里没事就跑图书馆，期末考试对她们而言只是平时学习效果的巩固。

　　陆远兮就比较惨，平时社团活动占据了一大半时间，其他时间又经常看些闲书，对法学还处于没有入门也暂时没想着如何入门的阶段，期末就只能拼命抱佛脚。

　　她的室友对她期末时神奇的生物钟表示非常惊讶，平时中午12点前被闹钟吵醒暴躁得不行的人一听到7点钟的闹钟响起，立刻挺尸，揉一把脸就开始看书，一直背书到晚上12点。

　　平时护肤、化妆流程复杂得让人看着都要打瞌睡的人面膜也不敷了、妆也不化了，顶着一头没洗的黄发“头悬梁，锥刺股”，那画面……属实有点诡异。

　　诡异归诡异，效果也是真的有效果，陆远兮不理解书里面的很多内容，只能靠着年轻超强的记忆力硬背，倒也算平稳度过了考试周。

　　后来和吕丫丫交流起考试心得，两个学渣一致认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对于平日里“醉生梦死”的生活状态丝毫不表示反省，都觉得晦涩的理论知识即使听过老师上课的授课也不一定能完全懂得意思，即使平日里按时看书也是看一遍忘一遍，倒不如考试周集中突击，看了也不会忘。

　　这被林修也戏称为“实用主义学习法”，陆远兮知道，他这是认为她功利，那时也正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一形容词盛行的时期。这只是一个类比，她的道行肯定还没法和“精英”相比肩，其中的功利主义气息却是相通的。

　　陆远兮一点也不否认这一点，她学习的目的就是将来当律师挣钱，学校的课程，尤其是理论性过强的知识，她一点也不感兴趣。

　　她到大学为止，唯一的不功利，全都给了林修也。

　　后来她总觉得，人和人的差异如此巨大，功利的世界，总有人不功利地活着，感情上，她希望自己是那一小拨纯粹而真诚的人。

　　不为别的，只为她心中总愿意相信美好的那个部分，那些摸不着看不见的，在浮华岁月中始终慰藉自己的那份温暖和被很多所谓“成熟”的人视作傻气的真心。

　　每次都期末考后都是大家最为悠闲安逸的一段时光，成绩还没出，背书也告一段落，该玩儿的玩儿，该睡的睡，“疯人院”又变回“养老院”，食堂阿姨们都很高兴，来吃饭的小孩们又多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十分热闹。

　　对心中无牵挂的人来说，是真的悠闲；对心中有事的人来说，那悠闲减少了几分。

　　章晋北属于后者，前段忙于期末考试，现在回过味儿来，他已经三个礼拜没有见过陆远兮了。

　　思念，不说像潮水一样凶猛，却也是会丝丝缕缕叫人心变得焦灼起来的催化剂。

　　可社团活动已经告一段落了，他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去见她，他也有些害怕见她，更不敢单独去见她。

　　社团活动中还好，大家一起打打闹闹，那一点点小心思淹没在人群里，激不起什么特别的水花，他在其中也会觉得安全。

　　同时章晋北也很清楚，这样的安全距离本质上没有任何用处，网上也都说，所有“暧昧”“爱情”的产生，都需要有一个人先“越界”。

　　道理他知道，可让他去打破现在都平衡，一是需要勇气，二是需要方法。这两者，他都没有。

　　“越界”就已经这么难，更别说表白了，打死他他也不敢现在表白。对于一个老谋深算，心思埋藏在最深处的男生来说，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绝对不可能开口。

　　口的确可以管住，心却没那么容易。

　　想来从不看情感帖子的章晋北，为此去看了看那些他过去认为是矫情的文字，居然还生出几分认同，这有点让他感到困惑了，还有点担心。

　　因为他看到网上的一句话：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即使捂住嘴巴，还是会从眼睛里流出来。

　　说实话一开始这句话酸得他鸡皮疙瘩满地，可是想了想自己，不就是吗？

　　无论哪一次的社团活动，他都希望和陆远兮分到同一组，能够一起讨论策划、一起审核画报、一起招募志愿者……

　　他也总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他曾经给自己找过理由，大概就是陆远兮往往是人群中最矮的，才这么容易看到；直到朱练那次酒后失态向陆远兮表白未果后，他才终于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果然无论男女，坠入暗恋的深渊，都会变得一样怯生生，老实说，章晋北平时最讨厌磨磨唧唧，可在陆远兮这里，他几乎不敢贸然踏出任何一小步，怕自己贸然的行动，把一切可能性都消灭掉。

　　是没有比陆远兮更漂亮、更可爱、更有可能对他有兴趣的女生吗？他问自己，思索后的答案是，他完全不想去考虑那些更漂亮、更可爱、更有可能对他有兴趣的女生是谁，甚至不想要拿她做这样的对比。

　　或者说，他好像自然而然地认为，她是独一无二的。

　　那段时间，他很喜欢听《独家记忆》，他觉得很神奇，居然能够有人把这种心情如此精准地刻画在文字中，他感受到一种孤独的浪漫。

　　那阵子，一向喜欢从油炸食物中汲取多巴胺的章晋北，破天荒地对自己的身材也变得在意起来，每天晚上都去操场上跑圈，室友们问起也含糊其辞说想锻炼身体，一边跑一边听这首歌，后来每每想起都有些傻气。

　　后来的章晋北很想对当初的自己说：没关系，能真心地喜欢一个人，就是上天的恩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