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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的忐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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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这样说服自己,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可是,到开例会的那一天,还是忍不住忐忑。
她答应了吗?他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他明明有充分的机会,在社团例会之前去问一问朱练,结果如何。事实却是,他迈不出那一步,他害怕,他逃避,他不敢面对那个可能的结果。
在焦灼与忐忑的共同裹挟下,他第一次上课迟到了。
要知道,章晋北可是个生物钟无比精确的人,从小也完全不想要母亲叫他起床,他总是在固定的时间醒来,收拾好自己的一切,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连过年过节都不会出差错,母亲有些心疼他,让他节日里多睡一会儿,他也只是回答:“睡不着了,躺着也不知道干嘛,我还是起来吧。”
这个迟到对章晋北来说可以说是个天大的事,不过对他那些每日不到日上三竿绝不会睁眼的室友是不会发现的,区别只是在知道他没法去替另外三个“睡神”点到的时候,小小地吃惊了一下。
室友A:“几点了?”
室友B:“不知道啊。”
室友C:“还睡着呢,干嘛呢?”
章晋北:“10点23。”
室友A:“章晋北你怎么还在这儿!!!”
室友B:“我天,马原课。”
室友C:“点到怎么办?”
“……”果然,这几个家伙只有点到的时候才会想到我——章晋北腹诽。
“咳咳,今天马原没点到,母老虎有事,是小绵羊来上的课。”他平静地回答。
母老虎是他们对马原老师的代称,小绵羊则是助教。
“哦……”三人又同时开始回笼觉。
“……”章晋北挠了挠头,想起晚上的例会,陷入沉默。
该来的总要来,他路过隔壁寝室的时候,甚至去敲了敲门,看到朱练的那一刻,他说不上来心里的感受。
这个平时脸上一直挂着痞痞的笑容的男生,此时也一如既往地翘着嘴角。看上去蛮正常,除了抹了发胶抓起来的头发有些用力过猛的即视感,以及硕大的黑眼圈有些出卖他。
章晋北心里的石头落了三分,没到落地的程度,却也有了几分了然。他不合时宜地想起,高中时同桌的女生看过他的掌纹后说他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那根几乎贯穿掌心的智慧线,深刻而清晰。
和朱练一路走到例会的教室,两两无言。气氛有点尴尬,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也没什么好问候的,章晋北最讨厌的就是虚假的客套。
一进门,看到大家都坐在自己熟悉的位置上,三三两两聊着天,陆远兮和吕丫丫见他俩进来也都没有任何异样地打了招呼。
他略微点头作为回应,朱练则是很夸张地“嗨”了一声。
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到宿舍门口那件事,到此,他几乎可以肯定,陆远兮和朱练并没有在一起。
心中的大石头,完全落了地。
这可能是一种不光彩的心理活动,他想。这也是一种对他来说唯一能够解脱的思维方式,他对自己说。
人,总要和自己、和生活和解。这是他过往人生中的经历告诉他的。
后来的十年,他也因为这样的逃避,让自己有了很多遗憾。
年少的懵懂也好,青春的肆意也罢,那时的他们都以为青春挥之不尽,连日后总会觉得浪费时间的事情也都乐此不疲,倾尽心力。
社团的活动在平稳当中进行着,大家的才能逐渐展露出来,陆远兮擅长策划,新的点子常常如同泉涌般冒出来,吕丫丫则是绝佳的执行者,总能把陆远兮的创意百分百地落到实处,章晋北则负责一些体力工作,以及一些思想工作。
说是思想工作,其实就是“降火”。
陆远兮一旦喜欢什么,必然是全身心投入,无论是人,还是社团活动,工作起来干劲十足,章晋北总是在她过于投入之时适当地提醒她,有些事,并不是别人看得起你才交给你做,有些人,只是擅长推诿而已,所以过于热血、过于理想主义,有时候,是不对的。
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想让她多找很多事情来做,陆远兮的热情会给她带来很多多余的工作量,连带着她也会非常辛苦,出于私心,他心疼她。
陆远兮完全不想听他这套理论,并称之为“歪理邪说”,她总会反驳说:“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想,都像你这样做,整个青协,整个部门,还会有什么发展?我不喜欢过于功利的想法和做法,我只要喜欢,无论付出多少,我都想要去做,无所谓值不值得,我只是单纯喜欢而已。”
章晋北哑口无言,这番话如果是其他人讲出来,他可能会狠狠地弯酸一把,他是没什么信念感的人,最类似目标的东西无非是不要让母亲从他小时候以来的辛苦白费。
奇怪的是,这话在陆远兮嘴里说出来,他并不觉得是装X,大概是他见识过她深夜两点还在做策划的努力,也见识过她做活动时藏不住的眼中的光,其他的或许可以伪装,眼中的热爱,却不是假的。
被她喜欢上,应该是一件幸福的事吧,章晋北失神地想。
没有那么多的理由,仅仅出于喜欢,就可以付出自己所有的热情,还真是有些傻。可他又反问自己,希望她变得“不傻”吗?希望她也同其他人一样功利吗?
答案是否定的。
那时他们都不知道,热情与真心,都是和这个功利世界的大部分东西,所不相容的,理想主义者或许可以一直保有理想,却没办法不与这世界,重重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