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作公主妃》莲蓬先生

11、 【启程离愁】

　　清秋记得，渡河那日是三月初二，娘亲的生日。
　　贺儿憬在天刚放亮时就开始指挥军队登船了，由于船只有限，人和辎重太多只能分两次渡河。首批渡河的便是步兵和那些虏来的万余南朝百姓，贺儿憬将带着骑兵和其余辎重第二批渡河。

　　一番折腾下来，等清秋被贺儿憬带到甲板时，天色已近黄昏。船工吆喝着开始起帆，登船的大木梯也在有节奏的咯吱声中，慢慢被拉了起来。起伏的船身渐渐的离开了渡口，顺着春风向北驶去。
　　眼见离岸边越来越远，清秋抓着船舷的指节开始泛白。娘……
　　贺儿憬的手一直紧紧的攥着清秋的腰侧，不容许她离开自己身边分毫，她可不想又一次因为疏忽让这只不安分的猫再次趁乱逃了。不过……她现在的样子真的好脆弱啊。
　　婆娑的泪眼，紧咬的下唇，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发丝，娇小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极力压制些什么，舍不得吗？家人？故乡？还是情人……贺儿憬想到这里有些不屑的撇撇嘴，自己最近对这只野猫的关注实在是多了些，虽说这是驯服必须的，但是没必要连她此时的心情都去猜测，她不过只是是个自己的战利品。既然已经是我的东西了，那么不管是她人或心都该想着自己才对，现在却因为一些有的没的摆出这幅死样子给她看。不开心，这个想法令贺儿憬十分的不开心。
　　下一秒贺儿憬就用行动表达了她的不开心，使力要将清秋拽离甲板，她讨厌清秋那盯着岸边的眼神，因为，她看到了那双墨色眸子里透着浓浓的不舍与哀伤！
　　清秋死死的抓住船舷，任由贺儿憬在后边拖拽。“松手！”身后，贺儿憬特有的发怒前的低吼声响起。但，她就是不松手。她只不过想最后再看看娘在的方向，为什么这个恶魔就是不许呢！昨日忽现的温柔，难道只自己的错觉？
　　贺儿憬真的动怒了，走上前去，双手使力掰开清秋紧握船舷的手，过程粗暴到指甲抓伤了清秋的手背。比蛮力，恐怕十个自己也不是这恶魔的对手吧？看着因抓伤而破开皮肉的手，被贺儿憬从自己背后抓着，而自己的背则紧紧的贴在贺儿憬胸前，眼开自己就要这样被她挟制着，一步步地被拖离甲板。虽然自己曾发誓不会再在她面前哭，可此时，泪水却不受控的流了出来。
　　“求求你……求求你……”清秋那微弱、哽咽的让人揪心的声音突然刺穿了贺儿憬的耳膜。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只倔强的野猫怎么可能会求自己呢？不确定的冷声问了句：“ 你说什么？”
　　“求求你……再让我和娘告个别……求你……”清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任它流泻，颤抖破碎的声音，将自己最后的一份自尊拱手送给了身后的恶魔。为的是，在自己还能看到故土的时候，向着母亲所在的方向磕个头。
　　“娘，女儿有生之年，不知何时才能再与您团聚，请您一定要保重……”当清秋在甲板上磕完第三个头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沁出了血丝，她久久没有直起身来，只是面向南方跪趴着。贺儿憬则默默的站在她的身侧抿唇不语，只是用看不出情绪的眼神打量着清秋。

　　待到再也看不到岸边的时候，贺儿憬将已经哭到虚脱的清秋圈到怀里，使力抱起，走回了船舱里她自己的房间，将清秋放到床上后，便吩咐随侍去拿来热水和止血的药粉纱布。
　　贺儿憬将毛巾在热水里浸湿，细细的擦拭了遍清秋那张哭成花猫的脸。然后开始给她手上的抓伤上药。在这个过程中，清秋不闹、不叫只是一直在无声的哭，头偏到床的里侧不去看贺儿憬。
　　可能是出于对清秋的愧疚，贺儿憬难得拉下脸来笨拙的安慰清秋。
　　只见她一边缠着纱布一边道：“你娘既然安好于世，何必哭成这般，只要活着总会再见面的，我从出生之日起就没见过我母后，要是像你这样，我还哪有命活到今天？恐怕早就哭死了。”
　　这是贺儿憬第一提及自己的私事，清秋微微一怔。原来，她从出生就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吗？难怪性格会如此恶劣。清秋微微转头看向贺儿憬，只见她很认真的在为自己受伤的手缠着纱布，蓝眼在烛火的映照下显的格外有神，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会是与刚才那个抓伤自己的人是同一人。
　　将纱布缠好后，贺儿憬抬起头来，刚好看到了正在用红肿的眼睛望着自己的清秋。
　　“在想什么？”贺儿憬盯着清秋的眼问道。
　　清秋略觉尴尬的别过头去，声音沙哑的说道：“在想，如果你母后还健在的话，有你这样恶魔德行的女儿，恐怕也会被活活气死。”
　　清秋讲的本是气话，就是想给这个恶魔点难堪，要打要杀随她便吧。
　　没有预料中的暴怒和折磨，清秋只是感到了贺儿憬躺在了自己身侧，用手圈住了自己的腰。

　　“在大齐的王族里，男人们从不会为自己庆贺生辰，知道为什么吗？”贺儿憬声音很轻，没等清秋回答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因为齐国王族有一项祖矩，为了不出现母凭子贵外戚撷权的局面，只要生出来的是男孩，母亲就都会被处死……”清秋听到此处不禁大吃一惊！这、这太残忍了！有些震惊的转过头来，对上了那双变得黯淡的蓝眼。
　　“难道你的母后也是？可你是个女子啊……”清秋有些疑惧的问道。
　　贺儿憬将脸埋进了清秋的颈窝里，使劲吸了一下那股甜香才缓缓道：“没错，我是个女孩，可是随我一起出生的还有我的哥哥松塔，我们是双生子。”
　　清秋此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作为女子的她，也许本不该失去母亲不是吗？却因为双生的是个哥哥而失去了自己本该拥有的母爱。如果比起冤屈来，恐怕天下没人能出她左右吧？如果自己是她该恨谁呢？恨哥哥？还是恨狠心的父亲？要恨，恐怕也只能恨那残忍野蛮的祖规了，真不知道它生生夺去了多少孩子的幸福和多少母亲的性命。

　　两人谁都没有再出声，只是静静的躺在一起，摇摇荡荡摆动的船身，如儿时的摇篮般，将各怀心事的两人哄慰的沉沉睡去。

　　梦中，母亲在轻轻的哼唱，睡吧……睡吧……我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