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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河鱼之在】 ...

  •   这日,贺儿憬起的特别早,而且她也不让清秋继续睡。因为,今儿可是个好日子!
      贺儿憬在外征战时,生活都是自理的,军队里可不养娇气的公主,更何况她还是一军之首。等她自行洗漱完毕打理妥当,回头一看,哟……那只野猫还睡的正欢呢!皱眉,主人都起来了你还睡?上前去,一把将裘被掀了起来。突至的寒冷像一张大包裹皮一样包住了清秋,半梦半醒间,只着裲裆和亵裤的清秋不得不将身子紧紧的团在一起,弓的像只虾子。
      自从同帐的第一夜后,清秋都是要坚持穿中衣睡的,贺儿憬不许,说穿着衣服挨着自己睡不舒服,非要清秋光着睡,清秋抵死不从,最后二人各让一步,清秋可以穿着贴身内衣睡。贺儿憬自打第一夜抱着光溜溜的清秋睡着后就有了个坏习惯,那就是每晚都要摸着那温润的皮肤,闻着那股甜香才能睡的舒服,怪事情。
      “喂,快起来,你这像什么样子?”贺儿憬边说边用修长的手指戳清秋的后腰眼。受疼的清秋懊恼的翻身起来,使劲甩开那乱戳的手指,眯了眯不甚清醒的眼睛,昨夜又是很晚才睡去。
      贺儿憬走到帐门口回头对清秋道:“快点起来,一会儿用过早膳我要带你出去。”说完便掀帘而去。
      自己没听错吧?这是十几日来她第一次说要带自己出去,平日里将自己当重犯看管的恶魔今日是刮了什么风才说出此般话来?反正,只要她在的地方都是牢笼,帐内帐外还不都一样……

      片刻后,柳絮便来了,伺候清秋洗漱更衣。当清秋的最后一丝发髻挽好的同时,贺儿憬也重新回到了帐内,吩咐柳絮去准备早膳。清秋这才发现,今日的贺儿憬装束与往日不同。平日里戴的那顶黑狐皮帽换成了一条青色的绸带,将她略泛栗色的发丝紧紧的箍成一个挽髻,仍是一丝不苟。月牙色的滚毛长锦袍换成了一件中长的鹿皮袍子,同色系的鹿皮长裤还配了双黑色的软牛皮靴子,鹿皮袍子上仍印着那形状似鹰的图案,使得这身打扮干练却不失威严。
      早膳吃的一如既往的沉闷,贺儿憬不说今天为什么要带她出去,清秋也不会主动去问,一餐下来只听到筷子碰碗的叮当声。饭后,贺儿憬让柳絮给清秋穿的扎实些,因为:“外面风大,吹病了又要浪费军中的药草了。”柳絮气的冲着清秋直翻白眼,清秋倒是一脸淡漠,她愿说什么就去说,和这种人没什么好生气的,不值得。

      当清秋置身于这煌煌天罡,风习乍暖,万物开泰的帐外时,不免有些惊讶,自己出逃那日还是北风凛冽,黄沙漫天,今日却大有脱胎换骨之象,好似不在一个地域般。可惜自己还没感叹完,就被贺儿憬扔上了马背,随后她自己也翻了上去,将清秋圈在前面。
      从小深居冷宫之内的清秋从未骑过马,乍然之下离地丈余,顿觉晕眩,外加身下的马匹不停的换动四蹄甩头摇脖,吓的清秋本能地回手圈住了贺儿憬的腰。贺儿憬察觉到了清秋的小动作,低头问:“怎么?怕了?”清秋倔强的抬起头嘴硬道:“谁、谁怕了!”说着还示威似的将手从她的腰上拿开,握紧双拳。贺儿憬一见清秋这般态度,坏心眼顿起,轻磕马腹催动坐骑向前小跑起来。这一跑不要紧,可吓坏了清秋,颠的她五脏俱翻左摇右晃,眼看就要摔将下去。情急之下只得死死转身圈住贺儿憬的腰身,被她嘲笑总比从这可怕的地方摔断脖子强。
      贺儿憬一脸奸笑的勒住了缰绳,小样,和我斗?你还嫩点。

      待清秋平复下来因惊吓而乱跳的心后,才抬眼看到了帅帐前集合的齐国军士,约有千余人,都是贺儿憬般的半长打扮,有些甚至在这不甚暖和的天气里光着膀子。但是,这些人看起来都很兴奋,似乎急不可耐的要去做什么事情。
      贺儿憬环视了一周军士后,回头问在身边的蛇玄道:“轻舟和网子都准备好了吗?”
      “回主子,属下已经准备好了,只待主子下令便可出发。”蛇玄上前一步抱拳回道。
      贺儿憬满意地点点头,再次环视众人,高喝道:“大齐的儿郎们!今日是开河日,是天神赐给我们的好日子,今日大家要将全身的力气使出来,让我们满载而归!”
      立刻欢呼声四起,四周都是:满载而归!满载而归!的喊声。只见贺儿憬高举起右手喊道:“出发!”随即一催战马,带着清秋如离弦的箭般第一个冲了出去,直奔黄河岸堤。其余人马也在一片嘶鸣声中奔腾起来,随着贺儿憬的身影齐奔而去。

      清秋在狂奔的马上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但是已经没有了那晚的刺骨之冷。只是颠簸的实在厉害,让自己十分的不舒服,发髻没有像贺儿憬那样用绸带绑紧,只是一会便被癫的披散开来。如一匹上好的墨色丝绸随风张扬。因害怕而紧紧闭起的双眸,微蹙的秀美,嫣红的樱唇,白皙的粉颊,不觉让无意中低头一瞥的贺儿憬看呆了,这大概就是中原人讲的红颜祸水吧?连是同为女子的自己也不禁为这一幕使心漏跳一拍。

      蛇玄的声音惊醒了贺儿憬,也唤开了清秋紧闭的双眼,因为她已经听到了滔滔的流水声。“主子你看,那边就是今日捕捉开河鱼用的轻舟,待会将士们就可以三人一组的下河捕鱼啦!”不难看出,一向不喜形于色的蛇玄也是难掩那份兴奋之情,这让清秋略略讶异。顺着蛇玄手指的方向,清秋看到,在一片无垠的河堤边,一叶叶轻舟用绳索串联着,随着河水的起伏而起伏,此时的河水中,已经没有了记忆中的巨大冰凌,黄褐色的河水静静的淌向远方。不远处的湾里,停泊着一艘艘如山般延绵的巨船,应该是齐人返航用的军船吧?想到自己不久后也将被押解上那些船中的某一艘上,离开这里,然后渡到那茫然未知的齐人之地,那时,离故土和母亲就更远了,思及至此,心里不免又是一阵抽痛,黯然神伤。

      贺儿憬似乎感觉到了自己心情般,圈着自己的手臂又紧了紧,低头悄悄的在清秋耳边说道:“今日是我大齐的开河日,是个大好的日子,今天如若丰收,就预示着这一年大齐都将风调雨顺。所以,别总是哭丧个脸!”
      清秋有些恼道:“我哭丧脸又如何,难道你大齐的好日子会因我哭丧脸而变做坏日子不成?你也太抬举小女子了!”
      不知好歹的臭丫头!生气的贺儿憬不禁脱口说道:“若不是怕你被这些日子在帐里闷坏了我才不会带你出来!”真是晦气!说罢还报复性地狠狠捏了一下清秋的纤细腰侧,让清秋吃疼的闷哼出声。清秋气的回手握拳捶在贺儿憬的肩上,贺儿憬再换个地方捏回去,清秋毫不示弱的继续挥拳,这也是这十几日来两人同帐养成的习惯。若是以前的贺儿憬恐怕早就一鞭子抽上去了吧?在不知不觉间,似乎一些东西在微妙的改变着……
      不过这二人用小动作斗的水深火热,在外人看来就与打情骂俏无疑。蛇玄尴尬的干咳了几声,引回了主子的注意力。
      自己跟了主子这么久,从未见过主子与哪个人如此亲近过,还露出了如此女儿家的神态。印象里主子都是兵书、兵器不离手,行事果断干练而且不失狠辣,和老大王如出一辙,难怪老大王经常抱怨为啥他的憬儿是个女娃呢?

      贺儿憬知道自己在蛇玄面前失态了,紧紧的抓住清秋仍不罢休的小拳头压在马鞍上,一面心道:臭丫头!晚上回去再收拾你!一面一本正经的吩咐蛇玄:“既已准备妥当,就开始下河吧,让将士们多多注意安全。”蛇玄得令,掉转马头安排开河捕鱼的事宜了。

      清秋只觉此一时节,大河上下,由冬染春,伪白归黄,逶迤东去,恬静中尽显雄浑,温柔间不失张扬。举目远眺,渔者穿梭,矣欠乃涟涟,捕鱼撒网、欢闹嬉戏之声不绝于耳,不禁深深的被这一刻的景色所感染,望得贪婪。

      难得清秋有如此温顺的时候,贺儿憬早将刚才的怒气抛到了九霄云外。将下颌轻轻的抵在清秋的肩上,随她一起望着远方的河面温声道:“每年三月的最后一日,就是大齐的开河日。开河日寓意着山岳复苏,白冰龟裂,是一年中最祥瑞的日子。如果在这一天中可以捕获大量开河之鱼的话,那么将预示着今年大齐牛羊如云,粮食爆仓,是个有美好寓意的日子,小时候我父王只要不打仗,每到开河之日便会带着我们兄妹来此捕鱼,祭祀天神和祖先,大摆鱼头宴,十分的热闹……”沉浸在儿时回忆中的贺儿憬嘴角挂着和煦的淡笑,眼神飘向远方。
      清秋不知不觉的被贺儿憬儿时的一些开河趣事所吸引,这些事情都是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陪着自己的父皇出外游猎,踏青,如其他皇兄姊妹般骑马嬉戏,和同龄的孩子去采摘美丽的花朵,亲手为母亲编个花环。可惜,这些都是奢望,既是奢望,所以清秋从不说与母亲听,她不想母亲再伤心。但是此时,被贺儿憬讲的渴望之情已经流露出了她的眼睛,虽然她依旧没说。
      突然,贺儿憬催马扬鞭,一溜烟的沿着河堤的东北方疾驰!清秋因这猛然狂奔的速度弄了个措手不及,只得又回身紧紧圈住贺儿憬的腰身,免的自己被颠下马去。贺儿憬带着一丝捉弄成功的狡猾笑容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等她勒马停住后,他们已经离开那些捕鱼的军士很远了,只能模糊的看到些攒动的人头。贺儿憬先翻下马来,又帮着清秋跳下来。脚一着地清秋险些摔倒,还好被贺儿憬眼快的从身后抱住。不禁叨叨道:“真笨!不会骑马就算了,怎么连下马也不会。”
      清秋寒着脸挣脱她的怀抱,扭头反驳道:“你见过没骑过马的人会下马的吗?岂不是本末倒置!”贺儿憬咧咧嘴懒得理她,自行忙碌起来。她先将爱马身上的马鞍子卸掉,让它自己跑着玩去,然后将插在箭筒里的鱼枪拿了出来。
      贺儿憬拉着清秋来到一处河流相对平缓的河滩上,黄褐色的湿泥踩上去黏黏的,但是却很舒服。贺儿憬站定后,开始脱下披风和鞋袜,一股脑的堆在了不知所以的清秋怀中。挽起裤腿,用皮带子一扎,提着鱼枪就走进了潺潺流动的水中。

      清秋看着贺儿憬那修长白皙的双腿已经被水没过了膝盖,那虽高却略显纤细的身影深一脚浅一脚的仍继续向前走。忍不住问道:“哎!你不冷吗?”贺儿憬回头冲她一撇嘴道:“怕冷还抓什么鱼。”害的清秋真想一鞋子扔过去砸晕她淹死算了!

      须臾,贺儿憬突然站定不动了,低着头专注地盯着河面,似乎发现了什么。连带着清秋也跟着紧张起来,紧紧的盯着湖面想看出点门道来。刹那间,只见贺儿憬高高的举起鱼枪,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扎了下去!接着,一尾足有一尺来长的大鱼便被贺儿憬用鱼枪举了起来,剧痛使得那鱼激烈的挣扎,连带着贺儿憬也有些不受控制的跟着它摇晃。

      贺儿憬像个孩子似地举着鱼枪兴高采烈的向在岸边微张着嘴,有些不相信这样就能捕到鱼的清秋跑来。只见她得意的在清秋眼前晃晃乱动的鱼儿道:“怎样?见识到本宫的本事了吧?再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厨艺!”说着便连鱼带枪丢在了地上,拿过清秋怀中的鞋袜穿了起来。

      清秋发现,自己的许多第一次都是贺儿憬给的,虽然有好有坏。比如此时,是清秋第一次体验什么是野炊。贺儿憬用三块大片石围了个简单的灶台,找了很多的枯草和树枝堆放在里面,用随身携带的火镰将它们燃了起来。然后将那条大鱼用泥巴裹了个严严实实,便丢进火里烧了起来,边烧还边催着自己去给她添草,弄的清秋满脸草灰,她自己却在一边咯咯坏笑。

      当所有的干草烧尽后,贺儿憬用鱼枪拨开草灰取出了那块被烧成块状的包鱼泥。她轻轻的沿着鱼背的地方敲开了一个小口,然后小心翼翼的剥掉那层烫手的泥巴,将里泥面裹着的鱼儿取了出来,拿随身带来的小狍皮一包,撕下一块肉质最肥嫩的鱼肉递到清秋嘴边:“尝尝。”
      清秋早就被这种新奇的烧鱼方法所折服,并未多想,顺势便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只觉这鱼肉虽未放佐料,却清香异常,鲜嫩爽口,纯净无污。不觉赞道:“很好吃。”
      贺儿憬自己也丢了一块进口咀嚼,又撕了一块给清秋才说道:“要说起这开河鱼来,可是大有说道。冬初河水,鱼在冰中不食不动,至来春冰开取之,极肥美,其封河时所取则味稍逊。而且能越冬活下来的鱼更是少之又少,所以被捕到的可都是鱼中精华,自然味美了。”

      吃完鱼后,太阳晒的正暖,清秋眯着眼睛坐在搁在河堤边的马鞍上,享受着这十几日来难得的日光。贺儿憬看着她笑了笑,还真像只晒着日头取暖的猫。唤回在一边撒欢的通啦噶,就着河水,用刷子给通啦噶刷毛。

      清秋晒了会太阳后,挑目看到了不远处给马匹认真刷毛的贺儿憬。和煦的阳光中,贺儿憬束起的发、白皙的脸、鼻尖上那一层薄薄的汗珠,无不闪着晶莹的光泽。此时她看着爱马的眼睛,是清秋见过最温柔最清澈的蓝,没有一丝浊色。不觉喃喃的说道:“我发现你对马比对人好了太多。”
      贺儿憬刷毛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般,本来温暖的脸色罩上了寒霜:“那是因为人比畜生危险多了,忘恩负义极了,不值得对他们好!”说罢便丢下刷子快速的给马备鞍,一句话也没说的揪起清秋上马,奔回了营地。

      将清秋带回帐子后,她便马上出去了,临走时回头说了一句:“冰凌已过,明日我们便会起程回上京,让柳絮帮你准备一下。”说完便出去了,那一夜她没有回帐。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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