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作公主妃》莲蓬先生

12、【四月.天】

　　军船靠岸的时候，天还暗着。清秋是被贺儿憬抱下船的，因为，贺儿憬发现她又有些发烧。
　　军队上岸后并没有停歇，留下一小队轻骑处理军船停泊等事宜后，大部队就直接起程了，早先上岸的步兵和俘虏也已先行一步。

　　不知为何，清秋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忽冷忽热，只能任由贺儿憬抱着自己坐入车撵之中。车外，行军的火把远远的望去，像一条游走的火蛇般壮丽，几乎把天际都要映红了。
　　贺儿憬并没有如往常般骑马，而是和清秋一起坐上了车撵。起程前军医来瞧过，说怕是吹了河风之故，加之身体并未复原，引发旧疾了。好在不是很严重，服了药丸，注意保暖问题应该不大。
　　于是，贺儿憬上车后便将清秋用皮裘密密扎扎的裹了起来，将她像抱小孩子一样搂在怀里，用自己微凉的侧脸贴着清秋微烫的额头。
　　清秋本是使力想要挣开的，这像什么样子？如此不雅的横坐于一名异族女子腿上，还被她紧紧的环着腰身，亲密的额脸相贴。而且，最要命的是，这家伙还是个性子阴晴不定、脾气时好时坏的霸道主儿，自己对她实在是又恨又惧又无奈。结果，清秋因为贺儿憬将包自己的皮裘搂的太紧，如被绑住般抽不出手来，再加上自己确实有些体力不支，不得不喘息着作罢。随着车撵的颠簸晃动，还有药丸里的安神草起了作用，清秋在贺儿憬的注视下，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四月的北方虽已嫩草露头，燕子呢喃，但却还是夹杂着冬的不甘。行军回上京的这些天里，贺儿憬都是搂着清秋在车撵中渡过的，她的病虽未痊愈，倒也未有加重的迹象。只是清秋一直郁郁寡欢，以前被贺儿憬挑衅的时候还会气愤到小脸通红的顶撞她几句。可是现在，任凭贺儿憬如何冷嘲热讽，清秋都只是冷冷的瞅她一眼，然后病蔫蔫的缩在一边不去理她，直到脾气暴躁的贺儿憬受不住这般的冷战，将她一把揪回怀里恼怒道：“不许你摆脸色给我看！”等待她的依旧是无声无息。
　　“看着我！”说着贺儿憬便将清秋的小脸使劲的转过面向自己。“为什么不说话？有何不满你就说出来！我讨厌你现在这副死人般的样子！”看着那双又泛起怒意的蓝眼，清秋淡淡的说道：“我要是说，我不满现在身不由己的状况，不满被你带着离开故乡来到齐国，不满和你这个性子古怪的人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你，会怎样？”
　　“我！”贺儿憬说着便举起了手，蓝眼里满是狠戾之色。清秋闭起了眼，等待疼痛的到来。看吧，这才是本性不是吗？一个从出生便没了母亲教诲的孩子，在如狼的蛮帮男人们中间长大，你能指望她好到哪里去？那些偶尔出现的温柔不过是她一时兴起罢了。从一开始，自己就像是只被她抓住的宠物，不高兴的时候又打又骂，高兴的时候便陪着自己玩耍，偶尔还会温柔的抚摸几下。可自己居然对她那偶尔出现的温柔竟有些贪恋、对她悲哀的身世竟有些怜悯！清秋恨自己有这种想法，这个想法从下船以后更是搅的自己寝食难安，自己不该因为知道了她的身世，就去怜悯她，不该觉得她对自己照顾点就去留恋她的这份温柔！她曾那么不堪的对待过自己，甚至阻止自己逃走与娘相见，还摧毁了自己最后的一份骄傲和尊严，自己该恨她的!
　　贺儿憬的手举了又举，但是看到那张苍白的小脸后，最后，还是将举起的手放了下去。冷着脸，将头偏过车窗边，看着被风吹起的帘子上下飘动。许久，贺儿憬才将被清秋激起的火气压了下去。那日在甲板上，一向倔强、勇敢、骄傲的她，竟然那么悲伤的哭着求自己放开她，让她与母亲拜别。当看着她向故土的方向与她那不知身在何处的母亲拜别时，自己那颗一向狠硬的心也被深深的刺痛了。
　　母亲，这个人对于自己来说只是个模糊的存在，自己和哥哥从小都是被乌昆乳娘带大的，她老人家虽然将自己和松塔视如己出，但又拘泥于身份，还是有些疏离感的。父王从来就没有闲过，儿时的记忆中，他一直在带兵打仗，甚至几年都见不到一面。记得小时候自己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父王凯旋还朝时，并不是因为他会拿回很多漂亮好玩的礼物给自己，而是因为他回来后便会抱着自己转圈，把自己抛到很高很高的地方然后再落回他那雄壮的怀抱，给自己讲好多好多行军时遇到的趣事，还有打仗时如何对付狡猾敌人的故事。所以，自己从小就想做个像父王那样的人，勇敢！强壮！善战！能够保护自己所爱一切。
　　贺儿憬有时候很庆幸，自己虽然没有母后，但是却有个深爱自己的父王，比起哥哥们，父王在自己身上下的心血是最多的，骑射、武艺、功课，样样都要问到，吃穿用住行都会亲自吩咐乌昆乳娘。因为，父皇曾和自己说过，自己和死去的母后长的很像很像。但她不想自己像母后一样，嫁个男人后依附着男人碌碌无为的过此一生，最后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握。
　　自己的命运就要自己去创造，只过我喜欢的日子！没人可以左右我！就算天神也不行！

　　可是，自从这个南朝公主出现后，自己做了许多自己都不曾想过的事情。因粗暴待她而懊恼，因她即将死去而害怕，因她受伤而亲自喂药擦药，怕她闷带她去抓鱼，怕她冻着病情加重而日日搂着她为她取暖。但她最怕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越来越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目光，喜欢看着她仰着那因张愤怒涨红的小脸与自己据理力争，喜欢威胁完她后那委屈，却刻意装着冷漠的表情，喜欢她盯着自己那倔强的眼神，喜欢抱着她睡觉，喜欢她的温润肌肤，喜欢她身上的甜香，喜欢她……
　　不，不不不，当然这喜欢只是对一只宠物的喜爱罢了，不说别的，自己怎么也不可能会喜欢上一个同是女子的人吧？是的，只是对宠物的喜爱罢了，她就是我抓的小野猫，还未被驯服的小野猫！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将你娘带来大齐与你相见的，所以，你不要再伤心了。”这么说只是为了逗猫开心，贺儿憬这样对自己说。
　　清秋猛地将眼睛睁开，不敢相信的看着贺儿憬。不过，等待贺儿憬的并不是想象中的感激话语，而是清秋歇斯底里的咆哮：“为什么？！难道我待在这里还不够吗？！你还想将我娘也拉进这个火坑？！”清秋第一反应就是想到像贺儿憬这样的人，定会如待她这般的折磨母亲，自己怎会将母亲至于如此境地呢？
　　“你！你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贺儿憬瞪大了蓝眸！自己不过是看她思亲心切，说出来让她开心下罢了，没想到却引起了她这么激烈的反应！火坑？！和自己在一起难道就真如在炼狱般难熬吗？难道自己现在对她还不够好吗？熊熊的怒火灼烧着贺儿憬的理智。
　　“知不知好歹是我的事情！但是，绝不许你将我娘也牵扯进来！”清秋坚毅的仰着下吧直视已然发怒的贺儿憬。
　　怒极反笑的贺儿憬咬着牙道：“好，很好，既然你这么怕我将你娘抓来，那就要看你以后的表现了，首先你他娘的别总是摆一副死人脸给我看！我！不！喜!欢!”说完便挑起车帘子跳了出去，吓的坐在车侧的柳絮差点从马车上摔下去，望着暴怒而走的贺儿憬直抚自己的胸口，吓死人了！

　　是自己不知好歹吗？也许她确实是为了安慰自己吧？不过，就算她真的有这个意思将娘接来，但以她的性格，谁敢保证她会善待娘亲呢？再说，在这异邦之地，自己都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更别说把娘也接来，宁愿自己生不如死，也不能连累了娘。所以，自己不该有愧疚，自己现在这么惊弓之鸟，全是拜她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