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捉兔子》赖赖小姐

3、第 3 章 第二日

　　第二日，阿诗勒隼在房中听完下边传回的情报，挥了挥手。

　　亚罗和苏伊舍带着人很快便离开。房间便只剩下阿诗勒隼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茶炉氤氲起的雾气，发起了呆。

　　他命人盯住了东宫和秦王府不为其他。其实是上一世，自己无意间探得的两个消息，让他把一切都捋清了。

　　当年不是秦王弑兄杀弟，而是李建成和李元吉先动了杀心。

　　而这位长歌的阿娘，东宫侧夫人，就是当年的漠北公主。若不是李建成为了增加权柄，横插一脚，秦王妃可不该是长孙氏。

　　想到李长歌，这个他阿诗勒隼命里的劫数，他已是心无波澜。上一世那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年轻时的爱恨早已掀不起他的内心波动。唯一还能牵动他内心的，也只有那个总是默默站在自己身后默默支持的阿嫣吧。

　　上一世的因果，他已无力补偿。

　　只是这一次，他想着若是救下东宫夫人，或许可免长歌身陷仇恨。这大概是现在，自己能为当初的十四郎，做的唯一一件事。

　　救下长歌和瑾夫人，送回漠北草原。这便是阿诗勒隼此次派出使团的原因之一。

　　长安并不太平，东宫和秦王之间的斗争正酣，此时，若是贸然有势力进入长安中，两边人怕是出于不安，都会下狠手拔除，全不及有使团遮掩来的方便。偌大的长安城，百十人马光明正大的进了长安吸引目光，下边想混进几个斥候和高手，便不在惹人注意，必要时行事，几个高手已然够了。

　　阿隼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长长的叹了口气，起身离开客栈，选择去街上逛逛。

　　阿隼背着手，慢悠悠的在街上晃荡，面上带着一抹不宜察觉的笑意。

　　说不得，能偶遇到自己的小兔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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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如此平静了三五日。时间悄然滑入季夏之月。

　　六月初三！

　　亚罗和苏伊舍探查到消息虽零零碎碎，但长安平静繁华之下的暗流涌动，和猜测出的冰山一角，依旧让人心惊肉跳。

　　阿诗勒隼却依旧岿然不动。

　　亚罗和苏伊舍虽心中不安，但也知道此次任务势在必行，只是仍旧惊叹于阿隼此时的沉着。

　　自打两年前，不，或许准确的说，是三年前。自打阿隼入主鹰师开始，便愈来愈有一个王，该有的气势，更是让他们这些从小长大的玩伴和兄弟，都猜不透这位的心思了。

　　六月初四！

　　一大早，天刚刚擦亮，东宫人手便被抽调大半，李建成和李元吉带着近百的铠甲武士，自玄武门入了皇城。

　　这边炻辛思力也带着大部队磨磨蹭蹭的清点人数、行李。做足了要走的架势。他前日便已提出辞行。

　　东宫的边门开着，一家低调的青布马车边，站着长歌和瑾夫人正在道别。

　　亚罗和苏伊舍背靠坊间的廊柱之间，悄然观察着东宫门前的情态。

　　他们身边便是努尔，努尔原就是斥候出身，东宫内的消息，已探的十分清楚。他运气不错，之前只是见过这位瑾夫人的画像，他还怕劫错了，这下看着这位郡主喊眼前的夫人娘亲，努尔霎时便锁定了任务目标。这便是一会儿他将潜入府内，劫走的那位瑾夫人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除了接应的人，这次阿隼竟只安排了他们三人行动。若不是怕长歌的功夫和机敏才智，亚罗一人搞不定，阿隼只打算安排两人的。

　　车辙滚动的声音嘎啦嘎啦的响起，三人对视一眼，便就此分开，苏伊舍和亚罗他们跟上。

　　努尔则滑入一侧的小巷中，翻墙而入。一切都按照阿诗勒隼的计划在行进着。

　　这厢阿诗勒隼慢悠悠，满城的买些吃食和小玩意，一路乱逛。

　　看着热闹的坊市，阿隼心里叹息。明日起，怕是全城戒严，再见到这样热闹的场景，怕是要有些时日了。

　　阿隼溜达了半晌，正混在人群中，围观使团队伍。他亲眼看着亚罗和努尔都已随队伍离开，便踏实的回了客栈，安稳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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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歌晕晕乎乎的被唤醒来，却是在城外的荒郊野寺里。

　　眼前的男子有着典型的突厥人长相，她刚刚将心中的这口气提起，便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长歌。”

　　长歌立马回头，竟是自己的阿娘跪坐在不远处，长歌下意识的唤了一声母亲，便一骨碌的爬起来奔向母亲，此时，她才发现二人身下垫着厚厚的披风，披风之下则是干净的稻草。

　　瑾夫人抚了抚长歌的发丝，向着努尔点了点头示意，“多谢小将军的搭救，容我和小女交代几句话，可否？”

　　努尔点点头，“夫人请便”，便离开这一室，顺手将门带好，就势于院中守卫。

　　瑾夫人侧过身，看向长歌，忍不住红了眼眶。

　　长歌此时一头雾水，最近几日，阿娘整个人都不对了。如今，落到这荒郊野寺中，长歌更是满面迷茫。

　　瑾夫人轻轻叹气，执起了女儿的手来，“长歌……阿娘有话与你说……”

　　长歌敏锐的发现了阿娘的不对劲，不由得按下了一肚子的疑问，耐下心来，听阿娘的话。

　　“长歌，你还记不记得，阿娘昨日罚你，罚你跪于菩萨跟前，令你发誓，此生不得心怀恨意？”

　　“长歌记得！”

　　“那便好，阿娘也不瞒你，你阿耶做了不该做的选择，如今怕是……”

　　“……是……什么……”长歌心中隐隐有着答案，她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瑾夫人心下叹气，只捡了些可以让长歌知道的事说了，
　　“我的长歌长大了，阿娘不瞒你。
　　你阿耶打算今□□宫！只是你阿翁与你二叔，早有防范，易政为王那是那么容易的事。
　　之前，阿娘别无他法，本打算将你送走之后，便随着东宫一起埋骨异乡便罢了。
　　如今，有人愿意救你我一命，阿娘便也想挣上一挣，你知道，阿娘原是漠北回纥部族的公主，如今回纥已归于突厥王庭之下，你随阿娘去草原吧，隐姓埋名，自由自在的活着！”

　　长歌呆呆的落下泪来，知道阿耶此时此刻，怕是已经……她不明白阿耶怎会做此选择，他已是大唐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要做那不该做之事……

　　长歌不知能做什么，阿娘不让她去恨，她又恨得着谁呢？又怨得了什么？虽则如此，可她仍是泪流满面，手脚冰凉，不知该如何，那毕竟是自己的阿耶啊！

　　长歌扑在瑾夫人怀里，哭的伤心极了，“阿娘，长歌该怎么办？长歌只有你了……阿娘……”

　　瑾夫人抱着长歌，也不说话，只轻抚女儿的背，跟着红了眼眶。

　　待长歌终于止了泪意，瑾夫人拿起努尔事先准备的男子衣物，示意长歌随她一同换上。

　　她们要一路急行，做男子打扮最为方便。

　　长歌也知道，现下自己能做的，便是随着母亲行事。她默默接过衣服，换上，再帮着瑾夫人将长发打散，攒了个男子的单髻，束于头顶。

　　一样的装扮，只是长歌大概是混血的缘故，再加上有着少年人的蓬勃英气，比起面容柔和的瑾夫人，此时的她更像一个少年郎。

　　瑾夫人拉着长歌推开房门，向着努尔拱了拱手。

　　“小将军，我们已准备妥当，可以走了。”

　　努尔点点头，领着她二人出了院子。

　　长歌这才发现，院外还有四人守着，老树下拴着正正七匹枣色的马。

　　“夫人与小娘子请上马，此行未免引起有心之人的关注，我们怕是要避开各城和沿途的小村落，一路急行北上不可借宿，我们皆是军中的糙汉，急行军是家常便饭，只怕是您和小娘子要吃些苦了，还请二位多多谅解。”

　　“小将军不必如此，为的是我二人的性命，我们岂会不知好歹。只是劳各位和我们一起吃苦，心中过意不去。”

　　努尔连道不敢，“夫人言重了，咱们这便走吧。”

　　长歌跟着瑾夫人，向努尔和其他的几位阿诗勒的将士福了福身子。随后跟着努尔他们一人一骑上了马出发，向北行去。

　　阿隼这边收到了努尔的传信，了解到他们已悄然北上，心中一定。他知道，此事已然成了。

　　以努尔的本事，就算是一路潜行，他带几个人悄悄地摸回草原还是轻而易举的。

　　阿隼心中一片轻松。

　　事情的走向已经不一样了。

　　自己已成了新的汗王，草原十三部皆顺服，在自己的管控下再未生出抢掠之事，与大唐之间也无战事。

　　前隋旧部随着自己对义成的囚禁，也被他打杀殆尽。

　　如今，自己将瑾夫人也救下，只要长歌的阿娘还在，即使心有不甘，她也不会再陷在过去的仇恨之中，瑾夫人也不会放任她去仇恨。

　　十四郎的人生当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如今，自己所求的便只剩下了阿嫣。

　　阿隼将手里的信笺置于烛火之上，看着跃动的火光，面上终于露出了个轻快的笑来。

　　三年了！万事具备，只待娶媳妇！

　　他都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