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祝东风》幽游白鼠

9、劫囚 等她从

　　等她从密道口摸索着走到红绸布庄时，天已经大亮了。密道直通向红绸布庄的后院，原来出口在后院的一个地窖。卓灵爬出地窖。这个布庄是师傅开的，她不知有多少次来这个后院摘桑葚吃。却从来不知道这里竟是别有洞天。
　　她顺着走廊往外走，一声不响的来到前面柜上。
　　城北的这家布庄掌柜的姓刘，四十多岁，个子很高，眼睛里透着生意人的精明。卓灵走到柜前，刘掌柜抬头，见是她，不由一怔。卓灵举起手中的吊坠在她眼前一晃，刘掌柜神色一凛，立刻把她领到内室，刘掌柜的夫人福婶从里面迎出来，刘掌柜低声问：“卓爷，他已经…”
　　卓灵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刘掌柜不再说话，只吩咐福婶立刻帮卓灵梳洗。
　　等到卓灵由着福婶梳洗完毕，换了衣服走出来时，城里已经贴满了告示，告示说昨夜汴京城里有人行刺太师何广良，刺杀未遂，刺客受伤逃到城东卓府，卓家涉嫌行刺当朝重臣，官兵追至卓家要求搜查，卓家拒不合作，反与官兵动起手来，杀了十几个官兵，重伤了三十多个，连亲自带人来拿刺客的何太师之子何铮都被一个女刺客所伤。强行进入后，果然在一个死人身上找到了官府的箭。卓家涉嫌勾结刺客行刺，罪证确凿，卓府连同家人共十一口已当场伏诛。经查户籍，卓家登记在册的除九个仆役外，还有一对父女，验明正身后，正是身上有箭的刺客和伤了何公子的女刺客。鉴于图谋行刺，罪行重大，此案已交有司审理，并将刺客父女二人的尸体挂在城门上以示惩戒。
　　卓灵走出布庄，大街上的百姓对这件事已经议论得沸沸扬扬。她跌跌撞撞的奔向城门，待看到城门上两具悬挂的尸体时，只觉得自己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她咬着牙扶住身边的一棵树，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惹人注意，心里默默道：“师傅，你不让我报仇，可是这个仇，我怎能不报。”

　　丑时二刻，夜静得可怕。
　　两条身影在黑暗中悄然无声地窜上城门楼，站稳后，急急地向悬挂着的两个尸体掠去。
　　前面的那人身形高大敦实，此时正在居高临下的四处察看，末了，低声道：“二小姐，动手吧。”
　　卓灵点点头，和刘掌柜对视一眼，双双退后一步，默然提气，向悬挂在城门上的尸体飞了过去，待看清小茹紧闭的双目时，卓灵从袖中掏出匕首，朝缚着她手腕的绳子一挥，绳子豁然断开，卓灵顺势搂住小茹，猛然增加的重量让卓灵几乎接不住，还好刘掌柜已经得手，见状立即运力扶了小茹一把，卓灵趁机重新使力，两人各自抱着怀中的人悄然落到了地上。
　　突然，早已紧闭的城门大开，两队人马举着火把迅速从城门内涌了出来，动作整齐迅速，马上将两人围了起来。卓灵和刘掌柜对视一眼，都已明了是中了埋伏，此刻反倒镇定了下来。卓灵悄悄探手取出怀中的烟雾弹捏在手里，看着一抹身影缓缓从城门楼里踱了出来。
　　“老夫本以为到昨晚为止，卓家十一口余孽应该已经死绝了，没想到还有后招。虽然麻烦，老夫也不介意多留一手，看来竟是留对了。”来人低沉地开口，语气是说不出的阴狠。随即转头向立在他身后的人说道：“这些人竟敢私盗卓氏余孽的尸首，必与刺客有着莫大的关联，铮儿，将他们拿下，交有司问罪。”
　　卓灵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老一少，前者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神阴沉狠厉，是太师何广良无疑了，后面那个年轻人，原来就是他儿子何铮？
　　卓灵冷冷一笑，手中的烟雾弹朝二人扔了过去，哑着嗓子道：“尝尝我的毒气弹。”
　　话音刚落，三颗烟雾弹“砰”的一声炸开，烟雾立刻弥散开来，众人皆大惊，何铮拥着父亲急速后退，另一只手掩袖捂口，大喝：“放箭！”
　　卓灵继而刘掌柜趁乱逃出包围圈，忽听背后“嗖嗖”有声，破空而来，卓灵想也不想，抽出长鞭一挥，替二人将身后的箭挡开，使出全力向城西的树林奔去。他们早就约好了的，得手之后就要将师傅和小茹送到城西的杨树林里连夜安葬。师傅和小茹刺客的身份，让他们的葬礼都已是奢求。
　　跑了有一炷香的功夫，身后的追兵已越来越多，箭也越来越密，卓灵觉得何广良已经发现了烟雾弹不是毒气弹，因为身后何铮的声音已经隐约可闻。卓灵毕竟是女子，加上年纪小，身上背着小茹跑了这么远，还要把鞭子舞得密不透风，力气早已用尽，挥鞭的手臂已慢了下来，突然左肩一阵剧痛，卓灵心里一沉，刘掌柜已经惊叫出声：“二小姐！”
　　卓灵咬着牙看了一眼肩头的羽箭，将小茹往他身上一放，“快走！我挡他们一阵，好好安葬他们！”
　　刘掌柜一听立即摇头：“我留下，你快走！”
　　卓灵大急，“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抱两个人走了，你不会使鞭，又没有烟雾弹，留下来等死吗？再拖下去我们都走不了！”
　　刘掌柜仍然坚定地摇头，“不，我不能把你一个人在这儿，要走也是你走！”
　　卓灵急得额上沁出大滴的汗珠，她一把抓起刘掌柜的手：“刘叔叔，你快带着我师傅和小茹走，我带着他们根本走不了！我身上还有烟雾弹，实在不行还能用轻功逃跑的，到时我带着他们反而是负累！你快带着他们走啊！”
　　刘掌柜闻言不由看了看身上气息全无的两人，明显迟疑了一下，卓灵见他仍不动，急得几乎跳脚：“我求求你了好不好，师傅和小茹能够安葬才是最重要的，我会小心的！”卓灵听着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刘掌柜极快得看了卓灵一眼，“好，我先走一步，把卓爷和大小姐安排妥当就来找你，二小姐，你千万小心！”说完一手一个搂住气息全无的两人，提气向前面掠去。卓灵见他身影一闪没了踪影，心下松了一口气，回头一看，已能见到黑暗中高举的火把。她沉住气，纵深就朝树林相反的方向飞奔过去，同时扔下一颗烟雾弹。
　　烟雾大起，有人大喊一声：“在那里！”立即转了方向朝这边追来，卓灵冷哼一声，提气飞奔，把追兵甩在了身后。
　　左肩已经疼得麻木，但卓灵知道伤口一定还在流血，跑了一段之后，失血已经让她几乎脱力，回头看时，追兵已经被甩的远远的了，只有几点零星的火光还在移动，提醒着她一切还没有结束。
　　忽然前方有马蹄的声音传来，卓灵竖耳细听，人似乎不多，几匹马而已，然而她再也没有了力气，眼一黑，就倒在了地上。

　　迷迷糊糊的，卓灵感到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她轻盈的走在家里后花园的小路上，八九岁的卓灵调皮的像个小猴子，整天把自己挂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小茹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灵儿，快下来！师父回来了！”卓灵一听，“倏” 地一声从树上跳下来，“师傅在哪？姐姐，师傅不是和忠叔一起去收账了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惨了，今天的功课我还没背……”没说完，就见小茹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卓灵转瞬明白过来：“好啊，你骗我！”追着跑过去，小茹咯咯的笑声让画面暖得发颤，突然又听到师傅痛苦无比的声音：“灵儿，不要报仇”卓灵一惊，大叫：“师傅！”四周漆黑一片，哪有师傅的影子，正在着急间，忽然听到小茹的声音：“灵儿，我也是孤儿，师傅于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弃他的尸身于不顾……”卓灵觉得头痛欲裂，她恐惧的抱住头，蹲了下来看向地上时，竟是两具被悬挂的尸体。
　　“啊——”卓灵抱着头叫出来，一下子坐了起来，左肩一阵撕裂的疼痛让她咧了咧嘴角，但终究没有出声。她茫然的看着眼前陌生的白色帐幔，一个声音传来：“你醒了。”